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上午,一連忙碌了幾個時辰的姬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產生酸痛的筋骨。
「馬連,隨朕出去走走。」
瞧見窗外不時隨風飛過的樹葉,霎時察覺,已經快要入秋了嗎!心道,那就去御花園看看景色吧,瞧一瞧這盛夏的尾巴。
「哎,陛下,天氣要涼了。您披上衣服再走。」馬連叮囑道。
走在御花園的小路上,姬啟欣賞著或在盛開,或已凋零的花朵。伸手摘下一片微微泛黃的枝葉。
「快要入秋了啊!天要轉涼了啊!」
聽著皇帝的自言自語,馬連沒有接話。
「走,馬連。咱們去蘊風閣看看小五在幹什麼?」
念頭一轉,姬啟突然想起了前兩天去後宮時靜妃給姬煜求情的事。升起了去看看姬煜的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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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風閣內,姬煜正指揮著兩撥人互相「對戰」,看這些人手中的武器,正是前兩日的連弩。看樣子,應該是姬煜又讓工部打造了一批出來。
「丁卓,你在幹什麼!柳鈞都帶人打到你臉前了,你快組織反擊啊!我還多給你分了三個人呢,你還玩不過柳鈞!」
「柳鈞,你讓一讓丁卓這個廢物,給他點機會,慢點進攻!」
姬啟在院牆外聽著裡面的聲音,腳步聲,大喊聲……不禁感到疑惑。制止了馬連正要通傳的動作,悄悄進了蘊風閣,準備一探究竟。
此時院子裡的眾人玩的正是最為激烈的時候,一時間竟然沒注意到姬啟這位皇帝的到來。
姬啟將院內眾人的舉動都收入眼底,還是不太明白姬煜在搞什麼名堂,於是發出動靜想要引起注意。
「咳————」
「咳咳————」
一連咳了兩次,還是沒能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後面的馬連看到皇帝皺起了眉頭,趕緊用他那尖細的嗓音喊道:「皇上駕到——!」
馬連這一喊驚起了正在玩鬧的眾人。眾郎衛一看,紛紛跪拜行禮:「參見陛下——!」
姬煜看著姬啟突然到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
「孩兒參見父皇。」
姬啟看著跪倒一片的眾人,低頭看了一眼龍袍上新出現的一個小白痕,彎腰撿起了不知是誰在混亂之中「誤傷」到自己的東西————一個沾滿白色粉末的梭形木塊。
「身為郎衛,不在宮內值守,卻在這院內嬉戲打鬧!成何體統!都先起來。你隨朕進來。」
姬啟鐵黑著臉對眾郎衛訓斥道,又低下頭望著又一次給了自己「驚喜」的兒子,陰沉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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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卓和柳鈞嚇得站在門外,兩臉煞白。不住地偷偷向屋內看。
此時屋內的氣氛十分壓抑,父子二人加上守在門口地的馬連。三個人誰都沒有出聲。
「砰————」
姬啟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打破了寧靜,掀開了暴風雨的帷幕。
「你就是這樣給朕好好反省的?組織著十幾個正在值守的郎衛陪你玩這過家家的遊戲?」
姬啟看起來憤怒到了極點,平日裡威嚴的面孔變得扭曲,眉竄的老高,銳利的眼神彷佛要射出刀子來,指著姬煜的手指都有些氣得微微顫抖。
「父皇息怒,您聽我說。」
看著父親這次是動了真火,姬煜收起了平日裡嬉鬧散漫的態度,一臉恭敬,認真地解釋道。
「今天是旬假,因此孫學士不在。此外,孫學士要考察的知識以及留下的課業,孩兒均已完成。」
聽了姬煜的解釋,姬啟神色稍緩。
姬煜一直偷偷打量著父親,於是趁機又說。
「其實孩兒也不全是在玩鬧。」
聽著姬煜又有了為自己辯解的打算,姬啟那剛剛舒緩的的眉頭又一次緊鎖起來。
「父皇請看此物。」
看到自己的父親又要發火,姬煜不敢賣關子,指著案桌上的連弩說道。
「此物孩兒給它取名為連弩。它與手弩類似,但與手弩最大的區別便是————」
說道這裡姬煜頓了一下,自豪地說道。
「它可以不必每次射出弓箭後都要填裝,換而言之,它可以一次填裝數支弓箭,連續發射!」
姬啟聽了以後,眉頭不僅沒有舒緩,反而皺的更深了。
「你說這個東西可以連續射出弓箭?此話當真?」
「父皇請看!」
姬煜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拿起連弩,裝上「箭支」,對著牆壁示範了一下。
看到連弩里的「箭支」全部射出以後,姬啟眼中充滿了震驚。
「父皇,此物目前最大的缺點,便是威力太小。」
經過姬煜地提醒,姬啟也反應過來。這連弩雖說可以大大縮短填裝弓箭的時間,但這威力卻近似於無。
「那你可有改進之法?」
姬啟急切地問道。
「回父皇,經過孩兒這半個月與工部冶造司的數位大人仔細研究,多次試驗。已經可以造出威力與軍制手弩相同的連弩了。」
姬煜說完,又一臉難色的繼續說。
「只是……」
「這連弩內部的榫卯結構十分複雜。這半個月來,在冶造司里,能打造出連弩里這些精細零件的老師傅,只有兩人。到目前為止,也只打造出了一台這樣的連弩而已。」
「這樣的嗎!……若是召集全天下的能工巧匠,都製作此物,一天可做多少?」姬啟也沒了對姬煜發火的意思,一門心思全撲到了這連弩上,向姬煜問道。
姬煜搖了搖頭,回答道:「恐怕……也加快不了多少!工部的匠人,本就是天下技藝最為高超的工匠,能達到他們那種水平的,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
