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坊門關閉,外面街道上出現巡街軍士的身影,永平坊「林家正店」卻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常。
宋玉在前,王海在後,剛一進門,前面一人攔住去路。
「呦,這不是宋家玉哥嗎!聽說昨天枕著繡花枕頭睡得不舒服,差點一命嗚呼,去見了閻王爺,怎麼今天能出門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風大,如果不小心吹到塞外草原,瞎眼胡兒沒準把你當成大閨女娶了呢!」
繡花枕頭,宋家玉哥,身子骨弱得就像棉花,見風就倒,無法考證是哪個混帳東西先起了這麼多不名譽的綽號,慢慢地竟越叫越響,永平坊一左一右,都知道坊正宋家有七名仙女一樣的女子,唯一的兒子卻是一個繡花枕頭。乘興而來,遇上了這麼一個滿嘴噴糞的傢伙,宋玉那顆脆弱的心啊,瓦涼瓦涼的!
宋玉在門口站定,冷冷地說:「讓開!」
對面的小子就是麗華的表哥夏侯端,有一個綽號「銅頭鐵臂花太歲」,在城東這一帶相當有名。夏侯小子好的不學,學著胡人的樣子在身上刺字,左臂刺的是「生不怕京兆尹」,右臂更囂張「死不懼閻羅王」。就這兩句話,宋玉曾經足足佩服了三天三夜。整日裡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網羅了一些混混無賴,做些無本生意,隔三差五地被長安縣衙役請去切磋棍法。他也不犯什麼大事,打幾棍子關幾天就會放出來,從來不思悔改,整個就是一塊蒸不熟煮不爛的滾刀肉。
今天不同往日,前番被這小子羞辱,誤服仙丹,差點一命嗚呼,雖說沒有這件事,也不可能有現在的全新宋玉,但是每每面對著宋家親人的溫情,宋玉都在想為他們做些什麼,儘量減輕一點負罪感。總覺得欠了他們的債,一輩子都換不清的債,這種感覺糟糕透頂。挾著下午剛剛痛扁沈德的無上威風,宋玉信心滿懷,一定要……
夏侯端擋死了去路,道:「有能耐就從我身上過去!」
林六叔不見蹤影,麗華又哪裡去了?只看到幾個趕來瞧熱鬧的傢伙,其中一人還在起勁地聒噪:「玉哥,手下不要留情,揍他,狠狠地揍他!」
「玉哥,打人的時候小心自己個兒的手,折斷了手指沒辦法繡花,擦破了臉蛋,奴家會很傷心的呦!」
「繡花枕頭,拿出真功夫來,讓大家看看你肚子裡到底藏的是雄黃狗寶還是稀屎糞尿!」
一時間,說什麼的都有,那叫一個亂啊!
宋玉的盯著花太歲夏侯端,莞爾一笑:「宋某的本事,大家都是清楚的,今天是林妹妹的生日,就不要獻醜了吧?」
夏侯端緩緩搖頭,態度非要堅決,一定要宋玉當眾出醜。夏侯端喜歡麗華,麗華喜歡宋玉,而宋玉好像不太把麗華放在心上,這就更叫人怒不可遏了。
宋玉陡然往前跨出三步,距離對手不足兩尺,忽地一拳打出,直取夏侯端的前胸,你銅頭鐵臂,不知小腹是不是也堅硬如鐵?
天黑如墨,南風正狂。
現場很靜,幾乎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宋玉這一拳氣勢不凡,夏侯端暗罵自己大意,竟然沒做準備,旁邊的小弟瞧出不妥,也變了臉色。
拳頭在夏侯端小腹三寸處忽然停下來,時間彷佛凝固了一般。
宋玉收回拳頭,異常懊惱地搖頭:「唉,還是不要自討沒趣了。」說完,轉身就走。
夏侯端咧開大嘴,哈哈大笑;圍觀的人也陪著狂笑起來。
笑聲還未攀上頂點的關口,宋玉完成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半轉身,身子微微下伏,拳頭實打實地轟在夏侯端的小腹之上。
只聽「轟隆」一聲,花太歲六尺之軀,一百八十斤的塊頭,居然被宋玉轟到一丈開外,撞翻了一面屏風,雜碎了兩把凳子,數不清的碗碟劈頭蓋臉落下來,一隻筷子不偏不倚,插在髮髻之中,威風凜凜的花太歲怎麼就成了插標賣身的苦命兒?
