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葬禮很簡單,但也幾乎花盡了我們這些年能結餘下來的全部家當。
沒有親朋好友的哀悼,只有我一個人,那份孤獨與無助,至今難忘。
我從心裡發誓,我一定要找到他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親口問一問他們,生下我,拋棄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對不起了爺爺,我不能答應您的囑託,不能答應您不去尋找他們。您的在天之靈保佑我撥開雲天見日明,保佑我找到父母,當面的質問他們。
埋葬了爺爺,回到空蕩蕩的家中,看那我小時候爺爺給我編的蟈蟈籠子,孤零零地掛在我們的臥室牆壁之上,心中頓時又是一陣酸楚,子孫情永遠在,卻再無相見之日,心若一動,淚已千行。
翻開那雙人床墊,床板中間上有個暗格,我父母的那幅畫像就靜靜地躺在那裡。
以前我曾無數次的翻箱倒櫃尋找它,現如今他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我們的床板下,就好像躺在棺材中的爺爺一樣,我已經沒有了再見它的那份激動感。
我微微顫抖著手伸向它,一把將它拿起來。
畫入手,那是一種彷佛隔絕這個世界的感覺,沒有骨感,沒有肉感,不冷,不熱,不冰,不燙,輕若無物,但卻與我彷佛無比熟悉一般,與我心靈又彷佛有那麼一絲的聯絡,好像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一樣。
他們還是那樣輕輕地微笑著,卻不知此刻的我是如何的悲傷,心緊緊地揪著。
爺爺永遠的走了,你們還能笑得起來。
一股怒火突然從我的心中燃起,星火燎原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衝動是魔鬼,不顧後果,不計得失。
我要燒了你們,下去陪爺爺。一瓶62度老白乾,那爺爺最愛喝的酒,被我瘋狂地潑在那副畫上。人都沒了,留著酒還有什麼用?
心中的怒火一瞬間就變成了烈火一團,我用盡全力攥著手中的打火機,心中卻是一陣的痛快。
人啊,到什麼時候都不能總想著痛快,燒了他們,我還怎麼尋找他們啊?思及此,我又慌忙地端來水盆一下潑了過去。
那時的複雜心情,愛恨交加,左右彷徨,不知所措。
也不管燙不燙了,潑完水我就伸手抓起地上的畫卷。
讓我驚奇的是,我想毀又想救的畫完好無損,酒精燃燒卻根本沒有損壞它一分一毫。
這材質,難道真是純金絲織就的嗎?遇烈火而不毀?
還是那兩張面帶微笑的臉,彷佛恆久不變,再一次的仔細打量,我從那雙眼中看到了一種慈愛,那是父母面對孩子時候特有的慈愛,想必那為他們畫像的人,也是他們的孩子吧。
突然,我發現,那幅畫的右下角,卻是憑空出現了幾行小字。
「兒名小虎,二十有五,三十不見,只為團圓,如若相見,必遭劫難,墓中有輪,時光如雲,過去將來,自有安排。」不是繁體字,不是篆體字,不是文言文,不是滿族文,是一首現代體字,而署名則是讓我大吃一驚。
楊小虎!
這,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我倒吸了一口熱氣,那酒精燃燒的熱氣還未消散,濃烈的酒氣讓我更為之迷糊起來。
之前爺爺寶貝是的保管這幅畫,從來不讓我摸上一摸,我今天這是第一次看到摸到,為什麼會有我的名字在上邊?
三十不見?難道這是指我和父母三十年不能見面?只為團圓?三十年不見就是為了團圓?如若相見,必遭劫難?父母怎麼會信這種話?或者說父母信了這些話才離開我們的?
難道是因為這打油詩的署名是我?
打油詩的下邊還有一串數字,我不懂這串數字的意義,便一掃而過,畫上卻再無字跡,瞭然無痕。
我心裡反覆念叨著這首詩,卻還是沒有頭緒。那心中對父母的恨意卻淡了幾分,事情也許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請記住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顧床上,那放置畫卷的暗格里還有一張紙。
是爺爺寫給我的,信中交代了父母大學時候與一對同學相交甚好,同一班,同年戀愛,同年畢業,同年結婚,同年懷孕,於是定下了誓約,如是二女,則姐妹相稱;如是男女,則結為夫婦,將他們這份同學緣,延續下去。
因為父母的突然失蹤,而後爺爺帶著我搬離了原住址,就一直沒有聯絡他們,同時也是怕給他們帶來麻煩。他們也許知道我父母失蹤的事,具體有沒有過來找我們,那就無從得知了。
我著未來的「岳父岳母」,「岳父」安帥,「岳母」張靜,爺爺聽說他們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女娃,現居住在盛京,地址和電話信上都有,想來這麼多年是沒有變化。
他們會不會已經忘卻了當年的約定呢?畢竟已經這麼多年都沒有聯絡過了。
現在的我家徒四壁,無依無靠,孑然一身,誰又能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人呢?現在的社會多麼的現實與殘酷。
人走茶會涼,這世界還會有真正的友情嗎?當你輝煌的時候,當你落魄的時候,當你眾叛親離的時候,那友情,還會在嗎?
我的心中一陣忐忑,這謎團一般的畫卷,署名為我的打油詩,離奇失蹤的父母,雙胞胎姐妹未婚妻?她們兩個究竟誰會嫁給我?如果我找尋過去,「岳父岳母」他們會不會認我這個「上門女婿」?
我的將來,究竟該怎麼走下去呢?我該不該去做這個上門的女婿呢?
躺在床上,我的大腦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平靜不下來。一件件事情,一個個問號,撐破了我本該單純為了學習而努力的大腦。
酒氣瀰漫在小屋,我最終還是睡著了。
那是爺爺突然離世後,我第一次真正的睡著。
夢裡花落知多少,年少卻知愁滋味。
高考很快就來臨了,爺爺活著時候給我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我的學習一直很穩定。
爺爺的離世對我的打擊很大,但是這麼多年的忍辱負重生活卻也磨礪了我的心智,在考場的發揮很好,而我的第一志願,鬼使神差地填了盛京大學,那所有著百年歷史的學校,或許我也想看看那個還在肚子裡就成為我妻子的人吧。
我如願以償地考上了盛京大學,行囊很快就打起了。
雖然我特別缺錢,這個屬於我和爺爺的小房子我卻沒有賣掉。它在,爺爺就在,那是永遠不能磨滅的子孫情。
上學的錢對我來說算是筆巨資,但是我可以靠著自己的雙手賺出來,不管吃多少苦,受多少累,我都願意。
我沒有指望我的未來岳父岳母能夠幫我,我深知,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父母杳無音信,爺爺已經永遠離去,我必須堅強起來,自己面對今後的生活。
無問西東,一切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