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暢快的吃相把面前兩位著實嚇了一跳。
陳禾見她的次數不多,可老朱與妹子朝夕相處,太了解她平時吃飯的狀態了。
比鳥食兒多一點,比貓食兒少一些。
若不是吃過陳禾的藥,老朱都以為妹子這是迴光返照了…
「妹子,慢點吃…」
陳禾也出言阻攔:「是啊大娘,慢點吃…」
「誒呀,好久沒有這麼痛快的感覺了…」馬皇后啃完第四根排骨,又吃了兩塊土豆,這才放下筷子,中場休息。
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不舒服,但跟之前的劇痛相比,已經是輕得微乎其微了。
再加上面前這一鍋美味,馬皇后實在是抗拒不了。
這麼久沒打開的食慾,今天徹底釋放。
朱元璋看著欣慰不已,妹子這狀態就說明陳禾給的藥對症了。
那…妹子的命能保下來…
標兒和雄英就絕對沒問題!
胸中鬱結頓開,老朱的饞蟲也被勾了出來,沒顧上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大塊淨排,瘋狂撕咬起來。
陳禾見兩人不似進門時的低沉模樣,放下心來,去櫃檯給馬皇后把這一個療程的藥分裝小包。
「誒?小陳…」馬皇后夾起一根不知名的金色塊狀蔬菜,「這是什麼新鮮食材?」
陳禾抬眼一看,「哦,大娘,這是玉米啊…」
「米?」朱元璋聽到關鍵詞,「這是米?」
「玉米!」陳禾一臉我陪你們玩的表情,「您嘗嘗,好吃得很!」
朱元璋也不管它燙不燙,伸手一抓送進嘴裡咀嚼。
「唔?」
老朱還以為這東西也跟土豆西紅柿一樣,美味無比。
可沒想到一整塊嚼在嘴裡口感確不是很舒服。
尤其是裡面那個硬硬的,不太好吃。
陳禾拎著一口袋藥回到餐桌,正看見老朱用力咀嚼玉米瓤。
「伯父伯父!那個不能吃!吃外面的米粒兒就成啊…」
陳禾這幾天學習資料之餘,也簡單了解了一下這些隱世的世家宗族。
為了保持所謂的血統純正,親緣之間總搞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尤其是剛剛朱伯父叫大娘「妹子」。
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他們總有這種看上去沒開智的行為。
所以陳禾現在對朱伯父的耐心是前所未有的足。
畢竟這些上一輩的錯誤,不應該怪罪於他們。
「伯父,您看我,這東西這麼吃!」
陳禾給老朱演示了一遍玉米的吃法,老朱也是有樣學樣啃咬起來。
這一回,金黃色的玉米粒在朱元璋口中爆開,唇齒間充滿了胚芽和汁水的香甜。
果然,陳禾這裡就沒有不好吃的!
厚重緊密的纖維感入腹,踏實又滿足。朱元璋敏銳地察覺到,這東西甚至比土豆更適合做主食。
「小陳,這個東西能當主食嗎?」
「當然了!」陳禾笑道,「我最喜歡玉米面了。」
談到這話題,陳禾滔滔不絕,有無數心得要闡述。
朱元璋越聽越興奮,腦海當中幻想著陳禾所說的圖景。
這玉米能做粥,能烙餅,還能蒸窩窩!
朱元璋自起兵以來,嘗過各種各樣的南北主食。
而窩窩製作簡單,方便儲存,又特別頂飽,無疑是他最心儀的軍糧。
但他那裡的窩窩,裡面不摻沙石就已經很難得了,更別說用這玉米來做。
這得多香啊……
老朱嘴角流淚。
陳禾一看,心中慶幸。
「得虧沒犯懶,早有準備!」
從後廚端出一盤玉米面貼餅子。
「伯父,這就是玉米面做的餅子,您來嘗嘗。」
老朱兩眼冒光,一手一個抓起餅子來就往嘴裡塞。
果不其然,這餅是又香又甜,而且是越嚼越香。咽進肚裡飽腹感十足,真是絕佳主食!
