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亞獸人的那位魔王自荒野起兵,兵鋒席捲世界,但最終依舊敗於其餘三族的聯軍之手。
而戰敗的其中一項代價,便是眾多荒野大巫死於戰火或戰後審判,許許多多亞獸人的修煉道途傳承被奪走並連根斬斷。
甚至是廣袤荒野上那些沒有屈服於魔王、反抗過他殘暴統治的部落氏族,都難逃此劫。
這些掠奪行為都有同一個再正當不過的理由——為了防止荒野上再出現下一位差點毀滅世界的魔王,削弱亞獸人的勢力與發展潛力是非常有必要的。
從小到大,夏洛特從來沒聽說過什麼「血煉祭劍術」。
在老家時,她和其他獸人戰士保養武器用的都是人類鍊金工坊批量生產的劍油,用完就去城裡買,沒人想過還能用自己的血來調製劍油。
而塔尼婭手裡之所以會持有這份傳承,倒不是因為她參與了當年戰後那場盛宴,而是她那位德魯伊夥伴給她搞來的,為了讓她能在這森林裡維護好這座迷鎖法陣。
也就是說,每一次當這座迷鎖結界法陣因為缺乏維護出了嚴重故障,塔尼婭要去修它時,都需要字面意義上地大出血一次。
理清楚這個邏輯後,安德森差點沒繃住,終於是理解塔尼婭為什麼對於她那位德魯伊夥伴怨氣那麼大,連帶把「城裡人」也給記恨上了。
這麼搞,換誰來怨氣不大啊?都這樣了塔尼婭還沒「棄明投暗」加入反派陣營,已經算是她念舊情了。
這回他們兩個在塔尼婭的指導下調製劍油,亞獸人的「負值法術天賦」又發力了,特別是在注入飽含獸性之力的鮮血的情況下,連安德森手裡的鐵鍋都燒起來兩回,不得不一遍遍重來。
塔尼婭為兩人拿來十幾枚能補充氣血的鮮紅小果,鼓勵道:「堅持住,我當年也失敗過不少次,但只要你們調製成功一次,記住那種感覺,後面就基本不會再失敗了。」
安德森點點頭,吃了鮮紅小果後繼續給自己放血。
這一回終於是成了,而且一旁的夏洛特運氣很好,居然也煉製成功了,沒被放血放成乾癟兔子。
就是成品的成色看著還是不太對,並不是塔尼婭調出來的淡紅色奶油狀。
安德森這杯是紅得發黑,夏洛特那杯是紅得發紫,表面時不時冒出氣泡撐破薄皮,露出底下涌動的粘稠赤紅藥液。
像是兩杯熔岩岩漿。
「這,這樣沒問題嗎?」夏洛特看得有點怕。
「嗯……沒問題!第一次是這樣的,你們把它們分別塗到自己的刀劍上吧。」
總感覺塔尼婭也不是很確定啊,畢竟人家是頭熊,從來沒有見過別的亞獸人調製這種劍油。
但是看著自己被深淵魔力侵蝕得滿是裂痕、千瘡百孔的直刀,夏洛特咬咬牙,還是拿起這杯可疑的熔岩劍油,要往刀上面倒。
安德森按住了她。
「我先來吧。」
「但是你這把劍……」
「我這把劍是老頭子花了十銀盾給我買的,就算這樣被弄壞了,老頭子應該也能理解,大不了我之後再找他給我買一把新的就是了。」
說罷,安德森將自己的熔岩劍油倒到黑鐵手半劍上。
滋啦!!
這不對吧!這聲聽著怎麼像是要把整把劍都給腐蝕掉啊!?
安德森趕緊伸手去抹掉劍上「滋滋」冒煙的劍油,雖然不及夏洛特對於她媽給的直刀的珍惜之情,但是他對這把劍也是有一定感情的。
沒想到這一抹,在他的手與油和劍相觸的瞬間,他忽然產生了一種與這把劍氣血相連的奇妙感覺,還聽到月光聖殿裡傳來了翻書聲。
而且是其中兩本書同時翻開的聲音。
劍油被抹開,露出底下的金屬劍身,能看到在這短短一瞬間裡,赤紅劍油已經滲入到那些髮絲裂隙之中,且殘存的劍油還在不斷往裡滲透。
上次見到類似的場景,應該是在車隊出發前,扎奧恩他媽齊爾妮斯幫他們的貨車輪軸塗油,那時那些鍊金保養油也是會自動往輪軸深處鑽。
安德森隱約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不再急著把劍油抹掉,而是拿起劍,盤膝坐下,把劍橫放在腿上,繼續往上面倒劍油並塗抹均勻。
同時將靈視視野完全打開,一心兩用,一邊仔細看著劍油滲入劍身,一邊將一部分意識投入到月光聖殿裡,去看那兩本此刻自動翻開的禁忌之書。
其中一本書,自然是那本《劍之原典》,自動翻到了教人調製劍油保養武器的那一章。
而另一本,是《新生苦旅》。
書頁紛飛,講述「折骨苦行」的那一章,正在不斷有新的雪白書頁插入其中,新鮮墨跡刷刷刷地浮現出來,教人如何剖開皮肉把熔岩劍油塗到骨頭上。
安德森眉頭微皺,上前抓住新出現的頁面。
刺啦!
新出現的書頁被他盡數暴力撕掉。
「去你媽的,別拿我的東西去教人怎麼自殘!要寫就給我好好寫!」
書上書頁還想再長出來。
「因為昨天那破事,老子現在火氣很大!你再搞信不信我想辦法把你整本書都給燒了!就算我現在做不到,你以為這裡就只有你一本書嗎?後面我遲早會拿到能毀了你的東西!」
「……」
《新生苦旅》老實了,默默翻到最後,開始書寫新的一章。
新章名為,《劍之新生》。
這回裡頭的內容就沒那麼離譜,不再教人往骨頭上塗劍油了,而是詳實記載了這次發生在安德森的手半劍上面的事。
血煉祭劍術的本質,並非是簡單用血煉劍油創造一層油膜保護層,而是令混合了血液的鍊金劍油滲入到劍身之中,對整把劍的材質產生影響,最終使其得以質變。
比起「影響」,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置換。
正合《新生苦旅》之道。
甚至可以說,熔岩劍油正在「侵蝕」安德森的手半劍,跟此地深淵魔力之前對他的劍所做的一樣。
不,應該說,二者很可能就是一樣的路子。
夏洛特說過,亞獸人的薩滿大巫依託於地脈施法,很可能他們便是從地脈之力對武器裝備的侵蝕之中得到了靈感啟發,從而開發出了這一門「血煉祭劍術」,轉而用「侵蝕」來強化武器裝備。
以自身之「氣血血脈」,模擬「地氣地脈」對於武器的侵蝕,來對武器進行質變強化,這便是「血煉祭劍術」的原理。
其中的「置換」之道,正合《新生苦旅》,而侵蝕與潛移默化的改變,豈不是與……
現實之中,安德森翻動右手,看向手中那塊形如老繭的黑冠烙印,接著把手按到劍身之上。
月光聖殿裡,安德森轉頭看向石台上剩下的那一本禁忌之書。
《奴役之路》也開始翻頁,書寫新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