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三天裡,名為《新生苦旅》的黑魔法書算是乖巧,靜靜躺在他思維空間的月光下,沒再搞出第一夜這樣的怪事,書里也暫時沒有再自動生成什麼內容。
要問為什麼安德森知道書里沒有生成新的內容?因為在此之後他好奇到心癢難耐,在第三天把這本黑魔法書又翻開來看了看。
安德森認為這是自己的獸性本能導致的。
好奇心重、喜歡幻想和天空、不喜歡受約束、愛吃蛋白質是牛肉六倍的嘎嘣脆小零食,以上這些特性便是他目前所發現的自身獸性的具體表現。
每次用了獸性狂暴之後,這些特性都會被短暫激發出來,讓他想去作死讀黑魔法書,想在天台上一直望天待著不回去,想去抓蟲子吃。
好在目前這些獸性衝動還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為了確認自己的獨特獸性所帶來的獨特優劣勢,安德森還花了點錢請喬爾叔叔身邊的一隻小牛犢吃了頓大餐,邀請對方來跟自己對練。
雖然在僵持角力時拼不過同樣處於狂暴狀態的牛獸人,但是他具備更強的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能輕易避開對方的牛角衝撞。
順帶一提,在練習時,他沒想到血脈來自食草動物、看著憨厚的牛獸人狂暴後的氣性比他還大,一發衝撞被他躲開後立刻紅著眼睛回頭又頂過來,喊都喊不停,讓他被迫上演了一場鬥牛大戲。
除了掌握獸性狂暴之外,他的劍術訓練同樣卓有成效,目前安德森敢說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橫斬豎劈突刺這三招基礎劍式。
說白了,不過是三個動作而已。
人類的新手劍士要靠長期訓練將其刻錄進肌肉記憶,才能確保在戰場上動作不因緊張而變形。
而身為獸人的安德森則不用擔心自己會在戰場上緊張,倒是應該擔心到時候自己會不會過於興奮,動作過於狂放。
不過,被從《劍之原典》中走出來的精靈劍聖接連三天刺死三次,罵了三次「朽木之徒」後,安德森也明白了自己的劍術還處於入門水平。
接下來如果要進一步提升劍術,僅靠自己練是不夠的,該去和魔獸以及強盜過過招了,這樣才能在實戰中學會隨機應變,要知道精靈劍聖刺死他的三劍沒有一劍走了尋常劍路。
安德森對此倒是信心,主要是因為他自身獸性血脈所帶來的強大動態視力和反應速度。
如果拋開法術天賦為負數和獸性衝動不談,亞獸人在成為戰職者時可謂是得天獨厚。
可惜拋不開,施法天賦本質上不僅與施法有關,現代戰職者所需掌握的技能之中也不僅僅只有「體力活」。
為了獲得能用於檢視自身狀態的「靈視能力」,安德森從《新生苦旅》中記下了一副「靈視魔藥」的配方。
製作這份魔藥要先提前調配好基底藥液,之後需要在一隻一階魔獸死後的五分鐘內將其新鮮眼球的內容液取出,溶入基底藥液中,最終就能得到一份以犧牲部分正常視力換取「靈視」能力的魔藥。
若是精通鍊金術的人見到這副配方,便會意識到此為大師之作,通過把核心主材的新鮮程度要求拉高到極致,進而將前置基底藥液的製作難度儘可能拉低,讓沒接觸過鍊金術的普通教徒都能自行調配。
可謂是對於「等價交換」原理的高妙運用。
然後安德森就在租用的鍊金皿里,接連兩次把本該澄清透明的基底藥液煉成了一鍋渾濁不堪、散發刺鼻腥臭味的黑濁毒液,引得鍊金工坊公共鍊金室的其他人頻頻側目。
「先生,如果您是要煉製毒藥的話,請租用那邊帶有通風渠的場地!」
就這樣,安德森被人從工坊里趕了出來,付的二十銀盾押金在他據理力爭、差點拔劍之後都只拿回來一半。
站在人來人往的冒險者大道上,安德森撓了撓腦袋,隱約明白了為什麼鍊金工坊裡頭有不少穿著皮甲來親自煉製劍油或毒藥的冒險者,人類、半精靈和矮人各族都有,自己卻唯獨沒在裡面見到其他亞獸人。
鍊金術不完全等同於化學,它同樣是神秘學裡的其中一脈,除了按標準流程來以外,煉製過程中還需要感受並調和各種素材的「靈性」,使其最終變得「和諧統一」,這需要用到經驗、靈感、或者說施法天賦。
亞獸人之中並非沒有巫醫,其實他們對於靈性的感知靈敏度一般沒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他們潛意識裡對於「和諧統一」的認知。
畢竟亞獸人自己的潛意識之海都與平和一詞完全不搭邊,自然極難憑感覺實現靈性調和,不把坩堝炸掉就不錯了。
煉不出基底藥液,拿到一階魔獸的眼珠也沒用,而這次跟著阿豐索和夏洛特一起行動,恐怕是他短時間內最有機會接觸到一階魔獸屍體的機會,否則以他目前的實力,還不配去接關於魔獸的冒險任務。
自己煉藥煉不成,找鍊金術師幫忙可就是另外一個價錢了,配方再簡單人家也是按分鐘計價的。
安德森掂量著這兩天快被自己吃空了的錢包,衡量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把最後的二十銀盾儲備金給投入進去。
反正這次任務幹完就有報酬了,實在缺錢了他還可以死皮賴臉地去找老神父幫忙,老頭子總不忍心看著他餓死吧。
抱著這個想法,安德森走進了冒險者大道上另一家名叫「綠獅工坊」的鍊金工坊。
這家店是老頭子帶他來買二手長劍時順便推薦給他的,除了售賣鍊金藥劑以外,在這裡還能請駐場鍊金術士幫忙煉藥。
「先生,以您的這個預算,我個人建議您還是買點標準款鍊金藥劑為好。」
所謂的標準款鍊金藥劑,實際上就是流水線批量出產的量產型藥劑,說難聽點便是「大路貨」。
不過,要不是因為有生產這些東西的現代藥廠在跟鍊金術士作市場競爭,以上個紀元一瓶治療藥水動輒幾十上百銀盾的價格,安德森估計連進這家店的門的資格都沒有。
「我要煉的藥劑很簡單的,要不是我是獸人我就自己解決了。」安德森急忙解釋道,「美女姐姐,能不能幫我雇個便宜點的鍊金術士?哪怕是學徒也夠用啊。」
「我們綠獅工坊里駐場鍊金術士都是通過了職業考核的專業人士,並沒有學徒級的鍊金術士。」
「……抱歉。」
「不過,如果您需要煉製的藥品製作工序確實很簡單,又自備了材料的話……」
看在安德森的彬彬有禮和那句「美女姐姐」的份上,前台穿著墨綠底銀線邊立領外套的招待小姐拿出冊子,翻看了一下,答道,「我們這裡確實有一位大師的收費標準符合您的要求。」
「那太好了!」
當安德森交了押金,走進這位代號「幽眠」的鍊金術士的工作室,見到的是一位穿著輕薄紗衣、膚色棕黑髮色銀白的尖耳朵女人。
對方看似毫無防備大大方方地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卻莫名地令他聯想到躺在巢穴里的蜘蛛。
這居然是一隻卓爾暗精靈。
所謂卓爾,以美艷、殘忍、傲慢冷漠且沒有人性而著稱,是世界上少有的種族風評能比亞獸人還差的智慧生物。
……要不還是換一位吧。
正當安德森心中打起退堂鼓的時候,「嘎吱」一聲,他身後的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