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望大驚失色，官帽都來不及扶正，連忙快步迎上去，聲音都變了。
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還是他的正管！
九皇子、十皇子身份再尊貴，按理也不便直接插手地方審案，何況現在看來，十皇子明擺著不允許九皇子徇私，眼下到底該怎麼辦，他也是懵了。
他想幫馬昭，也信任馬昭為人，可一旦被扣上徇私枉法的罪名，這個罪責，就連九皇子都不好擔，何況他一個小小知縣！
「屠大人有禮，下官有失遠迎，死罪，死罪！」高德望躬身，手緊張得不停搓著，手都要搓冒煙了。
屠宏烈挺直脊背，垂眸俯視他，語氣淡淡，裹著寒意：「不敢當啊高大人，您才是大人，您這官威，苦主鳴冤擊鼓半晌，我讓小王又叫你半晌，最後還是得我親自來請。
估摸就算是我們大乾聖上來了，也得在外面站著等您一盞茶啊。」
「不是的屠大人！下官確有要事纏身，還請大人降罪！」高德望腿一軟，撲通跪在青磚地上，臉色慘白。
馬媛媛站在屠宏烈身後，不閃不避，坦然受了知縣這一拜，唇角壓不住一絲嗤笑。
這種居高臨下，踩人一頭的滋味，讓她滿心都是優越感。
可當她抬眼，視線掃到站在一旁的馬昭時，眼皮猛地一跳。
她怎麼會在這裡？
馬媛媛心裡一顫。
這幾日接連在馬昭手裡吃虧，看到她都有點應激反應了，更讓她意外的是，她居然會在這兒？
她咬了咬牙，壓下心底的怯意。該害怕的人是馬昭才對！如今有知州屠宏烈為她撐腰，想要碾死馬昭，和碾死一隻螞蟻沒有兩樣！
她是在告訴馬昭，自己找到了強有力的後盾，高德望都得跪下！你馬昭還拿什麼跟我斗！？
她預想之中，馬昭該嚇得心神惶惶，可下一刻，就聽見馬昭抬了抬下巴，輕飄飄一句砸過來：
「馬媛媛你呲個大牙笑什麼笑？昨天的屎還在你牙上粘著呢？」
啊？？？
眾人懵了！
馬媛媛猝不及防，下意識的抬手捂嘴。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盯在她臉上，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為什麼捂嘴？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她真的吃屎？
就連屠宏烈都悄悄往旁邊撤了半步。
感受到四周怪異的視線，馬媛媛面頰漲得通紅，又羞又氣，咬牙切齒的道。
「你放…什麼厥詞，知州大人在此，你還敢如此囂張！」
「快別說話了，你嘴味兒真大！」馬昭捏著鼻子，輕輕扇了扇風，半點懼色都無。
閻掠眼尾微垂，唇角極輕地向上勾了一下，轉瞬又壓了下去，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滿堂皆驚。誰都沒想到，馬媛媛把知州這座大山搬來了，馬昭依舊半點不怵。
真是太猛了！
木申心裡暗暗讚嘆，馬昭還不知道主子的身份，也就是說她不知道背後還有靠山。
即便如此，她還這麼硬氣！
小小庶民，面對有知州撐腰的馬媛媛，還這般威武！
厲害厲害！
閻珏卻是兩眼一亮，這丫頭也太粗鄙了？不過，粗鄙的很有趣。
這句懟人的話，他學會了。
「你！」馬媛媛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屠宏烈，聲音委屈，「屠爺爺！就是她！她就是誣告我娘親給她下毒的惡女馬昭！」
她實在想不通，數日之前馬昭還像狗一樣被自己呼來喝去，怎麼突然就如此囂張了？還當著屠大人的面！
「馬昭！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當著我的面還敢放肆！」
沒等屠宏烈發威，顧鐵柱先發飆了。
當年顧大花和馬保國成親，他見過馬昭。那日馬昭給他這個外公敬茶，手一抖茶杯沒拿穩，他當場就甩了她一個耳光。
在他看來，那一巴掌是立規矩，給親外孫女媛媛撐腰，半點沒錯。
馬昭自然沒忘那一巴掌，聞言一聲冷哼，笑意涼薄：
「老登，你又算個什麼東西？哦，就是閨女成親當日，動手打繼孫女的那個老畜生啊。」
「孽障東西！膽敢辱罵你外公！」顧鐵柱勃然大怒，鬚髮都要炸開。
顧大成在一旁急的腦袋直冒煙。連忙勸：「爹！我求你了，你少說兩句吧，當初這事本來就是你不對，人家小姑娘給你倒茶沒拿住，你抬手就扇，那臉讓你打的腫得老高……」
舊事被掀開，旁聽百姓紛紛低聲議論。
「原來還有這檔子事？」
「顧鐵柱也太狠了，一個小姑娘失手而已，何必下這麼重的手！」
屠宏烈本打算厲聲呵斥馬昭，先壓下她的氣焰，可聽見四周百姓的閒話，只能壓下火氣，沉聲道：
「夠了，本官今日來，不是聽你們翻陳年舊事的，是來重審顧大花下毒謀害繼女一案，高德望，這個案子原本由你主審，今日依舊由你主審，升堂吧。」
「不不不，屠大人上座，屠大人上座。」這麼多大人物在，他哪敢坐主審的位置啊。
屠宏烈就等這句話呢：「既然如此，那我主審，你旁聽。」
他理了理官袍，大步踏上主審案台，抬眼就看見一旁笑盈盈的閻珏，眉頭一皺：「你是何人？」
高德望心裡咯噔一下，正要上前引薦，閻珏一個眼神把他制止，對著屠宏烈慢悠悠笑道：「我就是個看熱鬧的閒人，你就當我不存在，審好案子就成，記住，好好審。」
說罷，他一抖錦袍下擺，大剌剌坐到師爺的位置上，一臉的興致勃勃，純粹等著看熱鬧。
屠宏烈眉頭鎖得更緊，目光又掃向閻掠與木申，那二人連餘光都沒分給他。
他臉色一沉，心中極其不爽，尋思安平縣的人怎麼一個比一個囂張？一個比一個沒禮貌？
只是看幾人身著華貴、氣度不凡，想著會不會是某個豪紳家的紈絝，加上堂下那麼多百姓觀摩，他閉上眼，生生將這口氣吞了下來。
「升堂！」
驚堂木重重一拍。
顧大成一臉苦相，跟著其餘捕快一同高喊「威武」，心裡亂糟糟地盤算。
「來人，將苦主顧大花帶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