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十日後，露天泉谷。
五色霞光從宋常周身浮現，他所在的半徑一尺內霧氣氤氳，原本濃郁淳厚的靈氣，此刻卻只剩下絲絲縷縷。
擺放在他面前、用於給聚靈陣供給靈氣的一百枚靈石，也已經成了滿地碎渣，再也沒有半分靈氣。
木桶倒地靈酒的香氣也早已經隨之飄散。
因為此刻已是白日，所以那顆望月石也不再反哺精純靈氣。
突然，一道渾厚的威壓從正盤坐著的宋常身上發出。
一陣比一陣強勁，所發出的動靜，就連棲息在露天泉谷的藍毛酒吞猴，都感受到本能的畏懼。
唰！
宋常驟然睜眼，隨後雙手一翻，捏出帶有收息作用的法訣，嘴巴微張緩緩吐出一口攜帶濃郁靈力的污濁之氣。
「唉。」他哀嘆一聲，明明已經突破練氣六層，只差一步便可直達練氣後期，但此刻他的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面容被憂愁、苦惱之色占據。
要知道，練氣後期之前一般修士對打雖然也很驚艷，但更多的卻只是法器、符籙之間的比拼。
就比如宋常兩次對戰，不管是李浩還是范建等人，他之所以能獲勝，很大一部分便是占了法器品級的優勢。
如，第一次他被李浩用中品法劍追著滿樹杈上跑，到後面借用季青鸞的青宵劍反擊，最後在無涯谷中靠著聶霜凝的白玉乾坤扇徹底殺了他。
這些打鬥的比拼壓根算不上鬥法。
在修仙界，一階下品級別的法術基本上沒有什麼攻擊力，可中品、甚至高品層次的法術卻需要消耗體內大量的靈力。
唯有突破到練氣後期的層次，才能真正施展那種隔空鬥法、御空飛行、飛劍殺人，甚至搜魂探查的手段。
練氣七層是一道門檻，在其之下被叫做修士，跨過這道門檻才能被稱作修仙者。
……
宋常的臉色很陰沉，他再嘗試著吸納空氣中的靈氣，頓時一股劇痛傳來。
他捂著胸口，嘴角流出絲絲鮮血，體內靈根飽脹，酸痛難忍之感席捲了四肢百骸的筋脈。
他不敢在炁海靈力充沛時再吸納空氣中的靈氣了，過了好一會，身體的不適感才緩緩散去。
宋常心中暗忖道：「果然，靈根短的弊端已經很明確的顯現了。」
「2.3寸長的靈根，縱使靠著功法堆，靠著靈藥、靈酒喂，靠著望月石反哺的精純靈氣輔助，我若再不複製替換靈根，練氣六層便是我此生修為的終點……」
他昏暗的心底，此刻第一時間浮現的是季青鸞的身影。
他搖了搖頭，腦海中不再猶豫。
「是啊，我與季青鸞的最初相遇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她的修仙路已經斷了，而我若不那樣做，就連我自己的修仙路恐怕也要止步於此了。」
「如果，她要恨，就恨吧。」宋常嘴角苦笑一聲：「我怎麼可能真會喜歡那個面容半毀、又毒舌、有時又傲嬌的傢伙。」
就在他想要起身去找人時，那道靚麗的身影卻已經走了過來。
「恭喜啊，短短不到五個月，你小子就已經從之前那個練氣三層的外門弟子，一躍變為擁有專屬洞府的練氣中期巔峰內門弟子。」
季青鸞依舊還是那副慵懶的模樣，手裡面抱著一小筐水果，估計是她這貪吃的傢伙威逼那群藍毛酒吞猴摘的。
等她看清面前狀況不對，發現宋常嘴角溢著鮮血時，趕忙把啃了一半的水果丟到地上，快步上前，將自身體內為數不多的靈力注入他體內查探。
季青鸞的身體就像一個破碎的玻璃杯，無法儲存大量的水，但還是會有幾滴水遺留在玻璃杯中。
但不算多，大概只有練氣一層的靈力儲存吧，連藍毛酒吞猴都能欺負她。
片刻後她面帶凝重之色，將手緩緩收了回來。
「看來你靈根短的弊端已經出現了，剛才你是不是不信邪，強行再度吸納空氣中的靈氣，所以就被自身靈力所傷了？」
