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亮偷偷打量了一眼李世民。
見他神情焦急、腳步錯亂就可見李世民是多麼擔憂杜如晦的傷勢。
程處亮的一顆小心臟不知不覺沉了下去,皺著的眉頭更緊了。
李二越是關心杜如晦,就證明杜如晦在李二的心目中越重,那麼萬一杜如晦歸了西,老程家的處境堪憂啊。
」都起來吧!「
李世民抬手虛浮,沒理會眾人的一片謝恩聲,一雙龍目緊緊地盯住胡床上的杜如晦,一張威嚴的臉上寫滿了焦急。
」克明,汝何至於此!「
李世民面目惶急的坐在胡床沿,伸手握住杜如晦的手,神情哀傷,不能自已。
半晌,李世民回過神來,他紅著眼睛,扭頭看向一邊沉默不語的孫雲裳,聲音沙啞的問道:」克明他還有救嗎?「
孫雲裳皺了皺眉頭,再次仔細打探了杜如晦的身體狀況,確認自己的診斷無誤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一剎那,程處亮覺得屋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整個人都跟著打了個哆嗦。
偷偷瞧了眼李世民,見他的一張俊臉,此刻陰雲密布,陰沉的都能滴出水來,裸露袍袖之外的左手不停地變換著形狀,讓人絲毫不會懷疑,此時要是哪個不開眼的招惹了李二,那傢伙絕對會死的無比悽慘。
」朕與你,君臣相得十幾年,如今你卻撒手人寰,棄朕而去,怎麼對得起你一個臣子的本分!「
」朕不許你先朕而去,你速速給朕醒來!「
李世民面色潮紅,握住杜如晦的手,青筋暴起,他對他最心愛的臣子下著聖旨,期望他能睜開雙眼,回到他的身邊。
只可惜杜如晦像是一塊冰冷的含鐵,任你如何施為,也拿他沒有辦法。
他就是無法睜開雙眼,去看這五彩斑斕的世界。
兩行淚從李世民的眼中奪眶而出,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哽咽,一眼之下,讓人覺得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氣吞萬里如虎的皇帝,而是一個為老友而悲的可憐人。
「陛下,切莫哀傷!」
武將們紛紛環繞於李二身邊,感受到皇帝的哀傷,一個個地躬身握拳,開口勸道。
「是啊!陛下,杜相臥病在床,非我等所願!我等觀之其虛弱之態,亦悲痛不能自已。」
「只是若陛下若因憂傷過度,傷了龍體,那就得不償失了!」
「如今,我大唐方方平定了突厥之亂,國力虧空,急需陛下勵精圖治,坐鎮江山,若陛下此時因杜相之病而臥榻不起,那這萬里江山該如何是好。老臣請陛下三思啊!」
文官中的白鬍子老頭擔憂的望著處在沉痛中的李二,擔心他憂傷過度而生了病,心急之下,一撩下擺,跪拜了下去。
一時之間滿屋子的人再次拜倒在地,口中呼喝著:陛下三思。
跪地不起。
程處亮很鬱悶,他實在是看不慣別人動不動就下跪,作為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新新人類,除了小時候過年的時候給爺爺奶奶磕過頭,其餘的時候哪會向任何人屈膝。
可是今天可倒好!
一日之內他自己竟然破天荒的磕了兩次頭。
這讓一向信奉男兒膝下有黃金的程處亮覺得非常的悲催!
打眼看了看猶自握著杜如晦嘀嘀咕咕黯然神傷的李二,程處亮憂愁的同時,一顆小心臟也在「蹭蹭」的往外冒著火氣!
「尊貴的李二陛下,您一日不搭理大夥,大夥就得擱這跪一天唄!」
心裡悱惻著李世民,程處亮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得想個招把李二給攆走,不然他程家沒有因為杜如晦的死而付出代價,他的小膝蓋就得因為長時間的下跪而悲劇。
可是有什麼辦法能把這尊大神給請走呢?
除非杜如晦的病情有好轉!
只有杜如晦有好轉的跡象,這一切一切的問題才能迎刃而解。
可是程處亮皺著眉頭看了看面如黃蠟的杜如晦,心下又絕望了。
治病救人實非我之所長啊!
如果杜如晦得了是什麼常見的病,那以自己後世的經驗或許能琢磨出一套可行之法。
可是孫雲裳先前的那一番診斷,又是內熱,又是摸脈的,把他整的是稀里糊塗,兩隻大眼睛呆萌呆萌,不知所云。
察覺到膝蓋處傳來的疼痛,程處亮覺得無論如何,自己都該拼一拼。
最差最差,程家隨著杜如晦的死跟著完蛋,自己重新死一次。
想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穿越回來還是一條好漢。
念及如此,程處亮咳了咳嗓子,半跪著身子,抬起頭,輕聲說道:「杜相併非沒有救!或許我有辦法呢!」
什麼叫鴉雀無聲!什麼叫針落可聞!程處亮覺得現在就是了。
隨著一句「杜相併非沒有救!或許我有辦法呢!」,整個書房的雜聲統統消失不見。
半跪在書房犄角的程處亮像是國寶大熊貓一樣被滿屋子的文武大臣的目光所包圍。
驚愕!呆滯!傻萌!
每一個人都愣住了,看著程處亮像是在看著什麼奇怪的物事!
」混帳!還不給老子滾出去。「
眾人還在發愣的時刻,一隻大手從天而降,一把抓住了程處亮的腦袋瓜子。
在程處亮嚎叫、掙扎等一系列無效的反抗中,拎著他就往書房外奔去。
程處亮的老子程咬金罵罵咧咧的夾著程處亮,一隻手不停地抽著他的屁股,腳下卻像生了風,眼看一隻腳就要邁出書房。
卻被一道聲音給震在了原地。
「程咬金,你這是要去哪兒?」
聲音很輕,傳到程咬金的耳中卻像是一道驚雷。
老程艱難的扭頭看了看聲音的傳播者,一張大鬍子臉微微抽了抽,很是難看。
「回陛下!末將尿急,想要如廁。」老程訕訕地笑了笑,支支吾吾說道。
「哦?」李世民黑著張臉邁步走到了程咬金的面前,身子一轉,堵在了書房門口。
「這麼巧啊!朕也想如廁,不妨與你做個伴兒!」
老程很尷尬,他像是被老婆給捉了奸,臉紅的跟猴屁股子似的,杵在李二面前,望著書房的門,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還不給我把人放下!」
暴喝一聲,老程一個哆嗦,小程遭了殃!
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地板上,尾骨都快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