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浮雲（一）

  「恭迎大將軍回山！」

  幾十人同聲高呼，聲音在山巒間迴蕩，馬上的南霸天手裡的韁繩一緊，端著肩膀，搖三搖晃三晃，黃金甲「嘩楞楞」亂響，撇嘴問道：「陛下還在議事嗎？」

  一名獐頭鼠目的小頭目躬身回道：「元帥容稟，大家日理萬機，孜孜治國，還在與朝中大臣商議國事。聖諭下到了山門，元帥回來之後立即到金鑾殿議事。」

  「大，大家？」

  小頭目乃南霸天心腹，湊上前悄聲說道：「兄弟聽說在皇帝身邊的人應該稱呼皇帝——大家，反正長安那邊都是這麼叫的，咱們自然應該算作皇帝身邊的人，不這麼叫反倒顯得生分了不是？」

  崔垂休呵呵一笑，小頭目看到了一個生人，連忙問道：「上柱國，這位是……」

  「長安來的朋友，特地來恭賀吾皇登基的！」南霸天早就想好了說辭，撂下一句就想把事情掀過去。卻不料小頭目遲疑地說道：「眼生的很，以前不曾見過！」

  南霸天牛眼一瞪，罵道：「老子的朋友，你認得不認得有何分別？再他娘的廢話，割了你的舌頭！」

  「梁國公贖罪，小的知道錯了！」

  崔垂休又是一笑，道：「宮裡的人稱呼皇帝為大家，原本是沒錯的，不過你們幾位怎麼都要歸到外臣之內，稱呼大家不是很妥當。」

  「原來還有這麼多說道，」南霸天道：「聽到沒有，不要瞎叫，若是被楊勇那個混蛋聽到，割了你的舌頭算是輕的！」

  小頭目連連點頭，說道：「兄弟犯了事，也輪不到他來說三道四，不是還有大將軍嗎？嘻嘻，大將軍還是應該稱呼楊勇為相公妥當些，小心別人嚼舌頭。」

  「我怕個俅？狗屁的相公，不過是個管家罷了！」楊勇做了宰相，地位還在南霸天之上，他又豈能服氣？

  「那是，那是！」小頭目腹誹不已：人家楊勇好歹還是管家，你不過是個車伕，牛氣什麼？

  沒有人注意，跟隨南霸天下山的人少回來了幾個，回來的都是南霸天的心腹。彎彎曲曲的盤山道，一直通到山腰，道邊不時可以看到白色木牌，上面赫然寫著——朱雀大街。僅能容四五人並行的山道也能被稱為朱雀大街，那麼山寨議事廳自然就是金鑾殿嘍！

  在金鑾殿之外下馬，南霸天指著宋玉等人道：「你們跟我進去，其他人留下！」

  按照事前商議好的，宋玉、崔垂休、悟空、梅老四人進去，論偕帶著其他人留在殿外，緩急有個照應。

  皇帝沒有宣召，南霸天帶著人大搖大擺地進來了，大隋朝當今天子看到了也假裝沒看到，心中隱隱不快：狗日的，好生沒規矩，你只當還像往日一般？回頭再和你算帳！

  繼而龍顏大悅，尊貴地望著跪在地下一乾女子，緩緩說道：「你們都是跟著朕的老人，勞苦功高，今後好生做事，朕不會虧待你們的，楊愛卿宣旨！」

  「諾！」一日之間楊府大管家身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帷幄千里，算無遺策，真有幾分宰相的氣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克成大統，思輔弼賢良。封奶娘張氏為齊國夫人，二嬸顏氏為燕王妃，三嬸朱氏為齊王妃；書房行走鴛鴦為莊妃，筆墨判官荷花為麗妃，魏家五女為淑妃；廚房老李家的為尚食局尚宮，老馮家的為尚儀局尚宮，老許家的為尚服局尚宮，老孫家的為尚功局尚宮……」

  跪在地上的女子中有一老嫗不等楊相公說完，舉起手來，問道：「大郎，你是吃我的奶長大的，我家小五還為你擋過一刀呢，為何只封了個太僕卿，還趕不上老應家的小四？」

  相公有心呵斥一句，但是張氏平時就不給他面子，今天更不會聽，只得等陛下聖裁。皇帝也很為難，望著宰相，心裡罵道：狗日的楊勇，難道我不知道應小四是你的心腹？我奶娘的兒子和我吃一樣東西長大的，縱然因為種子差，沒的龍氣，成就不了龍身，也不應被你們糟踐。哼，早晚給你好看。

  皇帝笑吟吟地說道：「奶娘，還是以大局為重吧！」

  張氏也不糊塗，知道給皇帝留面子，道：「我家七娘還未婚配，陛下就收進宮裡，讓她伺候您，到底知根知底，做事也用心，我這把老骨頭也就放心了。」

  「好，如果每個人都像奶娘一樣，朕無憂也！封七娘為美人，拿雙俸！」雙俸也不過是多了一石米而已，算不得什麼，不過他娘的小七可稱不上美人，長得比鴛鴦、荷花差的多了，你逼著我娶進門，可不能再逼著我上床吧？

  奶娘滿意了，老李家的問道：「大郎，哦不，陛下萬歲大家，我只會做飯可不會上供！」

  楊相公笑道：「尚食局尚宮就是管廚房的，以後陛下的膳食就歸你管了，小心伺候著，自然有你的好處！」

  「你前天從廚房拿走的兩袋子米三條魚要不要還了？」

  楊相公面色一冷，怒道：「休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老李家的還要分辯，站在左手邊的苟大將軍喝道：「還不下去！」苟大將軍與南霸天並有凶名，武藝好生了得，又與楊勇沾親，自然要幫著相公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