季青鸞畢竟之前是練氣大圓滿的修士，見識比他強多了，所以用靈力探查後，一眼便看出了是什麼情況。
「嗯，已經無法再向前邁出半步了。」宋常點了點頭。
季青鸞沒有去安慰他，因為她知道宋常不需要這種虛假的謊話，她將剛才散落在地上的水果放在流動的溫泉中洗了下，遞給他。
「那你之後準備幹嘛？下山嗎？」
在她的印象中，宋常在修仙之路上已經走不下去了，儘管他再怎麼不甘心，也沒用。
或許像他之前說到過的，下山找個偏僻的城池，靠著練氣六層的修為在凡世間也能過得非常不錯，就算是城主也得對他畢恭畢敬的。
然後娶幾房女子，興許真會運氣爆棚，能生出個天賦靈根還不錯的後代，建立一個練氣修仙家族，還能躲掉那雲海峰峰主隨時的報復，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宋常沉吟了一會，隨後抬頭眼中浮現認真的神色，緩緩開口道：
「若我真打算下山建立個修仙家族，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此話一出，倒是讓季青鸞呆滯了片刻。
雖然她也知道，宋常已經不可能在修仙路上繼續走下去了，但她真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果決地放棄。
明明當初第一次在那處山腰洞穴見到他時，他眼底對於修行的決心，真的和以前的她很像。
都是那麼不甘心，想在仙途一道上走得更高更遠。
「或許殘酷的處境，真的能讓一個堅定的人無奈選擇改變，就像現在的我一樣。」季青鸞在心底默默嘆息道。
最後，她用力的啃了一口果肉，像是把不甘咽了下去。
「走吧，或許一起離開宗門也是個好的歸宿。」
她的師傅不知何時破境出關，畢竟到了那個層次想要再突破不僅難，而且動輒就是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更何況鳳鸞峰上還有她的仇人在。
就像之前說的那般，能夠修復她體內破碎靈根的二階靈藥，就算是她的師傅出關也未必能尋到，而且可遇而不可求。
一個是靈根受限，此生再無法突破的傢伙。
另一個是靈根破碎，修為盡散的傢伙。
或許下山去建立一個屬於他們的修仙家族，對於兩人來說才是最好的路。
不知是今天溫泉噴涌的水霧太濃重，季青鸞難受的擦拭掉眼角的水汽，隨後又換出平時那副沒心沒肺的毒舌模樣，開口道：
「什麼時候走？」
「到時候你去兌換堂，用靈石換取一張收納符籙，然後把這溫泉眼挖走，再把那幾隻藍毛猴子也一併帶著，說實話你修煉突破的這十天時間裡，我已經習慣了天天泡溫泉，而且無聊的時候就去欺負那幾隻猴子玩玩，都有些愛不釋手了。
聞言，宋常只是淡淡的回應一句：「嗯，都聽你的。」
在他的設想中，季青鸞懷孕誕子，的確需要一段時間要安排妥當好。
而且宗門內那雲海峰峰主也隨時有可能找上門，到時候去偏僻的城池中，找一塊地方安頓一段時間，也是需要的。
以季青鸞的靈根天賦，所誕下的子嗣靈根長度肯定不低，他再用七色玉如意進行複製，未來在仙途一道上必能一往無前，也就不用再怕那范長仲了。
突然，身旁季青鸞的一句話，倒是讓宋常心思再度活絡起來。
「對了，你在修煉突破的那段時間內，有人闖入了進來，不過那兩人好像是專門找你要一起聯手去殺那個叫李豐的人，算了算約定的日子，那兩人明日應該還會再次前來露天泉谷。」
「誰？」宋常一驚，詢問道。
「那兩人只說了姓方。」
聞言，宋常猛然就想到了，在宗門秘境中與李浩一起聯手要殺他的那對方家兄弟。
尤其是那國字臉，性格十分沉穩的傢伙，他印象很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