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禾聽完老專家的話,腦海當中迅速勾勒起朱元璋盜墓的樣子。
一想到這個面帶憔悴的老人家,手持問路燈,身背洛陽鏟,懷揣羅盤口念尋龍訣…
不對不對…根本不可能。
陳禾雖然涉世未深,也許識人不准,但再不准也沒法把這個老人和盜墓賊聯繫在一起。
「您先甭管它怎麼來的,您就說這值多少錢…」
老專家把玉佩交還給陳禾,緩緩開口:
「來歷不明的物件,我是不會估價的。」
隨即一抬手,下了逐客令。
陳禾又問了幾次,老專家只閉目養神,全然不理睬,沒奈何,陳禾只能悻悻離去。
但他依舊安慰自己,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價值幾何,但是可以肯定是件好寶貝,這也算有所收穫。
而且藉此機會,也知道這個看著像乞丐一樣的老頭子並非尋常人士。
看來得找機會跟他聊聊。
當天夜裡,不出意外,老朱又帶著人來了。
這次帶的不是那個老大娘,而是一個俊朗男子,眉分八彩,目若朗星,只是眼底隱隱有些疲憊之色。
「這老大爺,家裡人還不少了…」
陳禾照舊帶兩人落座,不出意外,這大哥也開始四處打量,而且比老兩口子看得都細,恨不得每一寸都不放過。
朱元璋就怕這個。
一開始朱標央求他帶上自己一起來飯館看看,他就擔心兒子失態,再被人看出點什麼來。
千叮嚀萬囑咐,別表現得太激動,朱標也是滿應滿許。
沒想到來了以後還是這樣。
陳禾倒是沒有太過起疑,畢竟這幾天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
年輕人嘛,看新鮮事物有些興奮可以理解。
他不理解的是,他這一個小飯館算什麼新鮮事物啊?值得你們一家幾口就這麼看?
陳禾心中默念了幾遍「來者是客」。
「朱大爺,這是您兒子吧…」陳禾笑著問道。
老朱咧嘴一笑,就像是聊到了他最引以為豪的寶貝。
「哈哈哈哈,沒錯,店家,跟咱是不是一模一樣?!」
老朱以為能等到陳禾的誇讚,沒想到陳禾卻是輕哼一聲。
「哼,您都多大歲數了?他可比您精神多了!」
朱標呆愣原地,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微微發抖。
從小到大,他就沒見過幾個敢跟父皇這麼說話的。
之前岳丈常遇春將軍有時會開開玩笑,再就是徐達、湯和這幾位叔伯長輩能跟父皇調笑一番。
其餘人見了父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句話說不對路,腦袋就得搬家。
朱標不由得替陳禾捏了把汗。
「哈哈哈哈,陳老闆,你這話可傷咱心啊…」
朱元璋也不愛聽別人說他老,可誰讓這是神仙陳老闆呢,說也就說了罷!
陳禾跟著笑了笑,「朱大爺,今天總不能還吃牛肉麵了吧,給您換換樣~」
朱元璋自然是欣然接受。
回到廚房,陳禾給朱標做了碗牛肉麵,給老朱則是別出心裁,做了一盤麻婆豆腐蓋飯。
等端到二人面前,朱元璋早就被滿屋瀰漫的辣椒香氣引得魂不守舍。
「這什麼味道,怎麼這麼香?」
朱標都沒聽見父皇問話,抄起筷子來就猛猛炫牛肉麵。
朱元璋看著面前這一盤佳肴。
豆腐他認識,算是他朱元璋最常用的幾樣食材之一。
可是上面紅彤彤的東西,他從來沒見過。
他可以肯定,屋裡飄散的就是這個東西的味道。
管他認不認識呢,吃就完了!
一大口麻婆豆腐上一秒送進嘴裡,下一秒老朱差點吐出來。
痛!火辣辣的痛!
比他吃過的木姜子和胡椒的那種痛感還要強烈,但是且讓人有些上癮。
吃了一口還想再吃。
一口接一口,不出五分鐘,老朱把這一盤子麻婆豆腐蓋飯統統消滅乾淨。
「陳老闆,這道菜…斯哈…真好吃啊!這叫…斯哈…什麼菜?!」
「這個啊…叫麻婆豆腐蓋飯。」
說實話,陳禾此時有些苦惱了。
這朱大爺難道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怎麼感覺他什麼都沒見過呢?
