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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滄海桑田

2026-10-29 08:51:49 作者: 閻ZK

  「卿,說什麼?」

  奉天殿上,氣氛低沉地要命。

  皇帝的聲音溫和,但是卻比起正月的朔風更冷,奉天殿裡沒人敢說話了。

  一雙雙眼睛把目光投到了那個年輕的身影上,年輕人抬起頭來,一張有稜有角的臉龐,回答道:

  「臣說,陛下不當以九五之尊,行方士之事!」

  「北有俺答之患,南有倭寇之憂,而陛下獨處西苑,日事齋醮!」

  「豈能如此呢?」

  這句話說出來,哪怕是那些老臣都面上變色,如今是嘉靖二十二年,陛下很久不上朝,今天在春正月的奉天殿接受百官朝賀,這個學子作為新進士陪侍,就是個彩頭,竟然當場發難?

  這幾乎已經是指著鼻子罵了!

  自從陛下年輕的時候在奉天門外打死了幾個清流後,沒人敢這麼做。

  他不怕死!?

  有老臣腦子裡飛快轉動這個學子的履歷。

  餘姚人,是王陽明家鄉的人,家中貧寒,所以一開始走的是心學的路子。

  心學求一個心誠,心正!

  但是這,這也太正了。

  嘉靖帝看著眼前這個新晉學子,臉上不見憤怒,只是淡淡道:「卿的意思是,修道也和巫蠱之術一樣?」

  年輕學子回答道:「自然不是如此,但是每個人都有職責。」

  「陛下該做陛下的職責,承天受命,而修道自然有道士去做。」

  

  說話還算是進退有據,嘉靖笑了笑,慢悠悠道:

  「卿的意思是,君不君?」

  這一句話說出來,奉天殿裡何止冷了十倍,一股恐怖的殺意席捲整個奉天殿,不知道多少大臣臉色發白,幾乎要跪下來,他們知道這個學子會說出什麼,不過是求饒,跪下,然後被庭杖亂棍打出。

  這樣的畫面他們見過多少次了?

  一片死寂里,那個年輕的學子咬了咬牙,抬起頭,看著皇位上的身影。

  看不真切,只是覺得如此高,像是天一樣,不可測。

  然後他想到了家鄉,想到被倭寇侵襲的故土,眼睛裡都是火,回答道:「若陛下執迷修道,不理會國事。」

  「是!」

  他深深吸了口氣,道:

  「君,不君!」

  「道,無道!」

  「兩無成!」

  死寂更甚,這一次,站在前面的幾個老者才睜開眼,看向這個年輕人。

  如南山之竹,何其剛直。

  「哈哈哈,好,好一個兩無成!」

  嘉靖帝大笑,就要下令把這年輕人庭杖打死,可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天光變化,天光壓低下來,原來是日食,如果換做是他的祖先洪武帝,這個時候肯定照打不誤,但是嘉靖帝太相信天象,改變了主意,只是下令,暫且將其押出去。

  似乎是因為惱火,也或者說,其實嘉靖帝自己也知道這個年輕人罵的未必是錯,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整個朝會上,又有幾個臣子或者因為緊張或者因為其他原因被彈劾,和這年輕人一樣,被錦衣衛拉走。

  監察御史沈越看著這一幕,寫入史料。

  隨口問道:「那年輕人叫什麼?」

  旁邊的同僚想了想,道:「叫做顧橫秋。」

  「李太白有句子,說是水流寒以歸海,雲橫秋而蔽天,還真是一語成箴啊。」

  「是什麼官職?」

  「新晉學子,就是春天元旦來此賀喜的,誰知道有這麼大亂子?」

  春正月丙午朔,日食。上御奉天殿受朝。時郎中林廷琛、主事周卿、御史蔡靉、司正李天然等,俱以失誤朝賀,為鴻臚寺所糾。上怒其不恪,下錦衣衛獄,因各降調外任。————《皇明嘉隆兩朝聞見紀》

