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礪兩步並作一步,沿著樓梯拼命向上沖。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密,幾十隻怪物擠進狹窄的樓梯間,互相推搡、踩踏,嘶吼聲亂成一片。
一口氣衝到三樓,周礪已是胸口發疼,雙腿發軟。
可那些東西還在追!
再這麼跑下去,遲早要被追上。
他咬牙衝上四樓,忽然看見平台上有扇完好的防火門,當即撲過去推開,閃身鑽入走廊,反手將門關死。
砰!
門板猛地一震,牆灰簌簌落下。
緊接著,撞擊聲接連響起,連消防斧都跟著顫動。
撐不了多久!
周礪轉身便跑。
四樓是一片辦公區域,走廊兩側儘是敞開的房門,文件與碎玻璃散落滿地。
他邊跑邊迅速打量四周。
按照前世對高層建築的了解,這麼大的樓,不可能只有一處疏散樓梯。
另一處,多半就在樓層另一端!
周礪沿著走廊疾奔,很快看見牆上一塊褪色的綠色指示牌。
他繞過一片倒塌的辦公隔斷,終於看見了第二處樓梯間。
一把推門進去。
裡面空蕩蕩的。
成了!
可還沒等他喘口氣,眼前的任務倒計時便讓他心頭一沉。
時間不多了!
歸墟號可不會等他。
周礪立即沿著樓梯向下跑,腦中卻飛快盤算起來。
方才附近大批怪物都被銅匣引進了大樓,如今又擠在另一側的樓梯和走廊里。
如此一來,外面的街道豈不是暫時空出來了?
他精神一振,腳下更快了幾分。
衝到一樓,周礪從側門探頭望去。
街上依舊混亂,卻果然比先前空曠了許多,只有零星幾隻怪物還在遊蕩。
他不再遲疑,提刀沖了出去。
街邊一隻披著灰色大衣的怪物聽見動靜,猛地轉過頭來。
那雙渾濁的眼睛剛落在銅匣上,便發出一聲怪叫,朝他撲來。
又來了!
周礪暗罵一聲,借著奔跑的勢頭踏上一輛廢棄轎車,縱身躍過。
怪物撲了個空,狠狠撞在車門上。
周礪落地時右腿一軟,險些摔倒,勉強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繼續奔跑。
他已經明白,胸前這隻銅匣就是個催命符。
只要暴露在怪物眼前,便會不斷引來追兵。
絕不能再走大街!
周礪立即喚出地圖,迅速找到一條橫穿街區的小路。
沿著那裡繞過前方十字路口,便能抵達先前經過的高架橋,距離車站也就不遠了。
他當即拐進小巷。
誰知剛跑出幾步,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
一輛汽車竟從巷口橫飛過去,重重砸進對面的商鋪!
玻璃與碎磚四散飛濺。
周礪趕緊撲到牆根,幾塊碎石擦著後背掠過。
還沒等他起身,巷外又響起一陣密集的金鐵交擊聲。
鐺!鐺!鐺!
夾雜著怪物的嘶吼,還有幾聲急促的呼喊。
有人?
周礪扶牆起身,小心探出半個腦袋。
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十字路口,竟已聚集了數百隻怪物!
四條街道上,到處都是涌動的人影。前面的剛剛倒下,後面的便踩著它們繼續往前沖。
兩側高樓里,還有怪物不斷破窗而出,甚至有幾隻四肢細長的東西攀著外牆,在樓宇間飛快跳躍。
而這些怪物圍攻的,竟是十字路口中央的幾個人!
那裡正有六名穿鎖子甲的魁梧漢子,結成一道圓形防線。
六人手持長劍與盾牌,外面披著繪有金色紋章的短袍,活像前世電影裡的西方騎士。
為首的騎士一聲怒吼,舉盾撞開迎面撲來的怪物,長劍橫掃,竟將兩具身體一齊斬斷!
身旁的騎士同樣兇悍。
長劍不斷揮落,血肉飛濺,腳下已經堆起好幾層屍體。
可怪物實在太多了。
剛斬倒一批,後面便又湧上來一批。
有些甚至踩著同伴的肩膀,直接從頭頂往下撲!
而在六名騎士身後,還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兩人都沒有披甲,手裡卻各自握著一根細長木杖。
男人猛地揮動木杖,嘴裡急促地念了句什麼。
附近十幾塊碎石竟憑空飛了起來,連同一輛翻倒的汽車,一齊朝怪物群砸去!
轟!
汽車橫著撞進人堆,沿路掀翻十幾具怪物,直到撞上一根路燈杆才停下來。
女人緊接著舉起木杖。
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騎士頭頂展開,幾隻從高處撲下的怪物撞在上面,頓時被彈得倒飛出去。
周礪看得眼睛都直了。
魔法!
就在他愣神時,天空中又傳來一聲沉重的鐘響。
咚!
四面八方的怪物頓時更加瘋狂。
就在他觀察時,那名金髮女人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隔著一條街短暫相遇。
女人似乎也愣了一下。
一個身穿東方衣袍、手持厚背長刀的年輕人,竟然出現在這座死城裡。
周礪胸前還綁著一隻銅匣。
她的目光在那匣子上停了一瞬。
可下一刻,身旁一名騎士已經大聲喊了句什麼。
又有幾隻怪物衝破防線,撲向他們。
女人趕緊轉回身,揮動木杖,一團藍白色的光芒驟然炸開。
周礪也不敢再看。
雙方誰也沒有說話。
那支隊伍朝著城市深處衝去,方向正對著遠處的懸空古堡。
而周礪則沿著另一條小街,朝車站拼命奔跑。
得益於騎士隊伍的強悍,周圍的怪物均是被其吸引走了。
使得周礪終於可以朝著車站直衝!
跑出一段路,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高空的古堡依舊籠罩在灰雲里。
那幾人竟然是往那裡去的?
他又想起城堡廢墟上那條龐大的黑龍屍體,心裡不由一陣發緊。
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竟敢朝那種地方去。
周礪不再多想,沿著地圖指示,很快找到了先前那條小巷。
巷口的鐵柵門仍舊虛掩著。
周礪心中一喜,快步鑽了進去。
這條巷子直通車站側面,能省下不少路程。
他跑得胸口生疼,剛扶住牆喘了口氣,懷裡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篤。
周礪腳步一頓,低頭看向銅匣。
什麼聲音?
他站著沒動,側耳聽了片刻。
篤。
又是一聲。
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從銅匣裡面傳出來,像有人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匣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