「陳老闆,這個豆腐怎麼做的,能教給咱嗎?」不知是對美食的渴望,還是源於辣椒的刺激,老朱此刻老臉通紅,甚至雙手不斷比划起來。
陳禾給老朱倒了一杯冰水,不慌不忙地回答他:「這倒是可以,不過,朱大爺…」陳禾一挑眉,「我得先對您有所了解…」
老朱這口冰水還沒喝進肚子裡,一聽這話全噴出來了。
「噗!您了解咱幹嘛呀…」
「那我這都是獨家秘方,您萬一是同行,我不就相當於引狼入室了嗎?」
老朱連忙擺手否認:「陳老闆,您放心,咱不是您同行!咱就是個要飯的!」
陳禾見老朱還跟他藏著掖著,從懷中把那枚玉佩拿了出來。
「大爺,您送我這玉佩可是明朝的古董。
您要是有這種寶貝,幹嘛還要飯啊?」
話音未落,老朱突然起身,驚訝地看向陳禾。
「明…明朝…這裡是華夏大地…」
陳禾不明白這大爺是怎麼了,只好順著他說。
「是是是,當然是華夏大地…」
而後陳禾鄭重看向老朱,「您跟我說實話,不管您是什麼人,我都不會對您做什麼的,請您放心。」
朱標剛想說些什麼替老朱解圍,卻被老朱出手攔下。
「既然陳老闆這樣坦誠,咱也不能再有隱瞞…」
朱標瞪圓了雙眼,緊緊抓住朱元璋的衣袖,心中不停地吶喊:
「不能說啊…父皇…不能…」
「咱是……」
「別說……」
「咱是耕田嘞…」
朱標鬆了口氣。
我滴親爹啊,咱下回別這麼玩了。
朱元璋給自己編造了一個在南方深山裡種地的老農身份,為了躲避戰亂攜家小進山再就沒出來過。
陳禾聽他這麼說,還真是個桃花源中人,怪不得什麼都不知道呢…
雖然陳禾並不相信這種說法,但看著朱大爺兒子緊張的模樣,他也只能作罷。
老朱見陳禾相信了自己的一番說辭,也就放鬆起來。
「陳老闆,您說這玉佩是明朝的?」
「啊,對啊。我今天找人鑑定過,是明早期的寶貝。」
「那您對大明肯定很熟悉了…」
陳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敢說很熟悉,之前學過,現在基本都還給老師了…」
老朱來了興致,「那也行啊,咱想跟您聊聊,不知您意下如何。」
夜來無事,陳禾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自然是樂意有個人聊聊天。
「沒問題,大爺,您打算聊什麼?」
「就聊聊明朝皇帝吧,您覺得洪武皇帝朱元璋怎麼樣?」
朱標又開始緊張了,剛才開開玩笑也就罷了,現在這個問題但凡答得不好,老朱一發怒,可就未必怎麼樣了。
陳禾想了想,開口道:「太祖皇帝起於微末,篳路藍縷終得天下。得國最正,無過於明。從這一點上,他不愧為千古一帝。」
朱元璋一開始還有些害怕,擔心這神仙對自己的評價萬一不好可怎麼辦。
沒想到竟然得到如此好評,千古一帝,千古一帝啊…
想到此處,朱元璋老淚縱橫,不為這句評價,而是為有人理解他這半生戎馬辛勞,喜極而泣。
一旁朱標也是滿臉的欣慰和幸福,緊緊抱著父皇的胳膊,眼角也閃出淚滴。
給陳禾看不會了…
這爺倆怎麼了這是…你是姓朱,我也沒誇你啊…
老祖宗厲害就這麼哭啊?那我哭誰?陳霸先嗎?
但自己也不好說什麼,就在那默默陪伴。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父子心情逐漸平復,老朱也為剛剛的失態道歉。
「朱大爺,您也真是的,大明都亡了四百多年了,您何苦為古人哀傷啊?」
陳禾這句再平常不過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兩人四隻眼睛瞪得通紅,好似冒出火來,渾身顫慄,語帶悲愴:
「大明……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