  這個時候,顧橫秋在這史料當中,也只是個【等】。

  他蹲了好幾天的牢,過了年之後,得到了皇帝的任命。

  甚至於是有太監來專門傳了聖旨:

  「既卿說君不君,道無道,作為臣子,代君分憂。」


  「如此,你便代朕修道。」

  還帶著一腔理想,要平定倭寇之患,要為家鄉百姓主持公道的顧橫秋看著這聖旨,知道這就和當年的柳永奉旨填詞一樣,其實是被發配,永遠遠離了官場朝堂。

  對於一個年輕苦讀的寒門士子來說,這是最狠厲的懲罰。

  他甚至於不想接這聖旨。

  司禮監低聲道:「顧大人,這是幾位老大人上奏,說新春之際,新人不宜即斃,你不接,豈不是置這些老大人的好心於不顧呢?」

  顧橫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接下來這個任命的。

  他被錦衣衛帶走,押送到他上奏中嘲諷的西苑,打開了殿門,前面是嘉靖帝以帝王之身份,從整個神州搜集來的,浩如煙海的恐怖道藏,像是一座山一樣壓下來。

  顧橫秋看著這山,呆了一會兒,問道:「我什麼時候能離開?」

  司禮監笑咪咪地回答道:「陛下有說過。」

  「這裡有三輔四洞的全部典藏,上萬卷宗,浩如煙海;天下有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修道有打醮,作法,劍術,百般技藝高深。」

  「陛下仁慈,等什麼時候,顧大人抄完了三輔四洞的全部經文。」

  「又走遍了三十六福地,七十二洞天。」

  「學會了百般技藝。」

  「就可以走了。」

  顧橫秋幾乎氣笑了,道:「這麼多書,我看就和要一隻狗舔一座面山,雞啄一座米山,好像要用蠟燭的火來燒一座金鎖,怎麼可能!?等到我看完,都什麼時候了?」

  但是他並沒有反抗之力,只能老老實實來抄經。

  他開始抄錄這些書卷,時間就好像流水一樣過去了,他從最初的時候抄錄最經典的道藏,後來漸漸發現,這麼多的道藏裡面,其中很多的太上親傳,呂祖所錄都是假的,就開始掠過不在意。

  嘉靖二十三年的時候,顧橫秋聽說皇帝在西苑處理政務,聽說湖廣有一個舉人,顧璘非常讚許,解下了自己犀帶贈給那個讀書人,那個讀書人似乎叫做張居正。

  而這一年,七月俺答犯大同,同年科考舞弊。

  顧橫秋閱覽道藏,有所悟。

  嘉靖二十四年的時候,這一年嘉靖帝就連拜天之禮都不做了,而因為抄經虔誠,顧橫秋得以被啟用,前往朝天宮,顯靈宮等處參與齋醮,誦讀道經。

  顧橫秋閱覽秘傳打醮儀式,有所悟。

  嘉靖二十六年,倭寇屢屢侵犯寧波,台州,顧橫秋的家鄉也被波及,而嘉靖西苑仍舊日日誦經,顧橫秋也被迫進行齋醮,顧橫秋心中生出怒火,對皇帝的尊敬每天都消失一點,終於有一天,忍不住在心裏面暗罵。

  「君不君,道無道!」

  「嘉靖,你個老豬狗!!!」

  而這一年,似乎是因為顧橫秋這個刺頭終於是老實下來了,有些進士,學子,在沒有賦予官職的時候也會暫時安置西苑,幫助顧橫秋處理一些文書,這一年裡,顧橫秋手底下有了兩個屬下,一個小王,一個小吳。

