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蒔安睜開眼。
手電光里,她根本看不清他。
「傷哪兒了?」
他的聲音發緊。
「腳崴了。」
秦蒔安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不礙事,就是我自己爬不上去。」
「等著。」
陸沉淵轉身消失了幾秒。
再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根粗樹枝。
他把樹枝伸進坑裡,另一頭卡在坑口外的一棵樹上。
「快抓住,我拉你上來。」
秦蒔安抓住樹枝,陸沉淵站在坑口往上拽。
她左腳蹬在坑壁,一點點往上蹭。
每蹭一下,右腳就鑽心的疼。
一直到坑口,她都咬牙沒有出聲。
陸沉淵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了上來。
秦蒔安趴在坑邊上喘著粗氣。
陸沉淵蹲下身,掀開她的褲腿。
腳踝已經腫的像個饅頭。
他的臉沉下。
「別的地方有受傷嗎?」
「沒有,就腳。」
聽到她回答,陸沉淵沒有說話,抬手解開自己的腰帶,把她的腳踝一圈固定住。
動作粗暴,但手上卻很穩。
秦蒔安看著這陸沉淵。
此時他眉頭擰成一團,額頭上全是汗,襯衫的領口濕透了。
看來剛才他是跑著來的。
陸沉淵此時轉過身,從地上撿起手電筒。
她也試著站起來,只是右腳一著地。疼的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陸沉淵半蹲著身子,轉頭看向她。
「別動,上來。」
秦蒔安看著他的後背。
襯衫汗濕了,貼在脊背上,肩胛骨的輪廓分明,讓她又想起之前在水裡看到的一幕。
她忍不住有些臉紅。
「我自己能——」
「上來。」
他說第二遍,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
秦蒔安趴了上去。
陸沉淵站起身,兩隻手問問的托住她。
山路顛簸,他走的穩當,手電筒的光照著前頭的一小塊地面。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其實她想問,是不是大黃去找他了。
可是她又不確定小蛇和麻雀有沒有找到大黃和小狸。
「是大黃,它帶著著一隻麻雀和一條蛇,叼著你褲腳上的一塊碎步找的我。」
陸沉淵開口,聲音悶悶的。
「它們很有靈性。」
聽到陸沉淵的誇獎,秦蒔安有些心虛。
她該怎麼解釋,她遇險的情況下,這麼多動物去找他幫忙這件事?
「那個...」
「下次別一個人進山。」
陸沉淵看出她的為難,開口把話題轉移。
「嗯。」
「可以叫我。」
秦蒔安沒有接話,她趴在他的背上,忍不住把臉埋進他肩膀。
汗味混合著皂角味,熱烘烘的。
「那大黃呢?怎麼沒見它?」
秦蒔安突然抬頭,仿佛剛想起一樣。
「在後頭,那條蛇走的有些慢,大黃跟著它呢。」
「陸沉淵!」
「嗯。」
「謝謝。」
他沒搭話。
走了一段路,兩人重新回到了溪溝。
遠遠的秦蒔安就聽到大黃和小蛇吵架的聲音。
【嘶~嘶~,看你,都把我的窩踩扁了。】
【汪汪,我又不知道這是你的窩。】
【我說過,以後溪溝是我的地盤,你剛才還追我的野雞。】
【那雞是野的,誰逮著算誰的。】
【我窩裡還有蛋呢,你踩碎了兩顆。早知道,就不告訴你秦蒔安的位置,讓你主人死了才好。】
【汪汪,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秦蒔安趕緊拍拍陸沉淵的肩膀。
「快過去,大黃要跟小蛇打起來了。」
兩人感到的時候,大黃已經俯下身,一副隨時撲上去的架勢。
小蛇的信子也吐的老長。
「停,都別吵。」
陸沉淵看著她掙扎著蹲在它們中間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小蛇,對不起,它不懂事,回頭我賠你。」
秦蒔安轉向大黃。
「走吧,天都黑了,快回家。」
話音沒落,天邊滾過一聲悶雷。
【要下雨。】
小蛇脖子一縮。
【你們快走吧,這條溝容易發水。】
陸沉淵抬頭,不知什麼時候,天上已經堆起了烏雲,黑壓壓的一大團壓在山頭上。
幾乎瞬間,風突然緊了,林子裡樹葉被吹的嘩嘩響。
「蒔安,咱們要趕緊離開了。」
陸沉淵上前,再次將她背起。
可已經來不及了。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噼里啪啦的搭在樹葉上,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
溪溝里的水肉眼可見的漲起來。渾黃的泥水卷著枯枝碎石往下沖,回去的路被水淹沒。
【那邊,往高處走,有個山洞。】
大黃一躍來到秦蒔安身邊。
「跟著大黃,往上走,我們去山洞躲一躲。」
陸沉淵沒有遲疑,快速朝她手指的方向走去。
雨大的睜不開眼。腳下全是泥,大黃在前面帶路,陸沉淵背著她幾乎一步一滑。
可他每次都穩穩的把她托在背上。
水聲越來越大,轟隆隆的,也不知道爬了多久,陸沉淵終於停下。
一個淺石洞,面積挺大的,裡面還有些光滑的石頭,想來是之前在山上打獵的人在這裡休息過。
這裡背風,地勢又高,水淹不到。
陸沉淵把手電筒放在地上,讓她靠著洞壁坐下來。
此時天已經徹底黑了,林子裡什麼都看不見。
秦蒔安渾身濕透,哆嗦成一團。
大黃聞著味道趴在她腳邊。
【小主人,你冷不冷。】
「冷。」
秦蒔安開口,一件外套落在她身上。
「我擰了擰,沒什麼水了,你先披著。」
秦蒔安張了張嘴,他剛才不會是以為自己在跟他說話吧。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剛才的那聲「冷」只是為了回應大黃。
天空突然划過一道閃電。
洞裡一瞬間亮如白晝。
秦蒔安抬眼,正對上赤裸著上身的陸沉淵。
對啊。
剛才他也只穿了一件襯衣而已。
秦蒔安想說些什麼,但牙齒咯咯響,說出來的話都是碎的。
「你...這樣會感...冒的。」
秦蒔安抬手,想把襯衣還給他。
「我沒事。」
陸沉淵開口。
「身體好,凍不著。」
他邊說,邊把手電筒咬在嘴裡,蹲在她腳邊重新將腳踝的束縛解開檢查了一番。
確認她腳上的傷沒有加重,陸沉淵看著她一直握在手裡的衣服。
「披上,要麼換上,你衣服哪裡——破了。」
陸沉淵指著她後背的位置。
秦蒔安這才發現,身上的衣服後背處不知什麼時候被劃破,大大的口子,幾乎將她真箇腰背的位置都暴露出來。
他,什麼時候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