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明的話,陳盆笑了,「我手藝值這個價錢。」
宋明剛才出售材料,散人們多半支付的是靈石碎,加起來也有六百角出頭,當即數了相當於三塊靈石的靈石碎出來。
陳盆見是靈石碎,也沒說什麼,野市最多見的都是窮鬼,一般都用靈石碎支付。
「十日後來拿!」
宋明算了算時間,差不多是下次休沐日,點頭答應,然後返回客居天。
「高師兄等我,小弟去去就回!」
富節安滿臉通紅,渾身酒氣,夾雜沾惹的脂粉濃香,跌跌撞撞走出包廂。
關門瞬間,臉上的迷醉表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怨毒。
完蛋了。
他身上的所有靈石,包括出售留雲靈草的十一塊,統統被高師兄一行做局騙走。
對方以慶賀的名義,點了一桌酒席連帶幾個陪酒的坤道,等喝到面紅耳赤之際,高師兄提議來幾把天星牌,小賭怡情。
天星牌,是底層修仙者最愛玩的牌局,共計一百零八張牌面,分別是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
此牌流傳甚廣,上手容易、沉迷更快。
剛開始,富節安運氣爆棚,把把連贏,從高師兄和其他撞鐘童子手中,一口氣贏了五塊靈石。
當時也是昏了頭,竟看不出來是個陷阱,吞餌咽鉤,主動入局。
後半場局勢急轉直下,從贏轉輸,越輸越是不甘,越不甘越是要翻本,以至于越輸越多,到最後靈石如流水般輸給對方。
等富節安反應過來,面前已經空了,他只落得雙目通紅、腦袋一片空白。
不僅抽買靈草的靈石輸光了,他這些年積攢的積蓄也輸光了,還欠下高師兄三十塊靈石的巨債。
這時候,高師兄露出真面孔,「富師弟,你還有符,不如押上賭桌,再拼一把。」
飛罡步符,是富節安的命根子,也是臨凡峰眾多童子垂涎的寶貝。
這張符極為厲害,陸地飛騰,視崎嶇山路為坦途,跋山涉水如等閒,與葉來的神行咒齊名。
童子登山,本就是一行苦力活,時常遇到山崩落石、泥流沖刷、猛獸毒蟲等等,腿腳不好命都搭裡頭,若運氣好,見到懸崖峭壁間有稀罕靈藥,也是可望而不可即。
有了這門符就不同了,富節安腳步敏捷,比盤山而生的野羊更靈活,這次賣出高價的留雲靈草,便是他靠飛罡步符採下的。
高師兄等人做局,騙光他身上的靈石,更是欠下巨債,就是為了飛罡步符。
富節安豈能同意,那張符是他的命,就算是一百靈石也不賣。
他假裝仍蒙在鼓中,藉口出去湊錢翻本,高師兄一行居然答應了。
「你這師弟,莫不是要藉口跑路吧?」
富節安離開後,包廂內,一女修突然朝高師兄發問。
在場三位坤道均是高師兄請來設局的幫手,發話的名為柔娘子,是幾位女修的大姐。
「柔娘子,你不在門中,不知道我等所想,山野之人自在可以一走了之,但我這富師弟,極為看中門內弟子身份,這便是約束他最有用的東西。」
「他必然要想方設法翻本,唯一底牌便是那張飛罡步符。」
高師兄目光透著冷意,一邊飲酒一邊和對方解釋其中利害關係。
柔娘子搖搖頭,「夜長夢多,剛才已逼他簽下欠條,為何不用欠條逼他拿出飛罡步符?」
「你不知道,飛罡步符,還要獨門的口訣咒法才能驅動,若他有所隱瞞,到手也不能發揮全力。」
高師兄成竹在胸道,「我料想他出去,必以此符為籌碼,或抵押或拆借,湊一筆款子,拿來與我對賭。」
「我這局天衣無縫,令他插翅難逃,無論來多少籌碼都給他贏光了,等榨不出靈石,再從他手中將飛罡步符收走,豈不是一舉兩得?」
柔娘子嬌媚一笑,縴手交錯一拱,「佩服,佩服!」
一樓大廳!
富節安坐在宋明面前,他從二樓包廂下樓,接連轉了幾個酒桌才過來。
「閣下有事兒?」
宋明以相骨訣看他面相,赫然是深陷泥潭、小人窺伺、傾家破財之兆,命火似風雨飄搖。
然而,此人目光不正,心懷邪念,明顯是在垂死掙扎,企圖嫁禍他人。
「道友,我我手頭有些不寬裕,急需拆借一筆,可否······」
沒等對方說完,宋明斷然說道,「不成,你我素昧平生,借錢免談。」
「稍等,我有寶符抵押,你先看看!」
一張黃紙符寫滿硃砂符文,在燈光下微微泛光。
「這便是飛罡步符!」
富節安捏著符紙一角,輕輕抖動,竟從紙面發出呼啦啦清脆聲。
尋常黃紙符又軟又疏鬆,根本無法抖出如此動靜,唯有黃符紙的上品『刀紙』,才能具備此特徵。
僅此一項,就可以看出飛罡步符的不凡。
「道友,此物非一百靈石不買。」
「太貴,太貴,你的符不值這麼多。」
宋明連連擺手。
「你這價格太貴了,野市里,沒人能拿出這麼大一筆靈石。」
「你去找蘇家和鍾家的人吧,也就他們吃得下了。」
富節安非常有耐心,拱手問道,「道友如何稱呼?」
宋明腦海閃過自己在石穴躬身潛行的畫面,一個『窮』字跳上心頭,張口就道,「喚我火窮即可!」
火窮,這名字不太吉利,誰盼著自己一輩子和『窮』字捆綁?
富節安想了想,沒聽說過,料想是籍籍無名的一般人而已。
「火窮道友,既然拿不出來,咱們不妨換個交易方法,我不賣,而是抵押,抵押就不同了,只需要五十靈石。」
宋明搖頭,「五十靈石我也拿不出,閣下應當知道,野市來的都是什麼人,身上超過十塊靈石都算富裕了。」
「你有多少?」
富節安咬咬牙,他本來就不是誠心交易,心裡預期很低。
他已經認清現實,知道高師兄他們設局,這趟自己大意認栽,卻可以東失西補,從眼前陌生人身上撈一筆,彌補損失。
高師兄一眾在臨凡峰人脈深厚,資格比他老,以自己微末之力,根本無法撕破臉皮。
但飛罡步符絕不能丟,只得以此為餌詐騙一筆靈石。
「十塊。」
宋明算了算身上的靈石數量,報出一個數值。
這麼點?
富節安心理落差太大,脫口而出,「不行,十塊靈石遠遠不夠,你再去湊些。」
「湊不到。」宋明實話實說,手一揮,「您還是另找別家。」
富節安裝作為難神色,掙扎許久,長長吐出口氣,「罷了,罷了!」
「此符讓你過手驗明一下真假,千萬別動歪心思,若無我獨家密咒,根本無法驅動『飛罡步』,等同於一張廢紙。」
「我就在二樓包廂,明日連本帶利還給你。」
「放心,我跟著高師兄過來,有他作保,就算我跑了,他也斷然不會消失。」
宋明點了點頭,將十塊靈石取出,與富節安左右手交換,接過飛罡步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