林六叔夫婦和麗華聞聲出來,看到了精彩之極的一幕。看到歸看到,都沒有說話,既不鼓勵也不制止,到底是看到了沒有?
打人的拳頭舉到面前,睜大了眼睛,似乎要勘破其中的玄機。宋玉不相信啊,如果說痛打沈德還有情可原,畢竟總是對著女人揮拳頭的傢伙不可能有真本事。但是夏侯端不同,怎麼說也是混了幾年黑社會的狠角色,銅頭鐵臂花太歲的名頭還是很威風的,怎麼如此差勁兒,一拳都吃不消?宋玉的身體差,久病臥床,吃了兩顆丹藥就吹氣一般地成為了高手?哇,下次見到桑道茂高低還得騙兩顆藥丸,好東西啊!
王海也不信,但是事實就在眼前,親眼所見,由不得你不信。
「郎君,是不是夏侯端最近生意不好,十幾天沒吃飯了?」
「不像!」
「他故意讓你?」
「腦袋進水了!」
「誰的腦袋進水了?」
「不是他的就是你的!」
郎君還是清醒的,王海也能確定自己的腦袋好好的,絕對沒有進水的可能。於是,他作出了一生中最勇武的一件事情:「啊呔!長安王海在此,哪個不服,撒馬來戰!」
竟然沒人搭理他,夏侯端丟盡了臉面,再也待不下去,連一句狠話都懶得說,帶著人灰溜溜地去了。
麗華將虛張聲勢的王海扒拉到一邊,問道:「你怎麼忽然變得厲害了?」
在林妹妹面前,還是要裝一裝的:「宋某一向寬大為懷,欲以無上虔誠感化迷途的邪惡,孰料惡人得寸進尺,越發猖狂的不行,只得出手立威,稍示懲戒。聖人曰,雷霆雨露皆為天恩,他們將就此改過自新,成為對國家有用之人。功德無量,善哉善哉!」
麗華「噗嗤」一笑,宋玉緊忙再接上一句:「我剛才的姿勢威風吧?」
「嗯,威風得不行了!」
宋玉仰天長笑,高興的不行了。
忠叔進來,問道:「什麼事啊,高興成這樣?」
王海添油加醋地介紹宋玉的驚艷一拳,林六叔吩咐快快就坐,邊吃邊談也是不遲的。
店裡最大的長方形食床擺在正中,男人坐在左手邊,女人在右手邊,最外面的位置是最尊貴客人的座位,左邊坐了忠叔,右邊坐了麗華的三姨。小門小戶沒有那麼多忌諱,而且就是高門望族,男女在一張食床上吃飯也越來越普遍。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學習胡人的結果,胡人天性自由,天不可拘,地不可束,很和了宋玉的性子。有機會,一定要到安西、北庭那邊去看一看,品嘗最醇美的葡萄酒,觀看最絢麗的舞蹈,體味最空遠的天空,放馬草原,所心所欲;快意江湖,有仇就報,人生之樂,不過如此也!
