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之間,王岩隱約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低語,混亂、無序,且難以分辨性別。
他的意識有些混沌,像是被搖晃了幾圈的雞蛋。蛋清與蛋黃交錯在一起,一時間難以分離。
強行控制起自己的思緒,王岩試圖讓自己從夢中醒來。
迷幻且充滿詭異抽象符號的夢境開始搖晃,即將支離破碎。
在醒轉前,王岩試圖記下那些符號,可無論他如何去做,卻只有那高聳入雲、直達天空盡頭的金屬巨柱刻入他的腦海。
「呼呼呼~」
像是離開了水的魚,王岩猛地從床上坐起,他大口呼吸空氣,努力將自己的肺張大到最大。
「原來是一場夢,還好,只是一場夢。」
王岩靠在床頭,用雙手輕輕按壓自己猛烈跳動的太陽穴,這是他經年累月養成的習慣。
刑警的工作需要他長時間保持清醒理智的頭腦,當然,這樣做也可以緩解因長期工作壓力帶來的偏頭痛。
等到腦袋不再那般刺痛,王岩輕輕鬆了一口氣,他下意識用右手在胸前順時針點四下,畫出一個「緋紅之月」的輪廓,這是黑夜女神教會獨有的祈禱手勢。
等等,自己這是在幹嘛?
王岩疑惑地望向停在半空中的手。他的右手正被猩紅色的輕紗包裹,就像是渾身沾滿鮮血一般。
他抬起頭,透過床旁的落地窗,看向夜幕之中高懸於天空的緋紅月亮。
「什麼東西!」
王岩可以肯定,即使是最為堅定的無神論者,在見到這幅場景後也會像自己這般失態。
下意識挪動身體,試圖讓自己距離紅月更遠一些。
忽然,胸口傳來的巨痛讓他下意識皺緊眉頭。
低頭看向胸口,左邊心臟處拳頭大的孔洞映入眼帘。
肌肉纖維被撕裂,他甚至能透過胸口的大洞看到身下的床鋪。
冷汗從額頭滲出,流下時經過一縷縷炸起的汗毛。
這根本不是活人可以承受的傷口!
越是急迫的場景下,越是要讓自己保持清醒的頭腦,他的思緒飛快運轉,一段段不屬於他的記憶開始浮現於腦海。
查理·霍克,霍克伯爵的第三個兒子,身為魯恩王國的貴族,霍克伯爵嚴格遵守著王國的傳統,爵位由查理的哥哥繼承。
而身為伯爵三子的查理,只能每日在花天酒地中消磨他那本就孱弱的身體。
昨天晚上自己在做什麼來著?
好像是和自己的情人,那名叫做米婭的家庭教師,在位於廷根的自家莊園中狂歡。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的緣故,昨日的記憶十分不連貫,一些細節早已缺失,唯一還有印象的便是:
軟床包裹自己的緊實、以及廷根充滿水分的天氣。
對了!米婭,她去哪裡了?
王岩緩緩坐至床邊,關於腦中憑空出現的他人記憶絲毫不感到驚訝。
現如今,他受到的衝擊已經十分巨大,以至於短時間內無法對任何事物感到震驚與驚訝。
「這麼說,現在我的身份是,查理,查理-霍克。」
四下張望,查理打量起記憶中十分熟悉、卻是他第一次親眼所見的環境。
這是一間主臥房,一張體積寬大的紅木床安放在落地窗旁,在他的正前方,是同樣由紅木打造的昂貴衣櫃。
地上鋪著厚實的紅色地毯,上面的每一根絨毛都由侍者精心打理。自己的衣服凌亂地被丟在上面。
整個房間都被窗外照射進來的緋紅包裹,一如他的身體。
身旁,雕刻有鏤空花紋的銀質燭台早已熄滅。
藉助月光,查理注意到不遠處有著一人高,被精美邊框裱起、掛在門邊的全身鏡。
他緩緩起身,拖動自己的身體靠近那面鏡子。
走到近前,他看向鏡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張有些稚氣、卻極為蒼白的臉龐。
瘦削、臉上的鬍渣還沒有來得及打理,給人一副病怏怏的感覺。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那雙炯炯有神的藍色眼眸。
查理緊盯著自己新的身體許久,他即使再遲鈍,現如今也早已反應了過來。
他可能穿越了。
或許,可能這個形容並不恰當,周遭的環境、以及那輪懸掛於高空,顏色詭異的猩紅月亮,都在證實一點。
試圖理清思緒,自己好像是在追捕犯人的途中...
