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滾一邊去!」
朱元璋在華蓋殿內對著朱棣怒罵道。
本來今天老朱心情不錯,正在滿心歡喜地準備奉天殿大朝。
結果卻被老四給攪了興致。
「讓你替太子分擔政務,那是對你的信任和器重!
你可倒好,這才幹了幾天啊?就來咱這又哭又鬧!」
朱元璋越說越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換做平日,朱棣早就蔫頭耷拉腦,唯唯諾諾認錯服軟了。
可今天不同往日,朱棣鐵了心要辭了這個倒霉的差事。
「父皇,兒臣才疏學淺,能力有限,實在是勝任不了…」
身後朱標知道四弟這是在找藉口,但也出於心疼,跟老朱求情。
「父皇,四弟年少,經驗不足,以後這些事還是讓兒臣自己做就好…」
「放屁!」
朱元璋勃然大怒,指著朱棣爆起粗口來。
「讓你干點活,不是颳風就是下雨,你還好意思說自己能力有限?
老子看你就是懶!
你就真能忍心讓你大哥活活累死?!
能力有限就去練,就去學,咱告訴你,再讓我聽到從你嘴裡說出來這種屁話,老子扒了你的皮!」
說完,朱元璋大手一揮,帶著杜安道揚長而去。
看著在地上打滾哀嚎的四弟,朱標心裡五味雜陳。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陳禾那句話說得太對了。
問題從來不在某個人,而是在制度。
制度不改,就如此下去,定會有人累死。
不是四弟,就是自己,甚至會是父皇。
不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朝廷運作管理制度,大明朝永無寧日。
想到這裡,朱標嘆了口氣,從地上把四弟扶起來,拽著他跟上父皇的步伐。
曉星殘月,晨光熹微。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排班肅立,一個個神情嚴肅,沒有人敢交頭接耳。
這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奉天殿幾次。
今天原本不是大朝會的日子,甚至都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不年不節的。
三日前,皇帝下旨,今日在奉天殿大朝,甚至要求在京大小文武官員必須按時到場,違者嚴懲。
消息一出,滿朝官員議論紛紛,都在猜測今日究竟是有何大事發生。
三聲淨鞭響亮,司晨郎高聲報時,雄雞啼鳴,天光大亮。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依次站定。
殿中央,放著許許多多書案,上擺文房四寶。
朱元璋轉屏風入殿,落坐龍椅之上。
杜安道端立階前,朗聲唱禮:
「拜!」
眾官員推金山倒玉柱,三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謝萬歲!」
朱元璋抬眼看向群臣,見眾人全都面帶疑惑之色,笑道:
「諸位愛卿,想必你們心中有很多疑問。
為何今天要在奉天殿朝會?
是不是朕這個皇帝沒事閒的,瞎折騰你們玩?」
群臣連忙跪地叩首:
「臣等惶恐!」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平身。
「你們不這麼想,但朕確實這麼想的。
朕還真是有些沒事閒的。
一個月前啊,朕和你們之中的一位大臣打了個賭,今天正是要見證輸贏的日子。來啊,宣旨!」
杜安道應聲而出,喝道:
「宣眾皇孫,左春坊贊善大夫李希顏覲見!」
朱標牽著兩個兒子,後面跟著許許多多同齡皇孫一起走進大殿。
李希顏緊隨其後,到了殿上躬身施禮。
朱元璋微笑道:「李夫子,不必多禮。今日朕特召文武群臣齊至,要讓眾人一起見證咱君臣二人的賭約。」
李希顏嘴角上揚,笑道:「臣謝陛下隆恩。」
朱元璋心中暗喜:「你看看,他還得謝謝咱呢!」
「眾位愛卿,朕和李夫子打了個賭,一個月內,李夫子把允炆教成眾皇子當中前三名,朕重重有賞,不然的話他便辭官歸隱,永不入仕。
李夫子,是這樣的吧!」
李希顏點了點頭:「不錯,正是如此。」
朱元璋隨即宣布:「既如此,那便開始吧。
朕與諸位愛卿拭目以待!」
話音落下,杜安道高聲唱到:
「奉天殿大考,開始!