「玉哥,喝酒嘍!」宋玉回過神來,小夥計將噴香的羊肉分別裝在碗碟中,放在客人面前,酒杯里倒上酒,這才多長時間啊,已經是香氣滿堂了。
酒是河東汾水流域最為著名的干和酒,也可以稱為干釀酒、干榨酒,酒色呈淡綠色,酒香濃郁,入口甘醇。想區分酒的好壞,其實方法很簡單,只要看酒的顏色就行了:顏色越清越純,酒的品級越高,琥珀色的酒,是難得一見的,正是上品中的上品。京師長安有一家河東人開的「干和酒坊」,售賣的干和酒號稱天下第一,酒坊開了十年,如今已經傳到了第四代。恰好酒坊的東家和林六叔有些交情,所以,每年麗華生日這一天,就可以喝到上好的干和酒了。
第一杯酒大家共同飲了,然後才是分別向壽星敬酒。輪到宋玉,端起酒杯,手指深入酒杯蘸一下,彈出酒滴,以示敬意,這才說道:「恭祝麗華賢妹青春永常駐,富貴不離身,萬事隨心意,笑容掛嘴邊,為兄先干為敬!」這是現學現賣的酒桌上的禮儀,宋玉學的很像樣。
麗華卻沒有動靜,連眼睛都沒抬。
三姨道:「壽星不笑,這酒是不能算數的!」
宋玉「哏嘍」一聲,差點被酒噎住,這點小事當然難不住宋大郎君,別的本事或者不濟,哄女人高興那是駕輕就熟啊!
「我剛才所言絕非信口所致,都是有事實根據,早晚必當靈驗,諸位可知道是為什麼?」宋玉賣一個關子,接著說道:「據我考證,我中華大地上下五千年,縱橫兩萬里,叫麗華的美女不勝列舉。先說第一個,生在距今七百年的漢朝,南陽新野人氏,姓陰芳名麗華。當年光武帝劉秀一見傾心,驚為天人,說了一句千古名句:做官要作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後來,劉秀不但做了天下最大的官,還如願以償娶了陰麗華為妻,可不是人生美事嗎?」
機靈的王海不能讓郎君冷了場子,起勁地問道:「還有嗎?」
宋玉一笑,道:「當然還有!前朝樂平公主楊麗華,先是嫁給北周皇帝做了皇后,後來她的父親楊堅,也就是隋朝文皇帝,奪了宇文氏的江山,楊麗華做不成太后,還能做新朝的公主。父親多次請她改嫁,她誓死不從,文帝無可奈何;煬帝雖然荒淫無道,對這個姐姐卻是敬重有加,每一次出京遊玩都會帶上她,但有所請,無不應諾。很巧的是,楊麗華在京師的的宅子就在咱們永平坊,據說占了半坊之地,奢華非常,可惜現在已經看不到當年的風采了。本人經過多年研究,得出了一個結論:麗華賢妹的閨房就是當年樂平公主的鳳床所在之地!」
麗華的一名女伴,突厥少女阿使德煙翠,順口說道:「她先死了丈夫,再丟了江山,好像未必快活啊!」
宋玉立即反駁:「人生一世,窮也罷富也罷,貴也好賤也好,最主要的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活著。也就是說,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才是一個快活的人。皇帝都奈何不了她,還有哪一個女子比得上?豈不是真正的逍遙嗎?」
「這話說得在理,麗華娶了一個好名字,生了一副好相貌,心善手巧,不知哪家修得福分,能娶上這樣的女子。」忠叔肯定了宋玉的話,別人也不好再說三道四。
眾人附和,麗華飲了酒,宋玉就算過關了。再獻上禮物——一隻「銀鎏金彩蝶飛花步搖簪」,是宋玉花了大價錢從西市買來的。本來七姐與麗華關係也很好,七姐臨來的時候突然肚子不舒服,只能缺席。七姐不在場,宋玉更自在些。
其實還有一個著名的「麗華」宋玉沒有說,那就是南陳後主陳叔寶的貴妃張麗華。張麗華髮長七尺,光可鑑人,眉目如畫,艷色無雙。而且有一項厲害的本事,能言善辯記憶力驚人,所謂「人間有一言一事,輒先知之。」陳後主臨朝之際,百官啟奏國事,常將張麗華放在膝上,同決天下大計,時人傳為佳話,到了隋滅南陳,張麗華從一名光彩照人的女子變成了禍國殃民的紅顏禍水。被隋軍統帥長史,後來的名相高穎斬於堂前,搞得統帥楊廣十分掃興。
大喜的日子,不吉利的話當然是不能說的。
在座的都敬完酒,再喝就要有個名目才行。酒令太雅,划拳太俗,今日壽宴的主人又是女子,酒鬍子再合適不過了。只見一名胡人,上身豐碩,下身圓融,戴小帽,穿皮衣,佩短刀,笑嘻嘻的沒個正經,憨頭憨腦任你擺弄。左臂擺在胸前,右手斜伸向前,四指彎曲食指凌空一點,指的到底是哪位妙人?
