從內堂到公堂距離不算近,一路是雞飛狗跳。
在公堂中央等著的馬昭一腦袋問號,剛剛裡面是不是有人喊了句什麼?緊接著就是一陣稀里嘩啦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衙門裡面有人用洗衣機呢。
「小,小祖宗?你真的抓到了譚晉?」
高德望身材略胖,這會兒動作是相當靈活,馬昭在他衝過來的步伐中,居然看到了漂移。
「喏。」馬昭將捆著譚晉的繩子遞過去,然後伸手:「人這兒呢,十兩。」
「有有有,你稍等片刻。」高德望吞了吞口水,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欲撩開譚晉的頭髮。
王雄信擔心譚晉突然發難,連忙上前攔住,「大人,讓屬下來。」
他的目光來回打轉,先看向身形單薄的馬昭,再望向身側魁梧壯碩一身悍氣的譚晉,心底實在是難以置信,就單論這份體魄,自己與之交手,都未必能穩贏,她竟能將人生生制服。
他蹲下身,撥開譚晉散亂的頭髮,對照著海捕畫像細細觀看,反覆比對過後,抬頭回話:「七分相像!」
王雄信和高德望對視一眼,喜上眉梢!
趕過來的顧大成聽到這話,白了眼馬昭,又發表上了。
「七成相似?那不可能是譚晉了,肯定是抓錯的,我們這麼多人找五六天都沒找著,何況譚晉武功高強,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怎麼可能抓……」
「你給我滾一邊拉去!」
高德望抬起小短腿,又是一個飛腳!正踹在顧大成的側胯骨軸,給他直接踹倒在地。
這個缺心眼的玩意兒,真敗興!別說七成相似了,就是三成相似,那也得盼著他是!這癟犢子倒好,直接就給否了?
「高,高大人我錯了……踢,踢麻筋兒了……」顧大成側躺在地上,一條腿抽抽著,疼的呲牙咧嘴,想起起不來,不停的求饒。
這時閻掠和木申緩步趕來。
旁人第一時間都想去查驗人犯,唯有閻掠,一雙桃花眼越過人群,先落在馬昭身上。
他細細掃過她蒙著塵土的臉頰,沾著斑駁血漬的衣裳,還有手上繩索勒出的一圈青紫。
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下頜線繃緊,往前踏出半步,聲線壓得很輕,褪去了方才對顧大成的冷厲:「你受傷了?」
馬昭見顧大成被踹,正笑這個傻子呢,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偏過頭,就見一個大活人突然靠近,她常年警覺,本能的往後退了半步,雙拳虛攏護在胸前,像一隻驟然受驚,豎起尖刺的小獸:「沒有,怎麼了?」
見她這般戒備的模樣,閻掠眼底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不繼續靠近,自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素帕,遞到她面前。
「謝謝……」馬昭尷尬的接過手帕,抬手擦去臉色的灰土。
這人,走路都沒聲音的嗎,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不過,還蠻好看的,那鼻子,那睫毛,那眼神。
他這眼神……
馬昭擦臉的手頓了頓,果然桃花眼,看狗都深情!不對!這不是罵自己是狗嗎!
另一邊,眾人都圍在木申那兒,緊張的雙手緊握,屏住呼吸,就等著木申查驗身份。
尤其高德望,這一刻又坐上了跳樓機,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
「木申你看什麼看,老子可不是被你抓到的。」與木申四目相對,譚晉一直無力的眼神,終於又露出了血性。
「主子!是譚晉!」木申仔細辨認片刻,狂喜湧上眉眼,回身對著閻掠躬身,連續追了半個月,終於在這安平縣,把人給截住了!這要是真讓他給逃出去了,丟臉事小,邊關的安防可就岌岌可危了。
「小祖宗!」高德望喜的眼淚汪汪的,提到嗓子眼的心穩穩落地,命,保住了!他轉過身,撥開人群找到馬昭,激動的雙眼直放光。
「小祖宗!你真是我的福星!十兩,不!賞銀給你加到十五兩,多出的五兩,從我個人俸祿里出!」
「大人英明!多謝多謝。」一聽加錢,馬昭眉眼當即舒展,反手就將擦過臉的手帕還給閻掠,立馬拱手感謝。
「不用謝不用謝,言密使,我小祖宗,不是,這位馬昭馬姑娘是我縣的人,破此大案,是為我縣爭光,麻煩您回去後,受累幫忙說幾句好話呀,下官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高德望趕緊邀功,同時也沒忘了提馬昭的名字木申心底暗贊,怪不得他能當知縣呢,這思想覺悟就是通透。
閻掠伸手,從容的將那方沾了塵土的帕子收回袖中,頷首應下,抬眸看向馬昭,語氣是難得的平和探究:
「你是如何擒住他的?」
「是啊是啊,刀姑,不是,馬姑娘,你是如何給他抓住的?在何處給他抓住的?用什麼給他抓住的?」
木申也緊跟著湊上來,一問三連,好奇心拉滿,餘光瞥見主子收回那方髒帕子,眼珠子都瞪大了,他家主子是有潔癖的,他沒記錯吧?
高德望同樣滿心疑竇,馬昭看著細胳膊細腿,前幾日才遭繼母下毒,就算心思機敏,能言善辯,又要如何拿下一身硬功夫的譚晉?
總不能是靠嘴給他忽悠瘸的吧?
一道道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齊齊鎖在馬昭身上。
馬昭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狡黠:
「我說他自己從山上滾落摔傷,剛好被我撞見撿回來的,你們信嗎?」
眾人齊齊搖頭,一副『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哄呢』的表情,馬昭扯了扯嘴角。
「我上山尋狗,撞上了他,他打不過我,就是這樣。」
馬昭攤攤手,指了指腳邊的二白,側頭看向譚晉。「是不是譚晉?」
譚晉暼過頭,閉口不言。
確認的瞬間,滿堂譁然,雖然馬昭那話說了等於沒說,但譚晉這一撇頭,那可就不是普通的撇頭,這代表默認了!
也就是說馬昭說的,都是真的!
木申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要知道就算是他和譚晉打,也不會贏得很輕鬆。
這小刀螂,呸,這馬姑娘小小身板,不僅打得過他,還給他活著捆回來。
這太匪夷所思了。
他還是覺得譚晉自己滾下來那個版本更可信。
「馬姑娘我想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