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骨丹青》是道術,和漁火一樣的道術,而非法術。
開宗明義第一句,知天易,知人難。
正所謂「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三才天地人之中,以人最為複雜難懂。
濁氣污染後的廢法術,經過彼岸金輪淨化重組,形成這樣一門全新道術。
這也是宋明掌握的第二門道術。
巨大的金輪代表畫骨丹青的總綱,闡述『畫骨』之玄妙,內部懸浮一大兩小三個微縮金輪。
相比漁火術,畫骨丹青更為完善,一上來就是三門成體系的道術。
一大為『畫骨術』,兩小分別為『相骨訣』和『擊骨明冤』。
古有惡鬼畫皮,蒙皮行走人間,竟導致人鬼不分的荒謬事態,可見畫皮妖法之厲害。
但,再厲害的畫皮法術,歸根結底都是幻術,僅能改變表象。
畫骨術就不同了,從骨子裡改變一個人的形貌特徵,便是有透視靈眼也不能看出破綻。
此為道術畫骨丹青真正的精髓所在。
相骨訣和擊骨明冤,分別作用於活人和死人,前者讀取『骨相』,對目標資質、本性、氣運乃至於日常習慣、功法特徵了如指掌。
最關鍵的是,相骨訣是畫骨術的根基,唯有相遍千人千骨,方能隨心所欲描畫骨相。
擊骨明冤更厲害,只需一片碎骨,便能還原完整的骨骸,甚至還原出活人的模樣、出身和來歷,不僅如此,還可挖掘生前記憶深處的秘密。
說白了,它能讓死人開口,道出生前秘密。
宋明突然想到,畫骨丹青從靈光萬丈衍生而來,從道術的功能來看竟有關聯。
靈光萬丈是外放型的法術,而畫骨丹青重在一個內斂,相骨畫骨盡收於己,沒有一星半點攻擊方面的威力。
彼岸金輪起到的作用,不僅消去濁氣污染,還將其性質完全顛倒過來。
「畫骨丹青是濁氣污染而來,濁氣的來歷,則是官坊作亂的那一批敵人。」
「聽聞他們來自對岸,出手白骨森森,一看便不是正經路數,修煉此術隱患不小。」
宋明還是保持謹慎態度,畫骨丹青施展的風格內斂,不留痕跡,而且善於從骨相上模仿、變化,理論上只要不作死,很難有暴露危險。
腦海中稍微過了一遍,三門法術的訣竅、手法等內容已經瞭然於心。
「相骨訣!」
宋明腦海浮現一張張面孔,均為他熟悉的人,葉火頭、葉來、孟青雲、弓見休等等。
相骨訣,不僅可以目視,還可以上手摸骨。
觀千骨而識人心!
相骨訣註定要他多接觸各色人等,積累大數據,方能提升法術威能。
「嗯,此法適合我!」
宋明性格內斂,最喜歡藏身人群觀察風雲人物,學習對方的優點。
豈不正應了先相骨再畫骨的次序?
可惜,修仙者之間始終要保持社交距離,多看兩眼都嫌冒犯,上手觸碰更是難上加難。
記憶中有摸骨便利的職業,除了按摩正骨的跌打藥師,便是澡堂搓背的大師傅。
可四象天宗沒有跌打醫館,也無公開的澡堂子,無處施展。
想要練手,難!
但是畫骨術不挑場合,可以在幽暗的石穴內小試牛刀。
宋明端起一瓢水照面,運轉畫骨術的訣竅,腦海中閃現的面孔赫然是……孟青雲。
他最熟悉的便是室友,相處時間長,那張面孔看了不知多少次,其骨相也是最豐滿的。
腦海中立刻迸出孟青雲的性格特徵,「內心敏感、不甘平庸,經過生死一劫後,越發堅定往上爬的野心。」
「嗯,貌似從最近一次觀察的結果,他雖然攀附葉來,卻不願屈居其下。」
「有意思,除了漁火術外,他偷偷修煉了第二門法術。」
「……」
諸般信息流滿心間,匯聚成一條滔滔不絕的溪流。
宋明運轉法力為無形之筆,以自身骨骼為畫紙,施展『畫骨術』。
本以為強行塑造骨骼面相,必然會帶來痛苦,可實際上手,過程卻順暢得不可思議。
水面倒影的面孔,不知不覺中發生變化,從細節開始朝著孟青雲的長相切換。
「骨相為核、皮肉外掛,想要重新塑造一個人,必先從骨相開始。」
「畫骨術,實則是修仙版本的易容術。」
伴隨著骨骼變化,皮肉筋絡的分布也隨之變動,連帶著心態、性格也發生巨大變化。
宋明驚奇發現,自己身心內外已經完全變成孟青雲的模樣。
心頭甚至迸出無數個紛亂錯雜的念頭。
「葉來倨傲無禮,將我視為奴僕,待我將來得勢,必要將他叔侄二人打落塵埃。」
「最近金擊術的暗中修行頗有進度,還需找……請教。」
「宋明此人不露聲色,我看不透他,又恐被他看穿秘密,趁此機會搬出去。」
諸般雜念湧上心頭,宋明頓時眼冒金星,察覺不妙,急忙一抹面門,「退!」
面容蠕動,迅速恢復宋明本來模樣,各種念頭煙消雲散。
畫骨術太危險了,模仿他人的代價就是身心同步,若是太過沉迷,有可能喪失自我。
宋明一陣後怕,急忙運轉《地歲經》的心術,平復遭遇到巨大衝擊的心境。
這門功法的心術見效很快,很快便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相千骨而識人心,最關鍵的是不能迷失自我,相骨相骨,重要的是堅持自己的『骨』,勿要被他人的骨帶偏了。」
「畫骨術,必須配合地歲經的心術,方能不走歪路。」
畫骨丹青傳承自對岸的敵人,與四象天宗分處誓不兩立的兩個陣營。
宋明此番親身經歷,才認識到對岸勢力的邪門與可怕,看似沒有威脅的畫骨丹青,險些讓他走火入魔。
這次嘗試終究還是因禍得福。
關鍵時刻從危險中抽離,頓悟到以心術駕馭畫骨丹青的訣竅,心境得到大幅度提升。
後續再嘗試幾次,每次都被沙塵阻止,越發挑戰心術的極限。
宋明得出結論,施展畫骨術時,儘量停留在相貌,少涉及性格,最忌諱同步思想心態。如此,才能偽裝另外一人,卻不會徹底迷失在他人的身份中。而且,對自己相骨,也能更加堅定本心,免疫畫骨術帶來的後遺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