朱元璋正感受幸福,忽然想到什麼,忙問陳禾:
「小陳,這玉…米畝產多少啊?」
兩千斤!
又是這美妙的三個字!!
之前畝產兩千斤的土豆已經讓朱元璋魂牽夢縈,如今又有了一個兩千斤神物!
「不對…」馬皇后發現了盲點,「兩千斤應該是算上那些不能吃的部分了吧…」
朱元璋稍稍有些失落。
妹子說得對啊,這不能吃的占了挺大分量,能當糧食的部分可就大打折扣了。
「伯母啊,您說得對,但那些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陳禾講解道:「玉米芯曬乾了能當柴火,比普通柴火更易燃耐燒。」
「還可以磨碎了漚進農家肥里,能養地力。」
「玉米須還能曬乾入藥,可以說是渾身是寶啊…」
陳禾這裡細數玉米的優點和作用,每一句都在朱元璋心中捲起滔天巨浪。
玉米粒能當軍糧吃,玉米芯能當柴火燒,玉米須還能治病…
神物!絕對的神物!
打那些北元餘孽,他最犯愁的就是軍糧和保暖。
這幫遊牧騎兵太靈活,打不過就跑,等大軍追到草原腹地,糧道過長,轉運不便。
再加上夜晚酷寒,士卒本就腹中無食,草原大風一吹,饑寒交迫,都不用敵軍衝殺,只一夜就有無數倒臥屍身。
不誇張的說,這東西能徹底改變北伐的局面。
上一次讓老朱感受到這種威力的,還是大將軍炮。
這玉米威力甚至遠勝大炮!
「小陳,能不能教教伯父這個東西怎麼種?」
朱元璋目光炙熱,緊緊盯著陳禾。
陳禾早有預料地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怎麼了,朱伯父的要求自己向來不忍拒絕。
圖什麼呢?
圖他給的「古董」?他都不敢留下。
圖他是什麼神秘大佬?那更是虛無縹緲的事情。
想來想去,陳禾圖的就是一樣。
被需要和被尊重的幸福感。
這似乎是他所有動力的來源。
陳禾興致勃勃給朱伯父抄了滿滿兩大張說明書,又裝了一大堆各式各樣的食材,鄭重交到他手中。
這次朱元璋夫婦真稱得上收貨頗豐。
這大筐里裝得滿滿的,西紅柿,豆角,玉米應有盡有,最上面放著給馬皇后的藥。
「小陳,實在是太謝謝你了…」說著,朱元璋從懷中摸出一件小巧玉器,「伯父不能讓你破費,這小物件你收下…」
「可別!伯父!」陳禾急忙推回老朱的手。
上一次的那小玉佩,已經讓他被老專家懷疑身份了。
再給我什麼我也不敢要了。
「伯父,別給我這麼貴重的寶貝了,您要是心疼我就給我留點零錢得了…」
聞聽此言,朱元璋暗想道:
「小陳啊…你給咱的這些才是真正的寶貝…」
沖馬皇后使了個眼神,妹子心領神會,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取出一沓票據模樣的東西來。
「小陳,這些你收下,算是伯父伯母的一點心意。」
話音剛落,兩口子抱起大筐,緊走兩步推門離去。
「伯父,別這麼…」
陳禾還想推辭一下,沒想到老朱兩口子走得這麼快。
看著桌上這一沓票子,陳禾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吧…」
怵怵忐忐拿在手中,緩緩展開仔細觀瞧。
陳禾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票子足有半張報紙大小,桑皮紙質,寬幅粗厚。
四周墨印雲龍纏枝欄紋,正中央畫著十串銅錢。
下邊兩方碩大紅印死死壓在紙張之上,「偽造者斬」四個大字觸目驚心。
最頂上,一行漆黑大字寫得大氣磅礴。
「大明通行寶鈔」
陳禾絕望地嘆了口氣。
「完了,今天晚上又要做噩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