壽星親自出手,酒鬍子急速旋轉,待到停下的那一刻,手指頭正對著林六叔。林大叔臉上的笑容更盛:「還是自家女兒疼我,喝!」
「我陪你!」忠叔義氣,陪著老友飲了一杯。
酒鬍子似乎在故意捉弄人,前面九杯居然都是林大叔,忠叔就陪了九杯,兩位老人說什麼也不和年輕人一起混了,踉蹌著離開,只怕回到後面的廳堂還是要喝的。
林家六嬸拉著三姨也走了,除了想和妹妹說幾句體己話,也是想監視好飲的老頭子吧?
今晚的酒鬍子,確實很邪門,只要輪到宋玉出手,必定是麗華喝酒;麗華針鋒相對,每一次機會都不會白白喪失掉,大有不報大仇誓不罷休的勁頭。兩人算是對上了。其他人跟著起鬨,宋玉暗暗叫苦,將酒鬍子的祖宗十八代統統問候了三遍,沒有用的,酒鬍子硬氣的很,笑得越來越,非要搞出一點事情來不可呢!
還有一件奇事:宋玉酒量大的離譜,表現出奇的好,沒穿越前喝上兩瓶啤酒就晃得厲害,大罵地面不公平,今天可不知道喝了多少,沒事人一樣!再看林妹妹,杏眼桃腮,眉目傳情,平添了許多溫柔,好女人好多情哦!
臨別之際,林妹妹悄悄將一個香囊塞到宋玉的手裡,動作相當隱蔽,非常麻利,剛才喝下去的酒哪裡去了,難不成對於我們是酒,喝到林妹妹的肚子裡就變成了水?
呵呵,有點高了。回到家中,人都睡下了,王海伺候著郎君寬衣洗漱,然後退出去,宋玉躺在床上,腦袋天旋地轉,「嗡」地一聲,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身儒士打扮的宋玉拿著一本叫《推背圖》的千古奇書,正看其中的第五象:「讖曰:楊花飛,蜀道難。截斷竹蕭方見日,更無一史乃乎安。
頌曰:漁陽鼙鼓過潼關,此日君王幸劍山。木易若逢山下鬼,定於此處葬金環。」
宋玉的古文底子差得要命,不明白讖語和頌詞到底說的是什麼,總是隱隱感覺不妥。讀大學的時候,為了附庸風雅,為了博得青兒的歡心,宋玉(其實應該是南方,不過是一個人名,為了行文的方便,也為了你們看著方便,將兩個人名並為一個。你就只當是一個人算了!)還特地買了一本金聖歎註解的《推背圖》,老金的注釋精彩極了,宋玉對作者袁天罡、李淳風兩位高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咦,今天這本書怎麼沒有註解呢?
忽然,場景一變:京師遭難,不知誰的軍隊殺進城來,守軍一敗再敗,宋玉集中永平坊的男女輕壯,緊守坊門。戰鬥很慘烈,忠叔中了三箭,王海斷了左腿,宋玉一口氣殺十幾人,英雄了得。怎奈寡不敵眾,南門失守,永平坊陷落了。那天晚上的喊殺聲一直就沒有斷過,火光照亮了天空,林麗華披頭散髮,赤足狂奔,身後追著十幾名叛軍,賊子的笑聲如同千斤巨石壓在了胸膛之上。
麗華哪裡能跑得過身強力壯的男人,一聲脆響,雪白的身子成為無邊黑夜中最亮麗的風景,宋玉掙扎著要衝過去,被一棒子砸在了後腦上,昏死過去之前,對面屋子裡傳來七姐的呼喊,宋玉大叫一聲:「七姐!」
然後就醒了。
很奇怪的夢,好像要有大事發生了。對了,隱約還有印象,安史之亂終結了大唐盛世。安祿山、史思明兩個人還是咱朝陽老鄉,楊貴妃被一匹白絹活活勒死,應該就是不久之後才會發生的事情。多好的女人啊,可惜了的!哎呀,安祿山現在是否已經造反起兵了?他有沒有攻進長安?兵荒馬亂的,家裡人該怎麼辦?
