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信息量太大,讓朱元璋有些消化不了。
其一,飯館裡已經有三個人了,老四是怎麼進來的?
其二,家裡怎麼又出事了?
最近這事鬧的是越來越頻繁,他就想在飯館好好待會都辦不到。
其三,來報信的是老四,而不是馬皇后。
說明這不是簡簡單單的家裡事,說不定是朝中又有什麼大臣鬧出么蛾子來了。
可不論何事,自己都沒法在這飯館待下去了,只能向陳禾告辭。
陳禾久未見著自己的把兄弟,還想著敘敘舊。
可一看他這焦急的模樣,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還是不耽誤為好。
「伯父、四郎,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可以把小文先放在我這。
等辦完了事,再過來接他回去。」
朱元璋還在猶豫,朱標卻是一口答應下來。
「那就有勞陳先生了!」
「你我之間客氣什麼,快去忙吧!」
父子三人跟允炆說清楚情況,然後便作別陳禾,匆匆離去。
陳禾把允炆帶到自己辦公室里,讓他好好看會兒動畫片,他則是去飯館照應生意。
好在今天下午客人不是很多,有一個多小時也就忙完了。
在後廚做了兩碗楊枝甘露,端到辦公室門口。
「小文,吃點好吃的吧…誒?」
陳禾推開門,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去。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朱允炆坐在椅子上發呆,旁邊平板里的動畫片還在播放,可卻再也無法吸引到他。
「小文?怎麼了?這個動畫片不好看嗎?」
陳禾還沒問完,朱允炆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陳叔叔…你可回來了…」
陳禾輕輕拍著他的背,心裡一陣酸楚。
這可憐的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竟然變成這樣脆弱和沒有安全感。
安撫了好一陣,朱允炆才漸漸平復下來,眨著兩個大眼睛,看向陳禾。
「陳叔叔,我真的是個壞孩子嗎?」
陳禾搖了搖頭:「當然不是!小文你是個很好的孩子!」
「那為什麼夫子不喜歡我?父親也不喜歡我,皇…」
恰在朱允炆要說出皇爺爺三個字的剎那,陳禾趕巧打斷了他的話。
「小文,那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問題。」
說著話陳禾拍了拍胸脯,「你看,陳叔叔就很喜歡你啊~」
「真的嗎?」朱允炆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笑容。
「叔叔從來不騙人~」陳禾也笑著看向朱允炆,「叔叔都要教你功課了,怎麼會不喜歡你?」
朱允炆小手攥緊,整個人都激動不已,「陳叔叔,我現在就想開始學!好不好!」
陳禾挑眉問道:「小文今天不累嗎?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累不累!要跟陳叔叔學!」朱允炆連連搖頭,態度十分堅決,滿臉寫著四個大字:
迫不及待。
見狀陳禾也樂得如此,把朱允炆抱到旁邊的椅子上,端正坐姿開始了第一課。
「小文,在學習功課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叔叔請問。」
「你覺得為什麼要學習?」
朱允炆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滯。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畢竟他生而為皇家子弟,學習自然是為了未來做一個合格的諸侯王,不說輔佐天子,至少不能為非作歹,禍亂一方。
再者說,他剛剛四歲,哪能回答明白這個問題?
朱允炆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陳禾也知道這個問題對於他來說有些難以回答,於是笑著說道:
「沒關係,小文,這個問題你不必立刻給我答案。
這個問題可以當做我們的一個長期約定,不管你什麼時候有了答案,隨時都可以來告訴我,好嗎?」
朱允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陳禾欣慰一笑,開始繼續上課。
「來,小文,咱們先學寫數字…」
「他娘的混帳王八蛋!毛驤呢?讓他給咱滾過來!」
回到寢殿,朱元璋聽了朱棣的匯報勃然大怒,拍著桌子破口大罵,面色鐵青,青筋暴起。
也就是手邊沒有刀,不然他都得砍幾下泄憤。
「父皇息怒…息怒…」
朱標和朱棣一起勸慰,馬皇后也趕緊過來安撫。
「息怒?咱怎麼息怒?李希顏!死在應天城外了!!」
「咱剛剛給他貶回家,他就死了!」
「這讓天下臣民怎麼看咱?不都得說是咱下的毒手啊?」
朱標接過話頭,「怎麼可能是父皇…」
「咱怎麼也得等到他回老家吧!?」
其餘三人立時無語,這話沒法接。
「啟稟聖上,毛驤大人殿外候旨覲見!」
「讓他給咱滾進來!」朱元璋怒喝一聲,直接傳到殿門以外。
毛驤戰戰兢兢走進寢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微臣毛驤叩見陛…!」
話還沒說完,朱元璋甩手砸去一個茶盞。
只聽咔啦一聲,茶盞在毛驤面前碎裂,嚇得他魂飛魄散,瑟瑟發抖。
「咱看你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這幾個月里出了多少事了?!
