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能忍的乞丐
「嗯,那就好。」林源身子向前靠了靠,低聲問道:「那乞丐是什麼人,怎麼他可能進入到你這茶館內,而且還不是在一樓?」
「厄,是這事,哎!」朱掌柜聽到問話,頓時有些委焉起來,看了一眼滿臉疑惑的林源,滿是委屈道:「三少爺,這是還得從五天前說起。那天上午,一個骯髒的乞丐突然間來到了酒樓內,當時可把我給嚇了一跳,要知道,在這我這茶館周圍,平日裡哪能見到這種人。我見狀,立刻派人攔住了那乞丐,又派人去街上找巡邏的差役。沒想到的是,這乞丐竟是個練家子的,他將我的幾個夥計三八兩下的就按在了地上。我當時是又急又氣。可也沒辦法,只能等著差役來。」說到這,朱掌柜恨恨地拿起了放在櫃檯上的茶杯,端起來潤了潤口,繼續道:「可讓人想不到的是,那差役來了,竟說出那樣一番話!」
「哦?那些差役說了什麼?」林源此時還真對那乞丐感了興趣。
「他們說,乞丐也是人,他有銀子,來茶館喝茶,沒有任何錯。反而說我仗勢欺人,狗眼看人低,最後竟罰了我五十兩銀子,然後就甩屁股走人了。」朱掌柜此時聲音竟有些凝焉了,眼睛有些發紅,一臉的可憐相。
「那你就沒有去衙門告狀?」林源無視朱掌柜的悽慘像。
「告有什麼用,三少爺您也明白,要是沒有上面的意思,那些小小差役敢這麼做嗎?」朱掌柜倒是聰敏,有些事倒是很明白。
林源眯著眼睛,略微想了想,問道:「那乞丐現在在二樓什麼地方?」
「在二樓望月閣。」朱掌柜有氣無力地哀聲說道。等他再抬頭,想再向三少爺訴訴苦時,卻發現林源早已沒了蹤影。
林源走到瞭望月閣門前,也沒敲門,直接推門而入,一個很不符邏輯的場面出現在了他面前。
只見那破爛乞丐很是優雅的坐在小竹凳上,一手捧茶,一手持著一把山水畫摺扇。半眯著眼睛,悠然自得,好不快哉。
林源見此景,只是笑了笑,很隨意的坐在了那乞丐對面,也不語。自個泡起了茶來。只見他動作輕巧熟練,處處透露著其高貴而不凡的身份。
「河南道林家的三少爺怎麼有興趣和我這叫花子一起喝茶?難道不覺得有失身份嗎?」乞丐見林源這般動作,倒也直爽,直接問道。
林源放下手中的茶具,抬起頭,笑嘻嘻道:「先生這麼一身時髦的打扮,卻能在這高檔酒樓品茶,定不是一般人,我能與先生你對坐品茶,乃三生有幸也,怎麼會覺得丟身份呢?」
「時髦?」乞丐奇怪的道:「是什麼意思?」
「哦!這個嘛,就是很牛逼的意思!」林源裝的很鎮定,淡淡地解釋道。自己嘴一快,竟將前世的名詞說了出來。
「哦,是這樣。」但乞丐卻再次問道:「那再敢問三少爺,這『牛逼』又是什麼意思?」
「咳咳咳!」只見林源剛將一小口茶水送入口中,聽這乞丐這麼一說,一個激動,茶水竟從他的鼻子裡冒了出來。
「誒呀呀!三少爺,你可慢點。」乞丐見林源如此窘狀,便上前用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沒事沒事,剛才喝茶有些急了些。」林源恢復正常後,趕忙說道。
娘的,今天這是怎麼了,總說前世的名詞。林源心裡怪怪的想著。
他正想和這乞丐多聊上幾句時,卻聽見雅間外有人大聲叫道:「趙總班來了!」
只是瞬間,就聽見一陣雜亂無章的上樓腳步聲從門外響起。林源一皺眉,迅速起身躲到了雅間的一處門帘之後
「碰!」雅間的門被一腳踹了開來,
只見趙總班腰間挎著一把刀,走三步晃兩步進入了雅間,眼睛死死地盯著乞丐,滿是憤怒之色。
林源嘴角泛起一絲冷笑,這趙總班是河南道總督的護衛班頭,他本身便是韓參俊當初上任時從京城長安帶過來的,算得上是韓參俊的親信了。
此時雅間外圍觀的人群已是被擠得密不透風。
這趙總班一身皂衣,身後三四名手拎殺威棒的衙差立刻將乞丐圍起來,隨著趙總班一起藐視著乞丐。
「打哪兒來啊?」趙總班惡狠狠地瞥了乞丐一眼,沉聲問道。
乞丐此時與剛才相比,就好像在瞬間換了個人一樣,如同一塊岩石,一動不動地坐在竹凳上,臉上沒有半絲表情,淡淡地道:「大人先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媽的。老子怎麼會知道?快說,你是哪的人?」趙總班眼眸深處顯示出幾絲慌亂,雖然掩飾的很好,但卻被林源犀利的眼神迅速地捕捉到了。
有意思!林源詭異的笑著。
「嶺南國人。」
「就知道你是嶺南國人!」趙總班不屑地冷笑:「你腳上的破靴子,也只有嶺南國才穿的習慣。」
乞丐腳上穿的靴子已經很是殘破,但卻和大唐中原的靴子大不相同,除了又高又深,最顯眼的就是靴後有一個弧形彎卷,就像月亮一樣,看起來還頗有些美觀。
至於嶺南國,原為大唐嶺南道的一部分,如今卻是獨立成國了。
趙總班朝乞丐惡狠狠地看兩眼,才繼續問道:「來河南道做什麼?」
「討生活!」
