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裡,大黃忽然從窩裡爬出來,耳朵豎得筆直。
【小主人。】
它用鼻子拱了拱秦蒔安的胳膊。
【有人來了。】
秦蒔安睡得正沉,被拱醒後翻了個身。
「誰?」
大黃的鼻子又在空中嗅了嗅。
【是雪松。】
大黃尾巴拍了一下地,輕輕地跳到後窗口。
【他沒走正門,就在窗戶底下呢。】
秦蒔安一下子清醒了。
她披了件外套坐起來,果然聽見窗戶上響了三下。
聲音很輕,像是拿指節敲的。
敲完了又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猶豫的很。
秦蒔安走過去,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月光底下,陸沉淵站在外頭。
身上穿著他第一次在蘆葦盪看見的那件軍綠色的襯衫。
夜裡天已經很涼了,但他沒穿外套。
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腳邊放著一個箱子,細細長長的,不像是用來放衣服的,看形狀倒像是老獵戶用的那種土槍。
「你幹啥?」
秦蒔安壓著嗓子。
「有事,要出趟門。」
陸沉淵也壓著嗓子。
「現在?」
「嗯。」
「那你來我這兒幹啥?」
「錢。」
陸沉淵說著把布包從窗戶縫裡遞進來。
「上回賣野豬和老虎的錢。還有豬皮和豬鬃毛,趙野處理好,這兩天剛出手,一起給你。」
秦蒔安接過布包,沉甸甸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著陸沉淵。
「就為了這個?」
陸沉淵沒說話。
他的目光在月光底下顯得有點沉。
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又挪到窗框上。
「這次出門時間不確定。」
「嗯。」
陸沉淵又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氣。
「這次出門,什麼都不確定。」
「知道了,你剛才說過的。」
「你要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可以讓大黃去林家坳找趙野。」
「好。」
陸沉淵又站了一會,嘴巴張了張又閉上,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他彎下腰去提箱子,只不過提起來又放下。
「陸沉淵。」
「嗯。」
「把手伸過來。」
他愣了一下,把手從窗縫裡伸進去。
秦蒔安從桌上摸了個東西,擱在他手心裡。
是一雙鞋墊。
「這是兔毛的,往前穿會很暖和。」
「這是你專門給我做的?」
「不...不是,本來想...做給我自己的,結果弄得有點大了,我爸也不能穿,就給你吧。」
陸沉淵攥著鞋墊低頭看了看,針腳密實,翻過來又看了看背面那兩片橡樹葉。
聽到秦蒔安這樣說,嘴角動了一下。
他把鞋墊揣進懷裡,拍了拍,抬頭看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眼睛裡有點亮。
「胳膊還沒好利索,自己注意點。走了。」
「嗯,路上小心。」
他提著箱子轉身,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大黃趴在床邊眯著眼看完了全程,等陸沉淵走遠了才小聲嘀咕。
【他這大半夜的,就為來送個錢?】
秦蒔安關上窗,重新回到床上。
陸沉淵送過來的布包擱在枕頭邊。
她伸手摸了摸,摸到布包底下還壓著個東西。
掏出來借著月光一看。
是個小紙包。
裡頭有兩顆野莓果,熟透了,紅得發亮。
秦蒔安攥著那兩顆野莓果,在黑暗裡躺了一會,翻了個身。
大黃在窩裡也翻了個身,嘟噥了一句。
【睡不著,就去送送他吧。】
「大半夜的送什麼送?」
【哦,那你今天晚上可別在床上烙餅。】
大黃把腦袋埋進爪子裡,過了兩秒又悶悶地補了一句。
【雪松剛才的那句不確定,是什麼意思?他會不會死外面?】
秦蒔安沒理它,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定。
黑暗中她把那兩顆野莓果擱在枕頭邊。
想了一會,秦蒔安還是起來了。
她悄悄去灶房,隨手扯了個布袋,把昨晚剩下的6個雜麵窩頭裝好,又拿了4個醃好的鹹鴨蛋。
大黃亦步亦趨的跟著她的腳步,尾巴都要搖出花了。
【去村口?】
「嗯。」
【我就知道。】
大黃抖了抖毛。
【剛才還說不去,我猜你准得去。】
秦蒔安沒理它,把布袋子往右肩上一挎,輕手輕腳的去開門。
小狸這時也從牆頭上跳下來,不緊不慢的綴在後頭。
「你也去?」
秦蒔安回頭看了它一眼。
【去看熱鬧。】
村口老槐樹底下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裡除了陸沉淵,還坐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只是年紀看起來都比陸沉淵要大上一些。
在秦蒔安出現在村口的第1秒,他們三個就都看見了。
「你怎麼來了?」
陸沉淵跑向她的步子比平常快,走到跟前又慢了下來。
「給你帶了點吃的。」
秦蒔安把布袋子遞過去。
「窩頭,鹹鴨蛋,路上都能直接吃。」
陸沉淵接過來看了一眼,又小心地把布袋口系好,擱在懷裡抱著。
「胳膊都還沒好利索呢。大半夜折騰什麼?」
他開口,語氣有些生氣,又有些高興。
「送送你,又不費胳膊。」
他沒再說什麼,兩個人在車旁邊站著,隔著半步遠。
車裡的人,一個抻著脖子往這邊看,一個假裝沒看著。
陸沉淵就這麼看著她。
月光很亮,光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碎碎地灑在她頭頂和肩膀上。
陸沉淵低頭從兜里掏出個東西塞到她手裡。
是一把小刀,摺疊的,刀柄上纏著舊布條,磨得光溜溜的。
「幹什麼?」
「上山用。你上回碰見野豬老虎,拿的是那把柴刀太笨了。」
陸沉淵說著給秦蒔安演示了一遍摺疊刀的開關位置。
「開關嗯一下這個按鈕,這個輕,揣兜里方便,刀是我自己磨的,很鋒利。」
秦蒔安攥著那把小刀抬頭看他。
車裡的人敲了兩下玻璃,像是在催促。
「走了。」
他轉身往車那邊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落在她左肩上。
「胳膊別使勁,再休息一段時間。」
「知道了。」
「兔子讓小狸看著,上山讓大黃跟著。」
「知道了。」
「還有——」
「陸沉淵。」
車上的那個穿軍裝的人探出半個腦袋。
「時間。」
陸沉淵把話咽回去了,點了下頭,轉身跑了兩步上車。
吉普車發動了。
陸沉淵坐在車裡,透過窗戶往外看著。
秦蒔安站在老槐樹底下,也看著他。
月光把她整個人都罩住了,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但沒去理會。
她就那麼站著,右手攥著那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