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朝歌王都,殷受聽著楊戩的功課,微微頷首,輕笑道:「背得不錯,想來都理解了吧。」
聽到殷受說「理解」,楊戩眼底深處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慌亂,不敢作聲。
「我問你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何解?」殷受問道。
楊戩眼珠轉動,思量著解釋起來。
殷受點了點頭,然後接著問,楊戩初時還能勉強回答,但到最後,已是滿頭大汗,看著殷受溫和的眼神,心中滿是愧疚,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道:「義父,我錯了。」
「起來說話,又不是逢年過節的,你跪了,我也不給你紅包。」殷受沒好氣道。
「是我錯了,我上課的時候,沒聽司業講學,暗暗修鍊師父教的八九玄功。」楊戩低著頭,滿臉愧疚。
義父對他,恩同再造。
救他兄妹,斬殺仇人,對峙天帝,收為義子,一視同仁。
還讓小妹和他一起上學,聽傳聞中有七竅玲瓏心的王叔比干講課。
可是他真的不想讀書。
這些書,他在家的時候,讀過一些,當時還是他的父親帶他一起讀。
但那時候,他就不想讀。
更別說現在他一門心思地想救出自己的母親。
趙公明將救母的事情和他說了,直接用定海珠把畫面都放了出來。
看到殷受為他硬剛天帝,楊戩心中滿是感動,但想到自己母親被壓桃山之下,他便心急如焚。
一萬年太長,四千年也長,他連四年都等不了。
跟趙公明學法術,變強是能真切感受到的,可讀這些書,他無法感覺到提升。
「為什麼不聽,覺得沒用?」殷受問道。
「嗯。法力、修為才是關鍵,我看大統領的地行術和刀法都比這些書厲害多了。我爹生前常說,有理走遍天下,但我的對手在天上,有理也沒用,有力,才是關鍵。」楊戩辯解道。
「那你現在力氣大嗎?和我掰掰手腕。」殷受伸手道。
殷受是人皇,他的法力靠近殷受就會消失。
而單純比拼力量,他一個八歲孩子和成年人比力氣,本來就吃虧。
何況他義父殷受,可是大商第一勇士!
當初飛梁閣塌了一角,自己還是王子的的好義父直接托梁換柱,震驚八方,後來跟隨太師聞仲南征北戰,未嘗一敗。
武成王黃飛虎都說他這王位本該是他義父的,只是君不與臣爭功,才將功分了他。
「便是你爹我這樣大的力氣,如今都還在讀聖賢典籍呢?何況是你,成仙先成人,戩兒,我知道你年紀輕輕,顛沛流離,心懷憤懣,爹不會讓你放下,你也放不下,但不要讓這些憤懣成為你人生的全部,你都不是年輕,而是年幼,去多看看這個世界,多讀些道理,這一定是你娘所期盼的。」殷受道。
「戩兒知道。」楊戩悶悶點頭,他知道,他義父是為了他好。
就像楊天佑也讓他讀書一樣。
趙公明之前還給他看了殷受和天帝對峙的畫面。
他都不知自己是走了多大的運氣,竟然能被殷受收為義子。
只是說來容易,做起來難。
一想到自己的母親被壓在桃山之下,他就心急如焚。
想要修煉救自己的母親。
看到楊戩的反應,殷受心知這孩子沒聽進去,而這樣學習可不好,又道:「你這孩子,但真是為了芝麻丟西瓜。你可知這世上越是強大的東西便越是難學,容易學的都是簡單的。」
「義父的意思是這些比八九玄功還厲害?」楊戩不解道。
「沒錯。你可知道你瞧不上的這些乃是一尊修為還在你師父之上的絕世強者所書,蘊含著他的大道感悟。」殷受道。
「比師父還強的絕世強者?不是說這書是文宣王寫的嗎?」楊戩猛地抬頭,驚訝地看著殷受道。
他聽楊天佑說過,當今陛下有兩個兄弟,是其左膀右臂,雖是異姓,卻情同骨肉,殷受甚至違背祖宗禮法,封二人為王。
一為文宣王,一為武成王,與大商白玉柱的聞仲並列,被殷受贊為鼎之三足,大商命脈。
武成王黃飛虎,他見過,黃義母的兄長,比他厲害,但遠不如聞太師,就更別說他師父趙公明了。
這文宣王怎麼比他師父還厲害了?