「討生活?」趙總班嘲笑道:「在嶺南國討飯活不下去,竟跑到河南道來要飯了,看來你們那窮地方竟是連你這乞丐都養不好了。」說完,一旁的衙役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乞丐抬起頭,眉角微微一緊,淡淡地道:「大人,不知你這次這麼匆忙找我有何貴幹?\"
趙總班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握著刀柄,冷聲道:「臭叫花子,什麼叫『這次』,老子是第一次見到你,說,到我河南道意欲何為?嘿嘿,該不會是嶺南國的探子吧?我聽說嶺南國近幾年仿照我大唐『黒衫衛』建了個衙門,叫什麼『南果子』,呸,什麼狗屁名字。」頓了頓,道:「聽說那南果子這幾年在不斷地向我大唐滲透勢力,打探我大唐情報,暗中破壞我大唐秩序,我看你就是南果子部眾。」
「我不是!」
「不是?」趙總班竟也不嫌乞丐髒,上前便揪扯乞丐的衣服:「這可由不得你說了算,走吧,和咱們去衙門一趟,是不是,你和總督大人說去。」
但趙總班扯了幾下,竟是只扯下乞丐身上的幾塊破布,而乞丐仍是紋絲不動地坐著。
「媽的!」趙總班頓時惱羞成怒:「弟兄們,給我打這個嶺南國的奸細!」
幾名衙差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沖向乞丐,掄起殺威棒,對著乞丐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那乞丐卻似一塊岩石,也不還手,任由殺威棒雨點般打在自己身上,只幾棒子打下去,乞丐的額頭便被打破,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躲在簾後的林源一攥拳,眯著眼,心中暗道:這個小子的忍性還挺大的!」
乞丐的忍性實在不小,即使門外圍觀的人群臉上都露出憤慨和同情之色,他的臉上卻依舊是冰冷一片,看不出有任何的表情。
「趙總班,可別再打了,再打可要打死人了。」門口有人實在不忍,求情道。
趙總班眼睛一寒,瞪了那人一眼:「他是嶺南國的探子,意圖破壞河南道的安寧。你也不想想,一個乞丐竟能到這門奢華的茶館來喝茶,他定是偽裝成乞丐的。你再囉嗦,連你也抓進衙門去。」那人便不敢再說了。
乞丐的身子雖然單薄,但是說也奇怪,被打了即使棍子,普通人只怕死過去都有可能,他卻是緊咬牙關,臉上沒有半絲表情,只是那一雙漆黑的眸子,卻隱藏著極深的殺意,冷冷地盯在黃班頭身上,眨也不眨。
趙總班被那冰冷的眼神盯著,竟然感覺身上颼颼發寒,但兀自強打鎮定,冷聲道:「小子,承不承認你是探子?這還是小懲罰,等進了府衙大牢,你就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刑罰了,那裡可有四十種刑法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黃趙總班話聲剛落,就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拍,一個很戲謔的聲音柔和地道:「趙總班,我就一招,便能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趙總班心情正是惱火之時,見有人敢從後面拍自己肩膀,向來肆無忌憚的他頓時便破口大罵:「奶奶的,哪個龜孫子敢拍老子的肩膀?」他轉過頭來,立刻看到了一張剛毅且帶著怪異笑容的臉龐,而這張臉,雖然未必青州城的人都認識,但是他趙總班卻是深記於心的。
「三……三少爺!」趙總班一陣發愣。
林源笑眯眯地看著他,輕聲問道:「趙總班,你剛才說什麼?『哪個龜孫子敢拍老子的肩膀?』這話是你說的?」
趙總班臉色刷地白了,額頭滲出汗來。
在門口圍觀的人群中,便有不少是林氏族人,或跟林家走的很近的家族子弟,見到林源竟神奇般的出現在屋內,膽子頓時壯了起來,便有人高聲叫道:「趙總班,你是在稱三少爺的老子嗎?你還罵龜孫子,那孫子是指三少爺,龜難道是罵林家的家主嗎?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褻瀆林家家主他老人家。」
在河南道,即使是韓參俊的親信,即使平日頗有淫威,但是這樣一頂大帽子扣在趙總班頭上,他還是驚恐萬分,全身發軟,勉強擠出笑來:「三……三少爺,你……你知道,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我哪敢褻瀆家主他老人家,我……我這是在放屁,你就當我是放了一個臭屁,別和小的計較!」
「你知道,我林源是不計較的。」林源悠然道:「不過你這話既然說出來,就算我不回稟家主,我想家主很快也會聽到你這句……恩,是一個屁!到時候家主怎麼想,我可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