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為何對我這般熟悉?」
季青鸞很仔細地將宋常的面貌記在心中,可回想起自己二十年來的大半記憶。
她壓根就不記得眼前這人。
但此人卻能在暗無天日的鐵籠中,從眾多貨物裡面一眼挑中面容被毀的她。
而且她還清楚地記得,此人剛才還喊了自己的名字。
「你也是黃道門下的弟子?」她再度詢問。
面前的宋常卻有點呆住了,但他很快便調整回自己的心態。
拿出玉碗舀了一大勺剛熬煮好的大補湯,遞到她面前,語氣不冷不熱地開口:
「喝了它。」
季青鸞瞅了一眼面前濃稠的湯藥,雖然知道對方對自己有企圖,但她還是道了一聲「謝」。
一口飲盡,湯藥入腹的瞬間,溫和的暖流在腸道中打轉然後迅速蔓延全身。
下一刻,季青鸞能很明顯地感受到,原本無氣無力的自己精神不再那麼昏沉。
就連小腹下傷口處的疼痛也在開始緩緩消除。
宋常見狀微微點頭,隨後便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條鎖鏈——「鎮魂鎖」。
這是他買下貨物時黑商販給的贈品。
他直接便將鎮魂鎖固定在了季青鸞的腳踝上,隨後靈氣聚集手腕處,將鎖鏈尾部釘死在了岩壁上。
現在天色已暗,下山採買的時間馬上就要過了,他要趕緊回藥園,去找管事的提交採買到的物品和這個月份額的靈植。
季青鸞是萬萬不可能帶上的,雖說她這個樣子很難讓人辨認,但他可不敢冒這個險。
而且回宗門處的外圍有弟子執勤,他要是背著一個毀容的黑袍女子回山,不被查問那才是有鬼。
冰涼堅硬的觸感在腳踝處襲來,季青鸞柳眉微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此人的警惕已經刻在骨子裡了。
她現在修為盡散,體內靈力乾涸,身體也受傷嚴重。
眼前這人花光了自身全部的財產買下自己,肯定是不會讓她跑了的。
但季青鸞還是再次嘗試與這人溝通,話語間有些急促:
「道友能把我買下來肯定知曉我的身份,現在我的狀況道友也十分清楚。」
「我便直說了吧,道友何不妨與青鸞做個交易。」
「道友所花費贖買和熬煮靈藥補湯的靈石,青鸞願以三倍償還,還請道友將在下放了。」
「救命之恩,事後青鸞所償還的靈石絕不會少道友一枚。」
嗯?
靈石?我確實是缺的,但相比較於能否有一個好的天賦靈根,未來在修仙一道上繼續走下去。
這點靈石壓根就不可能打動宋常。
他冷聲回絕道:「青鸞仙子還是早些休息吧,畢竟你身體上的傷何時恢復,在下可比你更著急。」
「後日我再回來時,會給你帶些療傷安神的丹藥。」
他是不可能會放季青鸞離開的,花了兩年時間都沒找到的女子,今日好不容易被他遇見弄到手。
宋常都還在想等她身子恢復得安穩些之後,讓她給自己生一個高天賦靈根的後代呢。
放你走?想得美!