用手敲了敲自己仍然發脹的頭腦,很多記憶變得不再連貫,甚至缺失了許多內容。
應該是被刀刺中了胸口。在之後,他就沒有印象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那裡雖然仍然傳來痛感,卻早已不如剛才那般劇烈。
傷口的規模似乎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簡單來說,這貫穿心臟的致命傷如今正在癒合。
無數念頭湧出,卻又被他很快壓下。
隨意披上一件睡袍,查理緩緩推開了虛掩著的木門,打算探索一下自己如今居住的環境。
他此刻還有許多疑問等待解答。
木門兩旁的走廊安靜深邃,就像是野獸的食道。
他借著月光,隱約看清了懸掛在牆壁上的金屬造物,那是一盞盞鑲嵌於牆壁、連接瓦斯管道的煤氣燈。
奇怪,煤氣燈不應該是打開的嗎?
身為魯恩王國的貴族,即使是沒有繼承權的查理,也不會在意這點瓦斯錢。
所以並不存在僕人為了省錢,而關閉瓦斯燈這一說法。
現如今,整棟房屋都被黑暗籠罩,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約瑟!約瑟!」
查理清了清嗓子,有氣無力地叫喊著,聲音透過走廊,在空曠的房屋內迴蕩。
約瑟,是母親特意留給他的侍衛,曾在皇家陸軍中擔任上校一職。
印象里,那是一位十分冷淡的男士,大約四十歲,總是板著一張撲克臉。
他喜愛黑色的風衣,有著一頭十分茂密的棕色短髮。
平日裡,這位不苟言笑的男士總是圍繞在查理周圍,時刻保護著他的安全,所以剛剛,擁有查理記憶的王岩才會下意識尋找約瑟。
一秒,兩秒,即使過去了近半分鐘,仍然沒有得到任何回復。查理甚至聽不到一點蟲鳴。整棟房屋異常寂靜,
常年與罪犯打交道的他微微皺起眉頭,敏銳察覺到了點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也因剛才下意識的冒失感到煩躁。
抬腳緩慢地朝著樓梯下走去,儘量壓低身體,讓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不止二樓,一樓的煤氣燈也統統熄滅,這也是整座房屋如此漆黑的原因。
查理剛剛走下最後一節台階,打算去花園裡看看情況,這時他隱約聽見身後的廚房中傳來一陣聲響,窸窸窣窣,就像是老鼠在啃咬食物一樣。
仔細聆聽片刻,查理否認了老鼠這一猜測,他距離廚房的位置並不算太近,可卻仍然可以清晰聽見那裡傳來的聲音。
他抬起腳,儘量讓它們不再發出聲音,當靠近廚房時,查理透過門縫,看清了裡面的場景。
穿著僕役服飾的男人,正背對自己,吃著一條長長的東西,像是一根剛剛烤制好的麵包。
因為角度原因,查理沒能看清,他稍微挪動身體,調整了一下視角。
豁然間,五根染血的手指出現在查理的視野中,而那身穿僕役服飾的男人,竟然在撕咬一條人類的手臂。
查理的心臟猛地跳動一下,他身體緊繃,僵立在原地。
大約過了一兩秒鐘,查理這才從剛剛那種狀態下擺脫,他小心翼翼,後退著打算離開廚房,離開這詭異的莊園之中。
「咔嚓」
他的腳踩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了刺耳的聲音,查理根本沒功夫去看究竟踩到了什麼,在如此危險的環境下鬧出這樣的動靜。
他的眼中,那渾身染血的男僕,正轉過身體,用死魚一般的純白眼睛緊緊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