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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2026-10-29 09:28:56 作者: 河水煮河魚

  主治醫生正在寫病歷。看到周文彬和孫德彪進來,他放下筆,站起來。

  「長官,您有事?」

  「陳醫生,」周文彬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來,「我想跟你聊聊陸一鳴有關失憶的事。」

  陳醫生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病歷,翻開來。

  「他的顱骨有線性骨折,但沒有明顯的凹陷,顱內沒有大出血。腦震盪是肯定的,他的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有輕微的水腫跡象,這兩個區域和記憶功能密切相關。」

  「所以他確實失憶了?」周文彬問。

  「從醫學角度看,是的。」陳醫生說,「而且他的失憶很可能是完全性的逆行性遺忘,也就是說,受傷之前的所有記憶都可能丟失了。」




  「有沒有可能是裝的?」

  陳醫生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

  「長官,我當了二十年的醫生,裝病的見過不少。裝腿瘸的、裝肚子疼的、裝頭暈的,我都見過。但裝失憶……」

  他搖了搖頭。

  「失憶這個東西,不是你說裝就能裝出來的。你看他的反應,一個人如果真的在裝失憶,他會有一種過度表演的傾向,會刻意表現得很困惑、很茫然,甚至會刻意說一些『我是誰』『我在哪』之類的話來強化自己的『失憶』形象。」

  

  他頓了頓。

  「但病人沒有。他很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這不是一個表演者的狀態,這是一個……接受現實的人的狀態。

  他知道自己失憶了,他在接受這個事實,而不是在表演這個事實。」

  周文彬的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你的結論是……」

  「我的結論是,他是真的失憶了。」陳醫生斬釘截鐵地說,「如果你想聽一個可能的結論,那我可以告訴你。

  以目前的醫學手段,沒有任何辦法能百分之百確定一個人是不是在裝失憶。但從我的臨床經驗判斷,陸一鳴是真的失憶了,概率至少在九成以上。」

  周文彬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

  「九成以上,也就是說,還有不到一成的可能是裝的。」

  「醫學上沒有絕對的事情。」陳醫生說。

  周文彬停下腳步,看著陳醫生。

  「如果他是裝的,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陳醫生想了想。

  「如果他是有預謀地裝失憶,那他一定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他會研究失憶的症狀,會訓練自己的反應,甚至會提前編好一套什麼都不記得的說辭。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逃過所有的測試,人在說謊的時候,瞳孔會放大,微表情會泄露真相,心跳和呼吸會有細微的變化。」

  「你觀察到了這些變化嗎?」

  陳醫生沉默了幾秒。

  「沒有。他的各項生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內。」

  周文彬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好,謝謝你,陳醫生。」

  他推門走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里,又點了一根煙。

  孫德彪走過來,低聲問:「組長,現在怎麼辦?」

  周文彬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你也聽到了,醫生說他確實是失憶了,」他的聲音很低,「這有點難辦了。」

  孫德彪馬上說道:

  「要不過幾天,等他傷好得差不多了,帶回審訊室給他用刑,不怕他不招,管他真的假的,只要有口供就行。」

  周文彬眼睛一瞪。

  「你也不好好想想,大家都知道他失憶了,你用大刑得出來的口供,誰會相信?反而會給我們落下一個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口實。」

  孫德彪不好意思地說道:

  「還是組長想得周到,您說他會不會是清白的?」

  周文彬撇了孫德彪一眼。

  「清白不清白,和失憶不失憶,是兩回事。」他把菸頭掐滅在牆上,「失憶只能解釋他為什麼不記得,不能否定他就是內鬼。」


  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把他出事之前的所有事情再查一遍,他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說過什麼話、有什麼異常的舉動。一件都不要漏,說不定有什麼新的發現。爭取用證據說話。」

  「組長,抓捕行動失敗後,內部調查報告不是已經把責任推給他了嗎,而且已經上報了,怎麼還要調查?」

  孫德彪不解道。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的調查報告認為他可能就是內鬼,但是為了不給處里造成不好的影響,並沒有公開,畢竟家醜不可外揚,甚至還給他舉辦了隆重的葬禮。

  但是他現在活過來了,上面的意思,再重新調查一遍,還是按上面的意思辦吧。」

  「是。」孫德彪應了一聲,馬上又問道:「組長,另外三個人要不要再查一遍?」

  「不用了。他們雖然也是知情人,但是也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就不要再浪費時間。」

  周文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李主任的意思是讓我們儘早結案,而且只給了我們一個星期的時間,既然認定他就是內鬼,就不要節外生枝了。」

  「組長,我知道怎麼做了。」

  孫德彪明白了,原來這一切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兩人漸漸走遠,陸一鳴的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原來如此,之前的調查報告就已經認定他是內鬼了,重新調查只是走個形式。

  諷刺的是,葬禮上的他表面上是個烈士,但是內部調查報告認定他是日諜安插的內鬼。

  日諜的計劃確實高明,幾乎已經得逞了。

  陸鳴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最多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開始思考出去的辦法,靠他的父母是不可能的,他們不會幫他,甚至巴不得他死,所以父母是指望不上的。

  只能靠其他的外部力量把自己弄出去,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別的人脈關係。也許有,只是自己忘記了。

  他在醫院已經兩天了,除了他的父母沒有其他人上門探望過。當然還有一個女人來過,但是卻被看守打發走了。

  普通的人不來探望,還可以理解,畢竟他現在處境不佳,處於被調查之中,自然不敢來蹚這趟渾水。難道他就沒有一個處得好的朋友或者同事嗎?

  他正想著,聽到他的母親林淑芳在門外和守衛說話,然後林淑芳提著一罐雞湯進了房間。

  陸一鳴看著林淑芳,心想,來得正好。

  林淑芳在陸一鳴的床前坐下,微笑道:

  「鳴兒,感覺好點沒有?媽給你帶了一罐雞湯,這是我親手熬的,你還記得嗎,你最喜歡喝媽媽熬的雞湯了。」

  說完她打開了裝著雞湯的罐子,頓時一股雞湯的清香就從罐口飄了出來。

  陸一鳴知道她的目的,是來試探他是否真的失憶,或許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是來殺他的,雞湯里有毒也說不定。

  你來就來,還帶什麼雞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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