  小王大人年輕些,而小吳其實比起顧橫秋還老些。

  三個人關係不錯,經常一起喝茶喝酒。

  嘉靖二十八年的時候,北虜犯宣府滴水崖。

  而同年,禮部進祀日冊,命朱希忠獻瑞榖於玄極寶殿,嘉靖皇帝聽說武當山張三丰再度出現,顧橫秋被派遣和道士們一起去武當山,這是顧橫秋這些年來第一次外出。

  他從通州乘船南下,沿途看到了百姓困苦,和宮中齋醮用的奢華形成鮮明對比,這些顧橫秋都記錄下來。

  在武當山上記錄這些的時候,卻忽然聽到一個笑聲:「你這官兒,代替皇帝過來不去上香,藏在這裡記錄這些民不聊生的東西做什麼?皇帝知道了,不要殺你頭?」

  顧橫秋驚了一下,抬頭來看,是一個年邁的掃地道士,他見過許多次,顧橫秋年輕的時候就氣魄大,這個時候更不在意,回答道:「就只是把這些事情留下來給後人看看。」

  「他做得,我寫不得?」

  老道士看著他,笑咪咪點頭。

  這一段時間,老道士常常看到顧橫秋抄錄的東西,又和他談論各種道藏,顧橫秋已經看了大內庫藏的諸多秘傳抄本,積累了很多底蘊,可這個老道士談論的時候,往往輕易點破了顧橫秋不解的地方。


  顧橫秋逐漸對道藏融會貫通。

  顧橫秋若有所悟。

  回到了西苑的時候,小王大人正在百無聊賴地抄經,見到顧橫秋回來,笑著道:「顧大人,風景怎麼樣?」顧橫秋把這些故事都說出來,小王大人慨嘆不已,對那些人情故事很有興趣。

  但是小吳大人卻是對這種風土人情很有趣。

  是年,小王大人調任刑部,而來了另外幾個還沒有職責的學子。

  來來去去猶如流水。

  只有沒有背景的小吳大人始終陪著顧橫秋。

  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俺答率軍攻入古北口,兵臨北京城下,焚掠八日,嘉靖皇帝急召嚴嵩,徐階等議軍事,但是西苑的齋醮並未停止,顧橫秋和小吳大人一起站在西苑,看著外面的火光沖天。

  小吳大人忍不住呢喃道:「戰亂沖天啊……」

  然後他看到旁邊的顧橫秋,看到顧橫秋的眼底也似乎倒影著那火,拳頭死死捏住,顧橫秋忽然低聲道:「……早把打醮的錢用來加固邊防和海防,哪裡還會有倭寇,哪裡還有今天的事情?!」

  小吳大人被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他,道:

  「顧大人,顧大人你冷靜點。」

  顧橫秋看著這個朋友,笑著道:「我很冷靜。」

  嘉靖三十年,錦衣衛沈煉上書嚴嵩,反倒是被發配,戰事還沒有停歇,顧橫秋卻再度被派遣外出前往武當山,帶著極為多的香火,去分發給群山宮觀,一路上聽到的全部都是邊患,饑荒的消息,親眼見到人相食。

  嘉靖三十一年,正月倭寇入福山港,三月王直勾諸倭大舉入寇,連艦數百蔽海而至,為壬子之患。

  嘉靖三十二年,嘉靖皇帝覺得自己的錢不夠用了,所以鑄洪武至正德紀元九號錢,嘉靖紀元號一千萬錠。

  嘉靖三十三年,二月陝西華洲大地震,波及一百零一縣城,記錄死亡者八十三萬,未登記者不可計數。

  四月倭寇劫掠。

  嘉靖帝日日齋戒修道,且派顧橫秋前往各地道觀上香不停。

  時間一年年地過去了,嘉靖皇帝修道的心一點沒有變,甚至於還每年給自己加封一個大尊號。

  顧橫秋的報復之心越發堅定了。

  而這一年,小吳也要離開了,顧橫秋相送十里外,小吳大人鬢髮已經白了,慨嘆道:「顧大人回去吧,不要送了,這些年的事情,我不會忘記的,不過,我沒有顧大人的膽魄,只好曲解成小說家言,流傳於後世了。」