宋玉心亂如麻,起身披上衣服,腦袋還有些沉,今晚麗華太瘋了,喝了太多的酒!麗華,麗華不是給過我一個香囊嗎?
找到香囊,裡面藏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一句話:「我有話說,今晚過來一下!」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居一室,做一些品茶談詩的妙事,豈不快哉?
只不過,有一點令人臉紅,宋玉腦子裡不止想著這些,還有麗華的臉和那白花花的身子。一想到這兒,宋玉的鼻血又下來了。仙丹的後遺症還是很嚴重的,宋玉身體裡就像著火了似的,不能想到女人,不能接受誘惑,否則就像今天一樣。
在荷爾蒙的刺激下,帶著永遠失去青兒的遺憾,宋玉在心裡大叫一聲:「人生得意須盡歡,莫叫女兒空對月。佳人有請,豈敢不從?就憑咱的定力,坐懷不亂的柳下惠那就是個雛兒,咱要叫柳下惠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坐懷不亂!」
穿好衣服,輕輕開啟房門,略微停頓,偵查一下敵情,院外傳來梆子聲,應該是三更天了。閃身而出,順手帶上門,高抬腿輕落足,小心再小心,轉過影壁牆,來到院門前。看門的家人睡得正香,鼾聲如雷,宋玉暗自偷笑,拉門閂,哎,輕鬆地出來了。
巷子裡空無一人,漆黑一片,宋玉摸到林家院牆下,側耳傾聽,靜得幾乎都能聽到林妹妹的呼吸聲。向後退了兩步,錯步擰身,手下用力,忽地一聲,宋玉上了牆頭。五間正房,左手邊的兩間很黑,右手邊的兩間很亮,麗華還在等我不成?牆裡面,放著一張梯子,哈哈,這就方便得不行了。扭屁股轉身,順梯而下,學著貓的樣子走路,來到窗子下面。
輕舒兩指,扣動窗棱。
「汪汪」,不知誰家的狗兒不合時宜地叫起來,嚇了宋玉一身的冷汗;裡面沒有一點動靜,宋玉再敲,加上了一些力氣。
「誰啊!」宋玉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居然是林六嬸的聲音。
天上根本沒有月亮,風兒吹打在臉上,有點涼,宋玉居然打了個寒戰!
「阿母,是我!阿爺還好吧?」
「睡得死豬一樣,好著呢!睡吧!」
「是!」
麗華沒睡,剛才明明是我弄出的動靜,她為何要承認?哎呀,笨啊,她在為我遮掩,她正在等我啊!嘻嘻,好妹妹,比親妹妹都親!
足足等了半刻鐘,東邊的兩種鼾聲夾雜到一處,比賽一般,響成一片。看不出,柔弱文靜的林大嬸,打鼾相當潑辣!
從屋子裡面傳來了兩記敲擊窗棱的聲音,宋玉大喜,起身試探著推動窗戶,「吱呀」一聲,開了。幾乎就在同時,裡面的蠟燭滅了。風很大嗎,能夠把蠟燭吹滅?宋玉一手支著窗戶,一手穩住身體,比王母身邊的靈貓還靈動,沒有弄出一點響聲,人不知鬼不覺地進了大姑娘的閨房。在裡面將窗子關好,這也太黑了,黑洞洞一片,看不見只能用手。宋玉摸呀摸,忽然摸到一個熱乎乎軟綿綿的東西,一愣神,暗想——嗚呼呀,這是何物?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感覺與當年探索青兒的秘密時摸到的東西很相似,呀,不是相似,是一樣的東西。驚得手腳哆嗦,渾身發冷,連忙將手兒收回來。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問道:「林妹妹,你在嗎?」
「玉哥哥,真的是你嗎?」
「呵呵,不是我還是哪個?」
「呆子,快過來呀!」
宋玉剛動了一下身子,一具白花花的身體撲進了懷抱,老天啊,我是想替那個冤死鬼來照顧林妹妹,想把她當作最親的小妹來呵護,不敢涉及男女私情,今天這可如何是好?腿不敢動,手不敢摸,全身僵硬,比木頭還要麻木三分。
「玉哥哥,你喜歡我嗎?」
「嗯,喜歡!」
「那你娶我吧!」
什麼就娶啊?不對頭啊!
