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下去了。
高師兄一番言語，死死抓住規矩，讓元老三再也發作不得。
不僅飛罡步符沒了，那些靈石也打了水漂。
元老三縱然心狠手辣，但正如高師兄所說，在客居天鬧事便是與沈天居作對，而且找不到人證富節安，再為難高師兄等人，更是挑釁四象天宗顏面。
「姓高的，沒想到你還是個人物，我認栽。」
「走！」
元老三一招手，「兄弟們，哥哥事沒辦成，請你們喝酒賠罪。」
豪客們面面相覷，雖然不忿，但富節安都沒了，借出的靈石也討不回來。
甚至有人路過宋明身旁，嘆了口氣拍他肩頭，「沒事，沒事，別想不開，靈石再去賺回來吧！」
宋明更感興趣的是，高師兄一行人如何將富節安變沒了。
話說，此時此刻的富節安，到底是活著，亦或是已經死了？還留著一副全屍麼？
他跟著人潮離開二樓，回頭看了眼包廂，只見高師兄和坤道柔娘子目光相對，意味無限深長。
這裡頭絕對有事兒。
大廳內，沈寒衾被跑堂小二叫來，見到氣氛不對，元老三等人退而不散，蹲在樓梯口只等高師兄等人出包廂。
四周充斥劍拔弩張的氣氛，處理不好就是一場火併。
「元老三，家父雖不在店中，但你也知道，以他的腳力急切間返回卻不難。」
沈寒衾的話語，客氣中帶著幾分警示，「你剛才做得很對，別在我客居天裡鬧事，出了這個門，到街上去，隨便動手。」
「少東家，規矩我懂，但有些人顯然不明白，擺明了利用沈東家的名頭搞陰謀。」
元老三忍不住控訴道，「他們仗著門派弟子身份，在你居天行騙，萬萬不能就此罷休。」
「我知道！」
沈寒衾在眾多目光中上了二樓，進包廂，也不知和高師兄談了什麼。
片刻後，高師兄一行人臉色不好，退出包廂，直接從二樓走到大廳，頭也不回出了客居天。
沈寒衾看著他們背影，不滿神色溢於言表。
「少東家，告辭了。」
元老三見他們離開客居天，知道清算的機會來了，當即結帳起身，追趕上去。
客居天內不好動手，但到了外面就不一樣，野市的規矩全憑實力講道理。
雖然富節安下落不明，但高師兄一行人身為同門，必須負責，交不出寶符就交靈石。
元老三等豪客看得分明，今日就是高師兄設局宰肥羊，富節安禍水東引，殃及他們。
冤有頭、債有主，不從高師兄手頭連本帶利討回靈石，以後還怎麼在野市混？
高師兄一行人撤離野市不久，就被元老三率眾追上，堵在路邊清算。
然而，這條路，也是宋明回四象天宗的道路，結果路被堵死了。
「道友，你也來了。」
先前拍宋明肩膀的豪客，見到熟悉面孔，熱情打起了招呼，「快來，一併動手吧！」
宋明笑了笑，沒說什麼，但環顧四周，發現和高師兄一行的三個坤道不見蹤跡。
野市之中，此類坤道數量不在少數，通常靠著『臨時道侶』的業務賺取靈石，也在酒席中作為氣氛組陪客。
整個過程中，包括宋明在內，元老三等豪客都不怎麼在意幾位坤道。
「嗯？」
宋明腦海中靈光一個閃爍，回想起匆匆瞥過那位『柔娘子』的面容，原本模糊的骨相最終定格成一樣極為恐怖的徵兆⋯⋯食人。
下一刻，他大約猜到富節安為何下落不明了？
野市邊緣地帶，碎石遍地的荒丘遍布碎骨、垃圾。
柔娘子帶著兩位坤道同伴，腳步倉促奔波到此，她臉上的脂粉如油彩融化，再也遮不住臉上的蒼白。
腳步踉蹌，呈八字碎步交叉，行走間越發凌亂，甚至從裙角滲出水漬和血滴。
「姐姐快撐到極限了！」
一同行的坤道關切說道。
目光落在柔娘子腹部，卻見原本平坦結實的小腹，充氣般膨脹，如同吞了一個皮球。
待得兩人攙扶著柔娘子，走到荒丘之下，她再也支撐不住，一下坐在地上，雙腿岔開如同分娩。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柔娘子小腹迅速乾癟下去，裙下多出一物。
那物事，分明是富節安的屍體。
富節安的屍體經過急劇脫水縮小，仿佛剝皮後的兔子一般蜷縮成一團，毫無生氣。
柔娘子吐出口氣，臉上稍微有些血色，咒罵道，「姓高的不仗義，你拿大頭，施捨些殘羹冷炙，卻叫老娘吃這般苦頭。」
「姐姐真是厲害，這門母噬術當真神乎其神，不僅能將大活人採補縮水，還能將其納入體內，神不知鬼不覺將屍體帶出。」
柔娘子臉上一陣後怕，「幸虧逃出來了，若是還待在客居天，老娘撐不住，當眾露餡，那可就難堪了。」
這場局是高師兄邀請她加入，瓜分富節安身上的靈石。
飛罡步符歸高師兄所有，柔娘子三位坤道得了靈石，為此要負擔運走屍身的任務。
實際上，高師兄心狠手辣，一開始就沒給富節安活路，等他走一圈大廳騙來錢財，二話不說便動手制住他，叫柔娘子出手聯手採補。
富節安的精血元氣止不住外泄，身體不斷縮小蜷曲，到最後屍體還不如一隻野狗大。
柔娘子也不嫌噁心，掀開裙擺將其吞了，所以元老三發難時即便將抱下包廂翻遍也找不到他。
「富節安，怪你命不好。」
柔娘子看著地上屍體，喃喃自語，然後一腳將其踢飛荒丘之下。
這裡野獸叢生，又是野市傾倒垃圾的地方，時常有野獸過來翻檢食物，任何屍體、碎肉到了此地，竟不能過夜，頃刻間橫掃一空。
片刻後，幾隻枯瘦如柴的鬣狗，雙目燃著鬼火，一邊怯生生提防柔娘子三人，一邊一擁而上將屍體撕碎。
至此，世間再無富節安此人。
「走吧，剩下的事情，交給姓高的頭疼。」
柔娘子喘息幾下，目光看向某個方向，那裡是元老三圍堵高師兄一行的地點。
她靈石已到手，又將富節安採補至死，修為增進一截，好處分完，高師兄得了大頭飛罡步符，自然要承擔眾人怒火。
兩位坤道跟在柔娘子身後，漸行漸遠，消失在野市的小塵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