第一場,書法。
一炷香之內,臨寫《資世通訓》,字多字美者為優。」
眾皇子聞聽,紛紛提筆展卷,奮筆疾書起來。
唯獨兩人與眾不同。
一是朱雄英,從懷裡掏出一根眾人從沒見過的東西,也在紙上開始書寫。
字打陳禾聽說給朱雄英的鋼筆被老朱扣下之後,就又給他買了一支兒童適用款。
雄英現在還忘不了陳禾當時說的話:
「長輩說替你保存,你可千萬別相信!」
朱雄英深以為然。
這一個月來,他一直勤緊練習,從未懈怠,到了今天已經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儘管是在宣紙上,也是遊刃有餘,揮灑自如。
另一個不太一樣的,就是允炆。
別人都已經寫了一兩行了,他只愣愣發呆,一動不動。
朱標見狀,眉頭微皺,沉聲問向李希顏:
「夫子,允炆這是怎麼回事?」
李希顏也深感詫異,都沒顧得上回答朱標,逕自走到允炆身邊,壓低聲音,厲聲問道:
「允炆!你怎麼回事?為何不寫!」
允炆被嚇得一激靈,回過神來。
他看了看李希顏,又看了看朱標,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拿起筆來開始寫字。
別看李夫子嚴厲,但卻是有些本事的。
允炆儘管再不情願,但這一月下來,也學了不少東西。
單就這一手字,就比以前好看多了。
那怕是落下一兩行,允炆也在最後時刻追趕了上來。
李希顏鬆了口氣,回到了朱標身邊。
「天太子殿下儘管放心,皇孫估計是休息不好,有些疲憊罷了。」
朱標點了點頭,允炆的表現也確實出乎了他的預料。
一炷香很快燃盡,眾人停筆,由禮部官員現場批閱。
很快,結果便出來了。
「啟奏聖上,皇孫允炆後發先至,多出眾人半行,且字體雋秀,頗有風骨,實乃上上之選!」
「但…」
朱元璋一挑眉,說道:
「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但皇孫雄英所寫,我等難以評閱。
所用之筆聞所未聞,所寫之字更是見所未見。
字速之快堪稱匪夷所思,多出眾人一倍之數,字體更是龍飛鳳舞,稜角分明。
我等孤陋寡聞,實在難以評判,還請皇上明鑑!」
朱元璋令眾官員傳閱雄英的試卷,無人不嘆,無人不奇。
朱元璋龍顏大悅,笑道:
「好!朕這兩個孫兒都是好樣的!
兩人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朕點為並列頭名!」
眾官員齊聲附和:「陛下聖明!皇孫聰慧,臣等為陛下賀!」
杜安道繼續唱到:
「第二場,數算。
請諸皇孫聽題後作答,先答准者為勝。
請聽題:
今有女子不善織,日減功遲。初日織五尺,末日織一尺,計織三十日,問織幾何?」
幾名皇孫已經開始拿起算籌計算起來,允炆雖然表情呆滯木訥,但也沒落後,也在認真計算。
李希顏聽了這題,閉上雙眼,心中大喜。
這一個月來,他在數算方面也沒有忽略,給允炆教過許多冷門算法,他很有信心允炆可以拿下這一場!
「算訖!」
兩聲高呼幾乎同時響起,李希顏睜開眼睛看去,整個人都傻眼了。
朱雄英竟然和朱允炆用時一模一樣。
「不可能!大本堂從來沒仔細教過術算,他不可能會…」
「皇孫雄英,皇孫允炆,回答無誤!」
禮部驗卷官員一聲高喊,喝破了李希顏心中的倔強。
他徹底懵了,這朱雄英到底是跟誰學的?也太離譜了…
其他皇孫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朱元璋更是喜出望外,龍顏大悅。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朕的孫兒就是聰明!」
杜安道高聲宣布最後一場考試:
「第三場,明經。
眾皇孫默寫論語《為政篇》,限時一個時辰。
錯字漏句者為不合格。」
皇孫們一個個愁眉緊鎖,苦思冥想,一邊咬著筆頭,一邊默寫起來。
這回允炆不動了,兀自坐在那裡,大汗淋漓。
李希顏見這情形,心頭一緊。
「這允炆今天是怎麼了?」
小碎步跑到允炆身邊,依舊是低聲質問:
「允炆,你到底怎麼了?動筆啊!」
這次允炆沒有被突如起來的呵斥嚇到,反而抬起頭來,直視著李希顏。
「看我幹什麼!快寫啊!」
李希顏有些惱怒,不斷催促著。
允炆沒有說話,默默起身,走向朱元璋。
「皇爺爺,孫兒不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