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掠沒有看沈卓麟,轉頭吩咐木申:
「眾將士各自歸營值守,不必在此聚集,派人將譚晉與那名活口一同壓入大營,等候沈將軍審問。」
「是!」將士齊聲應和,井然有序地散去,城門口的盤查核驗再度恢復如常。
沈卓麟看向馬昭,柔聲相邀:「我在府里備好了接風宴,馬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同我回府歇息?我讓白桃收拾一間客房。」
這話一出,木申聽的暗自頭疼,沈小姐為什麼一張口就好像主子的夫人似的呢?
閻掠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馬昭,隨即從容回視沈卓麟:
「有勞費心,只是一路風塵,馬昭姑娘稍後還要同我一起去拜見沈將軍,宴席晚些在赴也不遲。」
沈卓麟眸光微閃,依舊笑著應下:「也好,那我先回府里,靜候你們過來。」
說完,她再度看向馬昭,語氣溫柔:「馬姑娘若是有什麼需要,只管派人往沈府傳信,青州城內,我尚能幫上幾分忙。」
「多謝沈小姐。」馬昭禮貌的擺了擺手。
沈卓麟又同閻掠道別,這才帶著白桃轉身離開,離去時的背影看著依舊從容婉約,只是腳步慢了些許。
「走吧。」閻掠開口出聲。
「我跟你去見沈將軍?我還要去找人呢。」馬昭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不急,先領賞。」閻掠神色認真,緩緩道來:「譚晉是被你擒下的,邊關布防圖也是你找回的,昨日又救下我們一行人,我會一一稟明沈將軍。」
馬昭眼睛一亮,說到領賞,那她可就不困了,當即點頭:
「領賞?那行,我去。正好領完賞我也有底氣去找麻煩,早點做個了結,對誰都好。」
馬昭說的是退婚,閻掠聽懂了,看著她態度這麼堅決,心底隱隱生出了幾分愜然。
馬昭俯身摸了摸大黃的頭,又輕輕戳了戳無尾鼠和小麻雀的小腦袋,讓他們各自去找夥伴探聽消息。
她要這青州城所有的人事物,在她面前無任何秘密可言。
閻掠側目,木申抿著嘴唇,這馬姑娘當真奇異,見過養貓狗的,還是第一次見拿老鼠麻雀當寵物的。
馬昭大步與閻掠並肩前行,一眾人同向邊關大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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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往來的百姓越少,沿途巡營的士兵漸漸多了起來,他們紛紛駐足行禮,目光落在閻掠身上滿是敬畏,可餘光瞥見身側的馬昭,都忍不住悄悄多掃兩眼。
他們不知馬昭的來歷,只記得方才城門口的動靜,再聯想到閻將軍一路親自照拂,還當眾直言其功勞,一個個恨不得當場翹班去找隨將軍出行的親兵們探探八卦。
一路直行,穿過層層哨卡,巍峨莊嚴的邊關大營赫然鋪展眼前。
轅門兩側鐵甲衛士肅立,刀槍映著天光冷亮刺眼,軍紀森嚴,撲面而來的鐵血氣場,讓尋常人望之便心生怯意。
可馬昭只是淡淡掃過周遭,神色平靜無波,沙場硝煙,鐵血陣營,於她而言並不陌生,反倒有一種隔了千年的熟悉感。
閻掠餘光瞥見她從容淡定的模樣,漆黑的眸底,悄然掠過一抹的淺淡笑意。
她好似,無論撞見什麼,都不見半分惶惑與詫異。
「馬姑娘在此稍等片刻,我先與沈將軍稟明始末,再請你入內。」步入駐軍大帳前,閻掠輕聲道。
相較於無聲無息的與他一同入帳,還是以功臣的身份被請進去更體面風光。
馬昭知道閻掠的心思,笑著點了點頭,日頭已經升了起來,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帳前兵士目光里的好奇成分實在太過扎眼,馬昭饒是習慣了往來的探尋目光,也不由得的輕撓了下臉頰。
「咴…」
一聲馬鳴傳來,馬昭眼睛一亮,循著聲音走過去,只見一匹通體棗紅,鬃尾墨黑的騮馬,正焦躁的在地上打滾兒。
旁邊圍著幾名馬醫,還有一位身形健碩,面容粗莽的將軍,滿臉焦灼的守在一旁。
「你們是幹什麼吃的,為何治了幾日仍無緩解,反而更甚!」那將軍撫摸著騮馬,像個老父親般滿眼心疼。
這匹名為『赤焰』的駿馬,隨他征戰沙場多年,一人一馬並肩作戰數載,早已如親人一般,前幾日不知為何突然倒地不起,性情暴躁,這兩天更是連草料也不吃了,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先一步離他而去。
賀幛心中憂憤交雜,本就駭人的面孔布滿了寒霜更為可怖。
「賀將軍恕罪,此馬渾身汗濕,蜷臥於地,焦躁不安伴隨著氣息粗重,此間症狀似是腹內結症發作,劇痛摧垮了它,導致它如今竟連草料也不進食了。」
其中一馬醫躬身回話,緊接著話鋒直指旁邊那略顯矮小的馬醫:
「不知馬畜醫平日是如何照料將軍愛馬的,竟讓寶馬得了如此難治之症,為何又拖至今日,難道你不曾用藥診治嗎?」
那矮小的馬醫顫顫的抬起頭,馬昭眉頭一挑,這不是自己那久未歸家的老爹馬保國嗎?
「將,將軍恕罪,小人一直用心照料您的愛馬,實在不知病情為何日漸加重!」馬保國哆嗦的說著,又猛地垂下頭:
「只是小人私心覺得這並非腹內結症發作。」
【疼死老子了,你們這幫庸醫,一個勁兒的檢查老子心肺干甚!老子又沒病,老子是腳疼,腳疼!】
赤焰疼的又打了個滾,四蹄朝天撲騰了一通,噴出的氣息更重了幾分。
「事到如今你還敢推脫狡辯,明明就是你照料不周引發的腹內結症。」那馬醫怒指馬保國,把自己摘個乾淨。
「我,我沒有。」
「都給老子閉嘴,老子不是來聽你們在這吵的,再吵都給老子去領軍棍!」賀幛大喝一聲,心中焦躁難安。
他寧願將赤焰的病痛轉移到自己身上,深吸了一口氣,平聲道:「你們到底何人能治,給老子治,治好了老子自會有賞。」
馬醫們皆嚇得瑟瑟發抖,誰也不敢接這燙手山芋,他們心裡清楚,將軍這愛馬,怕是無力回天了。
就在這氣氛壓抑窒息之時,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
「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