「是啊,但誰說文宣王不能比你師父厲害呢?」殷受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楊戩的臉頰,道,「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這你知道,那你知道玄鳥是什麼嗎?」
「好像是鳳凰後裔。」楊戩道。
「說得對,鳳凰後裔的一種,與朱雀對應,朱雀象徵離火,玄鳥對應坎水,皆是鳳凰之後,也因此我們大商和鳳族有關,你二叔乃是鳳凰之後,和你師父一樣都是天皇年間得道的,不過入殷商之後,他快了些,超過了你師父。而你所看的,便是他修煉心得。」殷受道。
「真的?可為什麼我看了,覺得對修行沒用處啊?」楊戩不解道。
「因為你修為太低了呀。」殷受笑道,「修行分道、法、術三等,太清聖人有言,道可道,非常道。大道玄妙,不可言喻,只可意會,故而說是傳道受業解惑,但做老師的最多不過是傳法,能不能悟道,要看個人。但法也並非能直接拿來用,直接拿來用的是術。
「由天皇所創,到人皇軒轅氏大成,主要應對當時危機四伏的洪荒,不求甚解,不明大道,不得長生,只求殺伐,被視作旁門。你若只想和金仙匹敵,那可以修術,但你若要達到金仙之上,必須修法。許多道理,你這個年歲不懂得,但等你長大之後,再回頭看,便會發現不同。」
道不可言,外在顯化,便是諸子百家一類的典籍。
若是一點不會,想要到更高的境界無疑是難如登天。
似楊戩的好對手孫悟空,雖是個猴頭,給人一種魯莽的感覺,但實際上也是方寸山大學畢業的高材生。
儒釋道三家皆通,西行路上,還點撥唐三藏「只要你見性志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
「溫故而知新?」楊戩歪頭,似懂非懂道。
「差不多。」殷受笑著蹂躪著楊戩的腦袋。
小孩子躥得快,七八歲還是玩的時候,再過幾年,就不好玩了。
「義父~」
在殷受的神力之下,楊戩反抗不能,慘遭蹂躪,只能委屈巴巴地求救,試圖喚醒一點父子情。
然而,沒用!
殷受蹂躪得盡興了,才放開楊戩,道:「好了,你不是一般的孩子,道理你都懂,我再多說,就惹你煩了。自己想想,我先去東荒一趟,將天化帶回來,到時候,你也多個玩伴,劈山救母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幫幫忙。」
若不是因為楊戩這心理問題,他已經出發去東荒了。
而楊戩聽聞殷受出發去東荒,但因為自己的事,還留了下來,心中更添三分感動。
恰在這時,外間通傳,大宗正前來,殷受眉頭微挑,隱隱有不祥的預感,但還是宣人入內。
不多時,便有一個身穿青袍,面色儒雅的中年人緩緩走來。
中年人兩鬢微白,略顯滄桑,然而從相貌來看,依稀可以看出年輕時的俊朗,見了殷受,俯身行禮,口稱拜見。
「王叔請起,不必多禮,不知王叔進宮所為何?」殷受輕笑道。
比干。
殷受王叔,生有七竅玲瓏心,未來的文曲星。
如今的大宗正兼國子監司業。
「回大王,鄧九公已攜女入京,預計三日內抵達都城,但陳塘關李靖這邊出了些紕漏,殷氏生了,所以進京時間,要遲一些。」比干回道。
「生了?這是他們的第二子吧。」殷受道,他調查過李靖一家的情況,長子金吒,如今已有五歲,被闡教文殊廣法天尊帶走,頗為遺憾。
不過,能帶來一個木吒也好。
「是。」比干回道。
「那不急,慢慢來,養好身子再來,免得舟車勞頓出什麼問題,等會兒讓王后送些補品給殷氏,讓他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進京。」殷受道。
沒了老大金吒,老二木吒也行。
李家這三個兒子,沒一個差的。
而更關鍵的是,父母都在,老三哪吒,還能跑了不成?
入京之後,兩個人就這麼留在京都吧。
尤其是殷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