  顧橫秋看過他的小說,笑著點頭:「好。」

  「但是你要用本名寫嗎?」

  小吳大人笑著道:「沒什麼好避諱的嘛,況且,這書本就取材於顧大人的遊歷,你我都是承恩修道,我這承恩二字不是最妙了?」

  顧橫秋大笑:「好一個吳承恩!」

  「你的膽子也是不小。」

  小吳大人笑著道:「和大人學的。」

  「這書寫好了,給我看看!」

  小吳大人喝醉了酒,問道:「大人,不走嗎?」

  顧橫秋安靜了很久,笑著道:「還不到時候。」

  小吳大人看著他轉身走回層層宮牆,對著他背影深深一禮,在心中輕聲道:

  「大聖。」

  「珍重。」

  嘉靖四十五年的二月。

  嘉靖帝難得上朝,他坐在龍椅上,蒼老年邁,看著朝臣們,上朝不過只是走個過場而已,他還記得自己的齋戒,修道,但是這一次,忽然又有一個身影,越步而出,拱手上奏。

  「臣,海瑞。」

  「有本上奏!」

  海瑞上奏《治安疏》,嘉靖帝看著這一卷奏摺,看著上面的文字,眸子忽然瞪大,海瑞踏前,開口洪亮,道:「陛下二十年不理朝政,迷信道教,大興土木……」

  「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聲音剛直如同南山之竹!

  嘉靖已經老邁了,他瞪大眼睛,看著殿中的身影,卻忽然像是回到了當年,二十年前,那個年輕的身影也曾經如此斥責他,跨越時間,兩個奏摺像是一把斬斷時間和歲月的劍,讓嘉靖徹底的震怒!


  他似乎從沒有過如此地憤怒過。

  憤怒到了像是被揭開了自己偽裝面具的小丑,海瑞被下獄,這一天夜裡下了冷雪,嘉靖始終睡不著,海瑞的話,還有二十年前那個年輕學子的話,簡直像是在腦子裡迴蕩一樣,讓他心口憋悶。

  夜色已經深了。

  他想著海瑞的話,呢喃道:「難道說,朕真的……」

  那個年輕人的話好像在腦子裡迴蕩。

  老來忽夢少年事,這些年的事情都在腦子裡面轉過去。

  忽然,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哪怕是落雪不停歇,這敲門聲音卻如此清澈,可很奇妙的,那些太監,侍從竟然也沒有一個回應,嘉靖先是悚然一驚,然後很快冷靜下來,他道:「……誰。」

  門從外面被推開,有人撐著傘站在門外,緩步走入。

  嘉靖目光沉靜,道:「汝是誰,來犯帝王之威。」

  那人笑了笑,把傘移開,露出來了一張嘉靖有點陌生的臉龐,頭髮有些白,但是看上去還很年輕,他悠然道:「海瑞手裡面的那些東西,是我這些年來記錄下來,然後轉交給他的。」

  「算是給他一點補充。」

  嘉靖愣住,然后蒼老的面容忽然涌動一股紅色,帶著怒火,難怪,難怪海瑞所說的許多話如此切中要害,讓他這般憤怒,讓他不甘,他猛然站起身來,厲聲道:「你是誰,欺君罔上至此!!」

  來人看著嘉靖的臉,忽然就覺得想要笑,當年那個在皇位上似乎掌握一切的君王,原來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的老人了,他把傘拋下,袖袍在風雪裡微微鼓盪,像是要在風中飄然離開,道:

  「陛下還記得當年替君修道者否?」

  嘉靖愣住,瞪大眼。

  顧橫秋展開手臂,雙眸微垂。

  二十三年春秋,遍覽天下道藏,三上武當,六入龍虎,遊走四方福地,已遍覽三洞四輔,頓悟內丹之修,通曉道門百般技藝。

  轟!!!

