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拱形門洞通向裡面，門框上的玻璃已經碎光了，幾扇鐵門歪斜著掛在合頁上。
屋裡黑沉沉的，只有遠處破窗透進一點天光。
沒有人聲。
倒是大廳深處偶爾傳來一陣滴水的聲音。
他提刀進去。
腳下鋪著黑白相間的地磚，許多已經翹起。牆上的售票窗口只剩一道道黑洞，幾張舊GG紙貼在牆邊，畫面剝落得只剩模糊的人臉。
這裡處處都留著前世的痕跡。
可若真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又怎麼會有一輛能穿牆的鬼火車？
他心裡琢磨著，腳步卻沒停。
地圖上的白點跟著緩緩移動，東南方向的銅匣圖標依舊亮著。
經過一排倒塌的木椅時，周礪忽然聽見左側傳來一聲輕響。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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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什麼東西碰到了玻璃。
他立即停下。
左邊是一間半敞著門的屋子，門牌上殘留著幾個英文單詞。屋裡堆著桌椅，地上有塊碎玻璃，正輕輕晃動。
周礪盯著看了一會兒。
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挪了一下。
他下意識握緊刀柄。
周礪看了眼地圖。
銅匣還在東南方向。
自己的任務是取東西，又不是來清掃車站的。
犯不著見個動靜就往裡鑽。
他悄悄退開，繞過那間屋子，繼續朝出口走去。
直到走出十幾步，身後才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上爬過。
周礪沒有回頭。
前面的天光越來越亮。
一條長長的走廊通向站外，盡頭還掛著一塊歪斜的牌子。
EXIT。
出口。
周礪加快腳步，經過一排生鏽的鐵柵欄，走到長廊盡頭。
一陣冷風突然迎面撲來。
視野驟然開闊。
整座城市展現在眼前。
周礪站在台階上，竟一時忘了邁步。
前方是一條寬闊的柏油馬路，路面龜裂。
道路兩旁立著一棟棟高樓，灰色的外牆斑駁破損，玻璃幕牆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空蕩蕩的樓層。
一條高架橋橫過街道，橋身在遠處斷成兩截。
斷口下方，幾輛鏽蝕的汽車擠作一團，車門敞著，裡面長滿了草。
更遠處，一輛紅色雙層巴士歪斜著撞進商鋪，半截車頭嵌在牆裡。
旁邊的電話亭只剩鐵框，幾根電線從高處垂下來，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路邊一家商店的玻璃碎了大半，櫥窗里歪著幾具穿衣服的塑料假人。牆上掛著英文招牌，字母大多已經脫落。
遠處的天空里，壓著一大片灰雲。
周礪起初並未在意，只覺得那片雲低得出奇，沉甸甸地罩在城市上空，連高樓都籠在陰影里。
可隨著目光移過去，他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那片灰雲的邊緣，竟露出幾道筆直的輪廓。
像是牆？
周礪眯起眼睛。
一陣風從高處吹過，灰雲緩緩散開，露出了後面黑沉沉的東西。
那竟是一座懸在天空中的古堡！
周礪猛地抬頭，眼睛越睜越大。
一整塊龐大的黑色岩山浮在高空，底部嶙峋的石壁垂下無數尖銳的岩錐。
岩山上方，厚重的城牆沿著山勢層層鋪開，一座座高低錯落的塔樓直插雲間。
只是那城堡早已破敗不堪。
外牆大片坍塌，斷裂的塔樓露出黑洞洞的內部，幾座連接城樓的石橋只剩半截，懸在空中。殘存的牆垛歪斜著，爬滿了暗黑色的藤蔓。
最高處還有一座鐘樓，尖頂已經折斷，一口巨大的銅鐘懸在殘破的塔身之間。
灰雲從城堡下方緩緩飄過。
城中最高的摩天大樓，距離那片岩山的底部，竟還有極遠一段距離。
周礪仰著頭，半晌說不出話。
這麼大一座城堡，竟然就這麼浮在天上？
他正覺得不可思議，目光忽然停在了城堡西側。
那裡有一段坍塌的城牆。
斷牆與塔樓的廢墟之間，橫臥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那東西覆蓋著一層層漆黑的鱗片，背脊上生著粗大的骨刺。
再往前，是一顆碩大而猙獰的頭顱。
頭頂兩根彎曲的巨角，其中一根已經折斷。
狹長的巨口微微張著，露出參差交錯的獠牙，單是那張嘴，恐怕就能吞下一輛卡車。
周礪心頭猛地一跳。
龍？
竟然是一條龍！
而且不是東方傳說中騰雲駕霧的那種。
那東西生著四條粗壯的腿，背後還有一對巨大的肉翼，形貌倒與前世那些西方巨龍極為相似。
只是它顯然已經死了。
龐大的身軀橫臥在坍塌的城牆上，腹部破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森白的肋骨。
一側肉翼早已殘破，翼骨搭在斷塔上，千瘡百孔的翼膜垂下來，幾乎遮住了整面城牆。
粗長的尾巴蜿蜒穿過廢墟，末端消失在另一座倒塌的塔樓後。
它的腦袋歪在斷牆邊緣，一隻暗金色的巨眼半睜著，早已失去光澤。
周礪望著那隻眼睛，心臟卻毫無來由地狠狠一縮。
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頭頂。
他喉嚨發緊，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握刀的手掌也滲出了汗。
明明隔著這麼遠，那東西又分明是一具屍體，可他仍有種難以抑制的心悸，仿佛只要被那隻死去的巨眼注視，下一刻便會有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發生。
周礪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腳跟磕上路邊的碎石，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再看時，那條黑龍依舊靜靜臥在廢墟中，沒有半點動靜。
高空的風吹動破碎的翼膜，露出後面一截斷裂的城牆。
那城牆如此寬厚，卻被龍屍壓得塌陷了大半。
周礪抿了抿髮乾的嘴唇。
一條死了不知多少年的龍，尚且如此駭人。
那它活著的時候，又該是什麼模樣？
他重新望向那座懸在城市上空的古堡。
偌大的城堡破敗成這個樣子，連這種龐然巨物都死在了城牆上。
這裡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麼？
他原本還覺得，大虞那些一劍開山、飛天遁地的傳聞已經夠嚇人了。
可眼前這東西，簡直連道理都不講。
那麼大一座城堡，就這麼懸在天上？
好傢夥，魔法也出來了嗎？
他突然又想起自己的制卡能力。
既然歸墟號能夠製作成卡牌，那眼前這座古堡呢？
這念頭才起，周礪便有些心癢。
如果真能把它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