宋玉弱弱地非常有策略地說:「麗華妹子,哥哥一直把你當親妹妹看待,喜歡你就像哥哥喜歡妹妹一樣,談不到你嫁我娶的問題吧?」
「那你今天晚上為什麼來?」
「這……」
「親哥哥和親妹妹也能象我們現在這樣?騙誰呢?」
「那,那你說怎麼辦?」
林麗華的答案很簡單:「你要對人家負責,娶我!」
「為什麼?」宋玉委屈得不行,我怎麼你了就娶你?
「我們這樣,與夫妻無異,我可能會懷上你的孩子,你又怎能不娶我?」
「等等,有點亂,讓我理一理啊!」不是有點亂,已經亂的不行了。幸好咱學過現代醫學知識,只是抱一抱,不可能的!
「你抱我一下不會懷上孩子的,放心吧!」
「人家還光著……,哎呀,羞死人了,不能說!」
不能說你還做,不就是光著身子嗎?哎呦,很難受。
宋玉眼珠一轉,娓娓道來:「如果抱一下就會懷上孩子,二柱子整天晚上抱著他媳婦睡覺,怎麼就懷不上孩子?」
二柱子是宋家的馬伕,娶媳婦五年了,一直沒有小孩。
「人家夫妻之間的事情,你怎麼知道?」麗華的身體貼得更緊了。
「王海說的,千真萬確,不可能有假的!」
忽然,兩片香唇在他的嘴上停頓了那麼一下,宋玉的心幾乎跳了出來。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了!」她的聲音很低,想必如今羞得紅霞漫天了。
這樣還是不行,宋玉知道答案,想到一旦有所動作,就要對女孩負責人的可怕後果,忍,我忍!不過,忍得真是好好辛苦啊!
「玉哥哥,我好怕,我好冷,抱我!」
不是正抱著嗎?
宋玉一愣神的功夫,手兒被牽引著摸到了腰肢,嘴不由自主地湊上去,迎上香香的紅唇,「嚶嚀」一聲,麗華身體向後仰,直教人生死相許。負責就負責,老子管不了那麼多了。宋玉一定要做一件事情,如果不做,一定會遺憾終生的!
什麼事?脫衣服!三下五除二,一息之間,解決問題,去找林妹妹,伊人正裹在被子裡「簌簌」發抖。
「別過來,不要過來!」
「為什麼?」
「脫衣服作甚?」
「你能脫我為什麼不能脫?」
「我怕!」
「乖,不怕,哥哥一定會對你好的!」
女人總是心軟,奈不住男人哀求;或者女人忍得也是辛苦,希望來一場爽快的對決。
十八歲的宋玉和與他同歲的林麗華,在天寶十五年六月十一的凌晨,學著發情小貓的樣子,非常草率地做出了人生中無比重要的大事。
也就眯了一小會兒,天蒙蒙亮了,夜間比小母馬還要瘋狂的麗華睡得正熟,宋玉戀戀不捨地親一口,穿衣起來。順著原路,翻牆來到外面。一路狂奔來到家門前,正遇上忠叔父子二人。
「忠叔,早!」
忠叔很是詫異:「今天起的很早啊!」
宋玉道:「昨晚喝得太多,肚子不舒服,醒來之後,再也睡不著了!」
宋成器昨天去第五家商量婚事,派人捎話回來:第五伯伯病重,留下陪著說說話。所以今天開坊門的只剩下三人,鼓聲已經響起來,三人小跑著去開坊門。
「開坊門嘍!」宋玉攢足力氣的一嗓子,喊得驚天動地。人逢喜事精神爽,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