「那……就沒有什麼別的辦法了嗎?」
若是能打造一批全部裝備這樣連弩計程車兵,人數不必過多,只需三百人,那對一個軍隊來說,威力就上升了不只一個檔次。
正是知道這連弩的重要性,姬啟又不死心的問道。
這時,姬煜突然陰謀得逞般的咧嘴一笑。
「其實孩兒想到了一個辦法。」
姬啟看到姬煜又要本性復發,臉一沉,黑著臉喝到:「那還不快說!」
姬煜看到父親又陰沉著臉,被吼的心裡一顫,連忙收起了得意的表情。
「孩兒請老師傅們按照部件的形狀,做出模具,各個零件之間,大小合適,結構吻合,能夠緊密相扣。只需最後將各零件組裝即可。如此,有效的改善了其他匠人插不上手的狀況,大大的加快了連弩的製造進度。」
說到最後,姬煜又忍不住得意起來,神采飛揚的自誇道。
姬啟沒有理會姬煜,腦中思考著姬煜所說的方法。
「你說的辦法,能夠實行?」
「當然可以,模具已經造出幾個了,再有半月時間,模具的打造,基本就結束了。」
「若真如你所說,那朕便記你一功。」
「嘿嘿,那父皇,您看……孩兒這禁足之事……是不是……」
姬煜聽到表揚,陪笑著試探道。
「等你何時可以做出那由模具零件組裝的連弩。何時再來找朕。」姬啟說完,轉身出了門。
「兒臣遵旨,恭送父皇!」
…………………………
確認皇帝已經走遠,姬煜高興地對柳和丁卓說道。
「哈哈,小爺我終於要自由了!柳鈞,快去工部看看模具打造的程序,催催他們,先放下手中別的事情,優先製造模具,在保證質量不變的同時,儘可能地加快速度。」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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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
「陛下,五皇子在殿外求見。」
勤政殿裡,馬連對著正專心處理政務的姬啟稟報。
「嗯?他那連弩造好了?宣他進來。」
「是,宣五皇子覲見——!」馬連扯著尖細的聲音喊道。
姬煜聽到召見,進到殿內跪拜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吧,朕問你,那連弩,技術成熟了?」
姬啟按捺住激動,問道。
「回父皇,模具已全部打造完畢,由模具出的零件拼裝而成的第一批連弩,共三十個!十二個工匠全部打造,組裝,總時長還不到一天,就打造出了三十個。等工匠們嫻熟一些,還能更快一點。」
「好!有如此良器,我大周何愁不強!」
姬啟聽到如此喜訊,按捺不住內心的興奮,激動的大聲說道。
一旁正在批閱奏章的幾位閣老聽的是雲裡霧裡,不明所以。
看著自己的幾個得力助手那迷惑的模樣,姬啟哈哈大笑。
「姬煜,你來給幾位閣老解釋解釋,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是,父皇。」
姬煜又轉頭對著四位閣老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四位閣老聽後,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還沒能理解。
張德然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姬啟看到閣老們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搖了搖頭,笑道。
「愛卿信不過姬煜,難道還信不過朕嗎?」
「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實在馬虎不得啊!若真如此,將著連弩裝備給在平涼關外與匈奴作戰計程車兵。對匈奴的騎兵來說,這可是一個大殺器啊。保守估計,每年與匈奴戰鬥的將士,死亡率可以減少五成啊!」
說到後面,張德然聲音竟有些顫抖,還隱隱有些哽咽。
這張德然自幼飽讀詩書,但崇尚軍旅生活,考取功名之後就在平涼關內從了軍,與匈奴作戰十餘載,憑軍功一點一點升到了作戰總參軍這個職務。但在後來的一次戰役中,因為自己指揮失利,導致萬餘將士戰死,內心悲痛,引咎辭官。到了後來姬啟登基,才又將他請出來,做了閣老,繼續為大周效力。
「姬煜,這次算你為我大周立了一功。」
姬啟高興地表揚道。
「為我大周效力,是兒臣的本分,不敢談功勞。」
「只是……父皇若真想獎勵兒臣。能不能把兒臣的禁足令給解除了啊!」
姬煜這時看父親高興,趁機提起了禁足令的事。
果然,一聽禁足令,姬啟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解除禁足令嗎——也不是不可以。」
還沒等姬煜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姬啟又說。
「但是,就這麼揭過你私自逃出宮,逛青樓之事。朕又心有不甘。這該怎麼辦呢?」
姬啟為難的說道。晃了晃腦袋,瞥見了桌上的奏摺,想起了讓自己一連頭疼好幾天的事。計上心來,嘴角掛起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對姬煜說道。
「這樣吧,朕這裡目前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你要能給出一個讓朕和幾位大臣都滿意的解決方案,朕不但解了你的禁足,還提前發放你出宮的令牌,如何?」
看著姬啟是鐵了心要為難自己,姬煜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那……兒臣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