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天色依舊灰沉沉的。
沒有日頭,也看不見雲層後面究竟是什麼時辰。
只有視野左下角那幅地圖,隨著他的腳步慢慢展開。
不久,前方的建築漸漸變了模樣。
原先街邊多是商鋪、寫字樓,到了這裡,卻出現了一片高大的紅磚建築。
尖頂、拱窗,牆面爬滿枯藤。
一座細長的鐘樓立在建築群後方,頂上的十字架已經歪斜,幾隻不知什麼鳥停在橫樑上,一動不動。
周礪抬頭看去。
正門上方,一排英文刻在褪色的石匾上。
ST. MARY'S HOSPITAL。
聖瑪麗醫院。
終於找到了!
周礪趕緊看向地圖。
銅匣圖標就在前方,距離白色光點已經很近。
只不過,它的位置似乎還在醫院後面。
他又看了一眼任務時間。
【剩餘時間:39:12】
還有三十九分鐘。
從車站過來,算上探路和那場惡鬥,已經耗去二十多分鐘。
若是現在就拿到銅匣,沿著剛才的路線往回趕,時間倒還來得及。
可萬一要在醫院裡找上半天……
他抬頭打量正門。
醫院門前停著幾輛鏽蝕的救護車,玻璃早已碎光。
門廳外的台階上倒著一把輪椅,旁邊搭著塊發黑的毛毯。
透過破損的玻璃門,隱約能看見裡面橫七豎八的病床。
其中一張床旁邊,竟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寬大的灰白病號服,低垂著腦袋,一隻手握著柄細長的刀。
周礪眯起眼睛。
還不止一個。
門廳深處另有兩道人影,正沿著病床間的空隙緩緩走動。它們的腳步很慢,不時停下來,將腦袋朝某個方向歪過去。
其中一個人走到窗前,抬起臉。
隔著髒污的玻璃,周礪看見它半張臉已經爛穿,一隻眼珠掛在眼眶外,隨著腦袋晃動輕輕搖擺。
周礪趕緊縮到救護車後面。
他原本還打算從正門進去,如今看來,這條路走不得。
周礪貼著醫院外牆,朝側面摸去。
紅磚牆高高聳立,許多窗戶都釘著鐵條。
牆根堆滿碎瓦、木板和廢棄的醫療器械,其中還有幾張生了鏽的鐵床。
他繞過一片倒塌的矮牆,來到醫院後側。
這裡原本似乎是供貨車出入的地方,一扇寬大的鐵門緊閉著,門旁留著幾扇低矮的裝卸窗。
其中一扇窗的玻璃碎了大半,鐵欄杆也被什麼東西撞彎,留下個勉強容人鑽過的空隙。
周礪走近,側耳聽了聽。
裡面沒有腳步聲。
他先將長刀遞進去,隨後扶住窗框,小心翻了進去。
窗內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屋子。
地上散著空藥瓶、斷掉的木架和幾隻生鏽的鐵桶,牆邊立著輛手推車,車輪陷在厚厚的灰里。
周礪將長刀撿回來,回頭看向窗戶。
這地方倒不錯。
真要被什麼東西追出來,至少還能從這裡跑。
只可惜窗框太窄,鑽出去時難免耽擱。
他想了想,拿起手推車旁一截斷鐵管,插進彎曲的欄杆里,用力往外撬了撬。
鐵欄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終於又張開一些。
周礪試著側身,確認如今能夠更方便地進出,才將鐵管放到窗下。
做完這些,他又看向地圖。
剛才還是一整片灰霧的醫院後側,如今已經顯出了雜物間和外面的窄巷。
白色光點正在雜物間裡。
銅匣圖標卻仍在前方。
而且隨著他靠近,圖標的位置漸漸清楚,似乎就在醫院中央偏後的一處區域。
他往前走到門邊,輕輕推開一條縫。
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兩側房門大多敞著,牆壁刷成慘白色,半腰以下貼著綠色瓷磚。
頭頂懸著一排日光燈管,早已蒙滿灰塵。
走廊盡頭,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
畫中是個身披白袍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名嬰兒,身後圍著幾名穿鎖子甲的騎士。
周礪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
這地方的畫風可真夠亂的。
外頭是現代醫院,裡面卻掛著這種古老的宗教畫。
他沿牆往前走。
經過一間病房時,裡面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周礪立刻後撤,閃入隔壁沒有門的病房。
隨即便是開門和腳步聲,朝著走廊深處前去。
周礪探出半張臉去看,那是那是個穿著破舊護士服的女人,身形瘦削,頭上的白色護士帽歪向一邊,半張臉被垂下的黑髮遮住。
她雙手扶著一輛生鏽的醫療手推車,車上擺著幾隻搪瓷盤,盤底凝著暗褐色的污跡,旁邊還散放著幾把手術刀。
吱呀。
推車的一隻輪子似乎壞了,每轉上一圈,便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護士低垂著腦袋,沿著走廊緩緩前行。
經過一間敞開的病房時,她忽然停下,歪著頭朝裡面望了片刻,隨後又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始終沒有回頭。
周礪等它走遠,才輕手輕腳穿過走廊。
前面出現一塊指示牌。
箭頭分別指向樓梯、急診室和地下室。
地下室?
周礪看了看地圖。
銅匣圖標還在前方,可醫院這一層的房間已經漸漸顯現出來,圖標卻始終沒有落在任何一間屋子裡。
難道東西在下面?
他順著指示牌找到樓梯口。
通往上層的樓梯已經塌了半截,地面上散著許多碎石。
往下的樓梯倒還完整。
只是黑得嚇人。
周礪站在樓梯口,猶豫了片刻。
他原本以為醫院下面不過是停屍房、藥品倉庫一類的地方。
可往下一望,才發現樓梯深處竟隱隱透著一點昏黃的光。
像是燭火。
他扶著欄杆,一步步往下走。
腳下的台階漸漸變了。
最初還是醫院常見的水泥樓梯,走到中段,牆上的瓷磚卻越來越少,露出後面深灰色的石塊。
再往下,連水泥也不見了。
腳下竟成了整塊鑿出的石階。
兩側牆壁厚實得驚人,石縫間生著黑苔,鑿痕也不像現代機器留下的。
周礪伸手摸了摸。
冰冷,粗糙。
這醫院底下,怎麼還有這種地方?
他繼續往下走。
空氣越來越冷,一股陳腐的潮氣從深處湧上來,其中還夾著淡淡的香味。
有點像廟裡的香燭。
只是香味後面,還藏著股說不清的腥臭。
周礪將腳步放得更輕。
下到最底部,前方出現一道半圓形的石門。
門上刻著許多古怪的圖案。
有披甲持劍的騎士,有雙手合十的修女,還有一條盤繞在塔樓之間的巨龍。
那條龍生著四足,背後展開雙翼,與高空中那具黑龍屍體頗有幾分相似。
周礪不由多看了一眼。
門後的光亮卻突然晃了晃。
他趕緊側身貼到牆邊。
石門沒有完全關嚴,留著一道半尺多寬的縫隙。
周礪緩緩探頭。
下一刻,他看見了一間極其寬闊的地下石室。
高大的石柱支撐著穹頂,牆壁上鑲著一排排鐵製燭台,火苗靜靜燃燒,竟把整個石室照得十分明亮。
石室中央是一座圓形祭壇。
祭壇足有半人高,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紋路,邊緣豎著數根黑色石柱。
而就在祭壇正中,擺著一隻銅匣!
周礪的目光一下凝住。
那匣子約莫一尺來長,四角包著暗金色銅片。
與任務光幕上的圖樣,幾乎一模一樣!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