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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那棵雷擊木

2026-10-29 00:28:26 作者: 青苔和雪

  「雷擊木,張子賢,你,你姥爺?」覺文不可思議地看著冷雪陽,仿佛要從他的長相上看出點遺傳性。

  冷雪陽只是平靜點頭。

  老獵刀是真真實實的。

  不會錯。

  這目光,讓冷雪陽相信,他和姥爺有點關聯。同時他那雙手上的繭子,也讓冷雪陽確定,常年拿著土槍和弓箭磨的,而且打小就有。

  他脖子上的傷疤,看形狀,像是樹枝戳的,擼起袖子的手臂上,也有動物的抓痕。

  身上所有千瘡百孔,都說明,他和樹林子有過很深的淵源。

  這一次,李青山真是找對人了。

  「拿好,出門帶上門。」護林人啥也不想說,最後來了這麼一句。雖然眼神明明出賣了他。

  「哎,你這……」李青山有點著急了。

  敢情這麼多前奏都是浪費表情呢?

  冷雪陽一個眼神打住了李青山接下來可能充滿抱怨又無用的話。

  護林人目光也緊盯著他們兩個。脫了軍裝,軍人的氣質也在所難免,何況他們還是在職。他一點也不想和軍人扯上什麼關係。

  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個人,燒火做飯,吃齋念佛,平靜活著,就挺知足的了。

  任何能產生風險的事,他一如既往,都迴避。

  「那我們就走了。」冷雪陽說。

  護林人愣了一下,按照規律,以往別人來找,都會三番五次地來回,沒想到這個,這麼好打發。但又隱隱覺得,是不是太好打發了,這部正象是獵人給獵物設下的陷阱嘛。

  「嗯吶。」護林人應和了一聲。

  「這個送給你吧。刀贈有緣人。你砍柴啥的,興許比斧子更好使。我留著也沒用。」冷雪陽說。

  他把獵刀又遞過去了。

  

  護林人好想拒絕。但又好想要。

  心裡這麼掙扎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沒有拒絕。因為更想要這個念頭占據了上風。

  這一點,彼此又心照不宣。

  彼此站著沒說話。他的目光再次停落到獵刀上。許多往事浮現。

  那時候,他還小,生了病,被父母拋棄到林子裡了,大概想讓他自生自滅。他也不知道家在哪,就在林子裡流浪了幾天,吃野果子,樹皮,草根,餓的時候逮住啥就吃啥,哪知道啥有毒沒毒的,只知道不餓死了就行。渴了,就隨便找點水,嚼點草。

  幸好,那時候是秋天,山上有一些野葡萄什麼的。晚上就找個樹洞鑽進去抗風。也幸好,野獸沒把自己吃了。

  後來有一次遇到了采山的人,那幾個人認出了他,知道他是誰家的小孩。其中一個大人想帶回去,被其他人阻止了。理由是家人既然把他給扔了,就是不要了,你再帶回去給人家人家不養,最後你養?

  那時候養不起孩子,只能挑最小最弱的一個扔掉,要不然還要多吃幾年糧食。

  幾個人裝作沒看見,繼續采蘑菇去了。

  他也懂了,自己被拋棄了,父母不要了。這幾天原本還盼著父母來找,還在原地等,怕走丟,父母找不到了。現在,七八歲的他全都明白了。

  這就是自生自滅。

  餓急眼的時候,也啥也不管,逮到東西就往嘴裡塞,有一次吃了蘑菇。聽大人說過,帶顏色的蘑菇有毒,他就挑那些沒有鮮艷顏色的吞下去,沒一會就肚子疼,最後昏迷過去,啥也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雷擊木,他那麼大,在秋天裡那麼突兀,明明被雷擊中卻還不倒下,也沒有發出新芽,就那麼矗立著,仿佛連上了天空。

  清醒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在一個木屋裡,旁邊桌子上還有一鍋粥,大米摻合著野菜和蘑菇。哪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氣把一鍋粥都喝下去了,雖然是涼的,可已經一個禮拜沒吃過熱乎東西了,自己根本不知道怎麼生火,沒有火柴在林子裡太難了。

  肚子滿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

  一會,木門咯吱一下開了。

  一個背著獵刀和弓箭的獵人進來了。

  男孩嚇了一跳。趕緊躲在角落裡。

  「醒了?」獵人進來,提了一串不知什麼東西曬乾的果子,掛在牆上,手裡還有一布袋的小米子。也都放到了桌角上。


  「啊,嗯啊。」男孩顫抖著。

  「以後別亂吃東西,尤其是蘑菇,有毒的不少。」

  男孩這才知道,自己吃蘑菇中毒了,被他撿回來催吐,又餵了草藥給治好了。

  也知道他不是獵人,而是護林人。

  從此以後就跟著他,認識山林的各種植物,樹木,花朵,腳印,還有各種野生動物,哪些能吃,哪些要保護,什麼季節有什麼,每個季節怎麼過,冬天怎麼儲備食物,還有一些拳腳功夫……

  一直到現在,這份救命養育之恩,他都始終銘記在心。

  後來,老護林人死了。

  他接過來,繼續護林,巡山,也打算一輩子不出去。可再後來,有個地質隊出事了,師父有個女兒,好像嫁的就是那個地質隊的人,死了,再後來南山封了。剛封那幾年他還在山上,後來就被攆出去了。

  最後只好到了寺廟裡,這裡最清淨。和林子最像。

  可時不時有人過來,詢問山裡的事。

  師父教過他,山裡的事都不能亂說。啥也不能對外說。

  他牢記在心,始終守口如瓶。其實山里哪有什麼,他全都清楚。包括哪常年長著靈芝人參都知道。只要采點賣了就能換來一年的生活費。但他不願意這樣,不願意拿山裡的一點東西,自己也不想要錢,就這樣活著,靠這雙手,就挺好的。

  到了寺廟,取法號覺文。像個女居士的名字。想想也算了。

  自己原本的名字也忘記了,就隨著師父姓張了。

  他現在大概知道拿獵刀的是誰了。

  當時師父的獵刀沒找到,不知道被誰偷了。現在再出現,仿佛是一種緣分。這也是自己唯一擁有的東西了。

  「張子賢,他,他是怎麼死的?」冷雪陽趁著他走神的時候問。

  「遇到幾個熊瞎子,被舔了,又被啃了。他,他為了救我才死的。」護林人哽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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