要是每次都是人死了你再來報,咱要你何用?」
毛驤心裡苦啊。
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今天下午有人來報,說應天城外十五里荒地里發現一具屍身,遞到縣衙查驗後確認是回鄉的贊善大夫李希顏。
案子一路由府衙報到刑部,最後到儀鸞司,毛驤得知之後馬不停蹄趕過去。
看見李希顏的一瞬間,毛驤整個腦子都要炸開了。
是誰也不能是他啊!
不幸之中的萬幸,是這件事情並沒有鬧大傳開,知道的人僅限於府衙刑部,不超過五個人。
但凡這事傳出去,毛驤連帶著有司的所有人都得給李希顏陪葬。
「臣罪該萬死…」
毛驤跪倒在地,磕頭如雞奔碎米,等候朱元璋的發落。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給咱細細道來!」
看毛驤如此驚恐慌張的模樣,朱元璋也漸漸冷靜下來。
畢竟賊人在暗,他們在明,有些時候確實難以防禦。
況且多年隨侍,老朱終究是不忍對毛驤施以重處。
但茲事體大,若不嚴厲訓斥,也有失為君者之威嚴。
「陛下,事情是這樣的……」
毛驤把整件事情給朱元璋講了個清清楚楚。
朱元璋聽後,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朱元璋開口道:
「李夫子是怎麼死的?」
「經仵作驗屍,是被人以巨力勒住脖頸窒息而亡。」
「那凶賊就沒留下什麼線索?」
毛驤搖了搖頭,而後,眼皮突然一抬,想起什麼來。
「啟奏陛下,倒是有件蹊蹺之事,不知與線索有無關係?」
朱元璋急道:
「你這差是越當越回去了!有甚等蹊蹺,快快報來。」
「李希雖是被人勒死,但牙關緊咬,雙唇合攏,尋常力道都難以打開。
仵作撬開唇齒,發現在他舌頭之下,藏有一枚棋子,不知所喻為何?」
朱元璋一聽,趕緊問道:
「東西帶來了嗎?」
「正在臣的身上。」
「快呈上來讓咱看看!」
毛驤從懷中取出用牛皮油紙包裹嚴密的棋子,遞給朱元璋龍目預覽。
老朱接過棋子一看,正是幾年前,他曾經賞給大本堂講師一人一份的雲子。
「不錯,這是咱給他的,這應該是李夫子臨死之前給我們留下的線索。
可這又代表什麼意思呢?」
毛驤皺起眉頭,回奏道:
「陛下,臣也在思考這件事情。
若是以物指名,兇手應當姓齊。
可臣遍覽京中大小齊姓官員三十餘人,並無一人有犯案的嫌疑。」
朱元璋凝視著這枚棋子,凝眉思索,沉默良久。
朱標和朱棣都在旁邊靜候,但時間一長,朱棣可沒有朱標那麼好的耐性。
「父皇,要不咱們去找我陳大哥求個主意?」
這話落到朱元璋耳朵里,老朱這才反應過來,他還有件事沒弄明白呢。
「對了,老四,你今天是怎麼去的飯館啊?那兒已經三個人了,你也能進去?」
朱棣一撓後腦勺,傻笑道:「嘿嘿,父皇,我其實也有賭的成分。
今天事出緊急,我實在是不敢多等,所以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我推了推門,沒想到還真讓我進去了。」
朱標聽完朱棣的話,恍然大悟道:
「父皇,看來這大門的變化是有規律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不錯,想來是每過一月,便早開一個時辰,能多帶一人。」
「既然如此…」朱元璋拿手一指毛驤,「你今天跟著咱們一起去趟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