他將剩餘熬煮好的大補湯藥,放在了季青鸞能夠到的地方,這些吃食足夠支撐到他下次回來了。
隨後在季青鸞一臉錯愕的目光中,宋常施展基礎腿法便往山門上回去。
「三倍靈石都不要,就想讓我給他生子嗣?」
季青鸞瞅了眼腳踝處的鎮魂鎖,再用力試了一番,累著自己後,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那鍋大補湯藥。
剛氣憤地想一把甩出去之時,柔荑便在半空中停住,猛地想起這是自己之後的吃食。
季青鸞只好獨自生悶氣,假裝安慰自己:
「不吃白不吃,等養好身體才有機會脫身離開。」
……
黃道門,位於羅天大山脈的群山之巔。
畢竟這裡已經穿透雲海,是靈氣比較濃郁的地方。
宋常這個外門弟子所在的藥園,被劃分在了宗門最外圍。
外事堂的管事掌管所有外門弟子,負責考核眾弟子的任務,安排績效考核等等。
宋常也是走了狗屎運,被分到了油水高活還輕鬆的藥園,負責看管和照看靈植。
他看管的是一塊五畝左右的藥田,平時負責捕殺吃靈草的害蟲,澆灌含有靈力的山泉之水。
還需要每隔三日,需引動外事堂給的特殊聚靈功法給藥田的靈植催熟。
然後每月底繳納足夠份額的靈植。
這其中可操控的利潤是很可觀的,雖說他也會私底下偷偷地貪些靈植,但畢竟上面沒人不敢大張旗鼓地肆意貪墨。
外事堂。
「雲霧草十五株,落水根二十株,紅血果十顆……」
「份額的確齊全,但是……」外門長老李豐眼神銳利地撇了他一眼:
「宋常你這個月上交的雲霧草,可是比上個月少了許多,不知是那五畝靈田鬧了害,被一些貪蟲吃了?」
這老傢伙胃口居然一月比一月還大。
面前的李豐是最近新上任的外門長老,他比前任管事的還要貪。
這幾個月以來,宋常所能貪留下來的靈草份額大幅度減少。
「回李長老的話,最近靈田確實產量不怎麼高。」宋常低頭拱手謙卑地開口:
李豐微微眯眼,摸了一把自己那修繕整齊的山羊鬍,冰冷的回應:
「這就不必了,本長老為了宗門靈植能更好地產出,已經找到更好的人選去替代你接管那片藥田。」
「你三日後搬離走就行。」
說話間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從後面走了出來,瞧他那六分相似的面容,一眼便能知曉此人定是李豐的嫡親後輩。
聞言,宋常不再卑躬謙虛忍不住怒吼道:
「李長老你過分了吧!」
「你所要貪的那份,我都已經上供給你了,你居然還咄咄逼人要謀我的靈田!」
「哼!」李豐冷哼一聲毫不客氣道:「宋常你最好想清楚,什麼叫你的靈田?那是屬於宗門的!」
「你不過一介練氣三層外門弟子,又有什麼資格在此大放厥詞!」
一瞬間,李豐練氣六層的威壓轟然宣洩而出,死死地將剛才還不服的宋常壓在原地不能動彈。
他神情倨傲地看著宋常不屑道:「本長老也不怕告訴你,因為宗主最近即將閉關踏入金丹神君之境,現在黃道門內各處的資源都要收縮。」
「你們這些外門弟子的資糧也要收縮!」
「原本應該明年才舉行的三年試煉,兩個月後便會開始,到時候也不用我逼你,你宋常自己都要滾蛋!」
此話一出,猶如驚雷般轟擊在宋常的心神上,怪不得眼前的李豐敢這麼囂張。
李豐一揮法衣袖袍驅逐他:「你自己三日後老老實實的滾下宗門吧,像你這劣等天賦靈根的下修,根本就不可能走上大道仙途。」
後日,宋常渾渾噩噩的去往山腰處的洞穴內,給季青鸞送丹藥和吃食。
但他內心依舊不死心,現在裡面那位受傷的仙子,是他最後的期望。
季青鸞輕歪著頭仔細打量眼前之人,對方神色狀態和上次相比,簡直大變樣。
她拿起一瓶最普通也是最低劣的補氣丹,輕笑道:
「看來道友是遇到過不去的難處了,需不需要青鸞幫你一把。」
宋常自嘲一聲,不知是在笑她還是笑現在的自己:
「就算你以前是天資高絕的仙子,現在還不是修為全散,落魄的鳳凰不如雞。」
聞言,季青鸞也沒有動怒,她很清楚那股無能為力的滋味,眼前這人現在就是如此。
只要你遞出一根稻草,他就會忍不住勸自己去抓。
清脆高傲的嗓音回應著他:「我現在雖然靈根盡廢,但再怎麼說之前也是練氣大圓滿的修士,指尖流出一點縫隙,就已經夠你在仙道一路繼續走下去了。」
「比如,功法之類的……」季青鸞玉指輕捏著宋常的下巴,語氣極具魅惑:「難道不是嗎?對於你一介外門弟子來說。」
從兩人這短時間的接觸來觀察,她很確信自己的判斷。
尤其是地上這些內門弟子看不上,只每月發給外門弟子用的補氣丹。
瓶身有些劃痕,很明顯是平時都不捨得用囤了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