  道袍翻卷,飄雪橫擊。

  西苑宮殿長壽宮裡面,無數的青詞和道藏被這一股氣息牽引,猶如蝴蝶一般振翅四散飛舞,旋轉包裹兩個人,顧橫秋看著嘉靖,他本來覺得自己會有很多話,很多恨意,但是他看著這個老者,卻發現自己只有一句話。

  他道:

  「我修成了。」

  嘉靖張了張口,臉色從漲紅轉而蒼白。

  他是何等聰明的人,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顧橫秋的意思。

  海瑞說,你君不君。

  顧橫秋言,你道無道。

  兩無成,兩無成!

  這是一枚從二十三年前射出來的箭矢,嘉靖帝的內心像是被擊碎了一樣,張了張口,張口噴出一口鮮血,朝著後面倒下去,整個人的氣息很快很快地,萎靡不振了起來,殺人誅心,這是最狠厲直接的。

  顧橫秋看著這生機迅速散去的嘉靖,他的報復完成了。

  他彎下腰,提起傘,轉身離開,背後傳來皇帝的命令,讓他不准走,可他並不在意,但是,修成所謂的內修之法又怎麼樣呢?

  兩無成的,何止是嘉靖,不也是他?

  這個時代根本沒有所謂的天地靈力元氣,已經是無路可走了,時代已經過去,最初是鍊氣士,到了後面大家開發各種法術神通,再然後就是藉助器物的劍仙。

  最後器物也沒有法子,體內的元氣甚至於無法凝練出來,便是走內丹,內丹不成,把靈材當中的東西榨乾了做外丹。

  外丹不行走兵解,兵解不成修鬼道。

  再不成就只好養氣延年。

  道已絕,修成了又有什麼用呢?

  但是這個他可不會告訴嘉靖,看著那萎靡不振的皇帝,顧橫秋卻出乎意料,反而沒什麼恨意了,只是平淡俯瞰,似是代年輕時的自己,罵了一句道:

  「老豬狗!」

  顧橫秋打算離開這裡,他終於要離開這裡了,回到山野當中,臨走的時候,他看到了嘉靖窮搜天下各處得到的寶物,那些金銀財物他不在意。

  其中有一枚玉石,據傳是崑崙之物,拿走此物當做報復了,也算是二十三年有始有終,離京之後,只是覺得天地廣闊,但是走到一處山野之地的時候,這玉石竟然開始吞噬他體內一縷可憐巴巴的元氣法力,然後這玉石忽然亮起,無盡冰霜在瞬間將顧橫秋吞噬冰凍。


  顧橫秋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冰凍起來,最後的意識凝固。

  似是要死了,但是他的眼底沒有什麼恐懼。

  他最後想著,可惜,可惜。

  「還想要伸個懶腰呢。」

  當年末,嘉靖崩殂,海瑞平反。

  後來,大明以一種荒唐的方式落幕。

  而後時代變遷。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多久,時代變化,滄海桑田。

  高山低頭,河水讓路。

  就這麼存在維持了很久之後,顧橫秋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

  周圍籠罩他的冰霜一點點散去了。

  顧橫秋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報復完成的時候,抬起頭的時候,看到了,天穹之上,一隻巨大如有山海經怪物的存在振翅飛走,聽到了原初傳來的聲音,隱隱約約似乎能聽懂又聽不大懂:

  「匯報記錄,新曆1201年七月,巡邏任務完成,欸!!」

  「那裡有人?!是被波及的嗎?」

  「去救人——!」

  有人衝著這裡過來了,顧橫秋抬起頭,看著巨大的藍色天空,遠處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高樓大廈。

  好奇怪的地方?

  但是,莫急,莫急。

  他只是,如同當年所想那樣,揚起手臂,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然後顧橫秋的眼睛就瞪大了。

  於無靈之地,末法時代窮極一生而成就的內丹和天人道心,感知到了來自於外界的——

  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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