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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湟州

2026-10-29 11:40:56 作者: 神奇的貓

  「右翼軍勝了。」

  吳家亮在聽見後方號角聲響的瞬間,心裡湧起一陣狂喜,這麼短短的時間右翼軍就全殲了吐蕃援軍,這是他沒有想到的。他沒有想到自己的計劃實施得如此順利,在他的預想中,敵人援軍也有四五千眾,要全殲或者擊潰起碼也要花上半個時辰,不曾想只在一刻鐘後就能收到訊息,敵人的援軍已被完殲。

  吳家亮沖著身旁中軍官揮手下令:「全軍轉向,回師與右翼會和。」

  幾聲綿長的號角聲在風中響起,無數匹戰馬揚起塵煙向右側飛馳。各軍的將領們都知道,現在全軍轉向意味著,自己一方即將大勝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號令之聲格外的響亮,兵士們也從自家官長的臉色上看出,肯定是有好訊息到來。原本一路退讓之下有些低迷計程車氣,轉瞬間高漲起來。

  不光是義勇軍將士知道了戰況,術章里也已經發覺了身後的大戰似乎起了什麼變化。雖然他在追擊途中,也想過這有可能是宋軍之計,是要分開他和招倉部援兵,然後各個擊破。但是他和吳家亮一樣,根本沒有想到戰局變化如此之快,自己追趕身前的敵人還不過十幾里外,後面的喊殺聲就完全的消失了。

  後面傳來號角之聲,聽著像是宋軍正在傳遞資訊。術章里正在疑惑間,他的心逐漸的沉重起來,自己正在追趕的那支人馬也吹響了號角,與身後號角聲遙相呼應。難道說招倉部就敗了?術章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招倉部也有四五千戰士,怎麼可能敗得這麼快法。

  他正驚疑不定,忽然看見前面不到一里處宋軍正在向右偏轉,看來是想要趕回去助戰。到這個時候,術章里才發現一件讓他驚懼不已的事情,他正帶人緊追不捨的這支兵馬,人數並不比他部族的戰士多!

  他記得很清楚,宋軍的人數當在一萬二三,自己部族戰士只有五千餘人,這支被他追得亡命逃遁的軍馬也就是這個數字,這個意味著什麼?這說明另一支宋軍起碼有七千人眾。招倉部的戰士有多少,身為突門部族長的術章里心知肚明,絕對不會超過五千人,五千人對八千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全勝?

  「全軍向左轉向,回軍增援招倉部。」

  術章里有些慌了神,要是招倉部被擊敗,那就只剩下自己獨面一萬多的朝廷官軍,只能是凶多吉少。突門部的大軍與義勇軍逆向轉身,兩軍相隔兩里一前一後並行,向後方全力奔行著。術章里心中向漫天神佛祈禱著,招倉部的勇士們千萬要支援住,通川堡能不能守住就看招倉部能不能堅持住了。

  原先兩支全速奔跑的軍隊,現在十分友好。突門部在右翼向通川堡前全力賓士,義勇軍卻沒有像敵人那般,轉過身後卻並不著急,只是不疾不徐遠遠吊住吐蕃人,在他們身後勻速跟隨。

  吳家亮沸騰的心裡已經平靜下來,這一仗已經徹底贏了。他現在考慮的事情不再是仗該怎麼打,而是後事該當如何處理。通川堡里的吐蕃人足有近萬,這麼些番人時降時叛,對大宋沒有半點忠誠可言。通川堡這麼重要的戰略要地,再讓這種首鼠兩端的人占著,勢必對大首領將來的計劃有莫大的影響。

  宋江在來西北之前,或者說在海布知道自己會安撫秦鳳之前,就曾經制定過一個宏大的計劃。在抵達熙州之後,更是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去完善這個計劃。

  作為義勇軍有數的幾個首領之一,吳家亮對這個計劃也有所了解。雖然知道的十分簡略,但是知微見著,只從大首領給自己下達的秘密軍令就可以看出,這個計劃全盤實施完之後一定會驚天動地。

  

  來回二十幾里路的高速狂奔,將突門部戰士身下戰馬累得大汗淋漓。本來就是盛夏天氣,日頭已經高懸空中,火辣的陽光照得大地一片泛白,就連急拂過臉頰的風也是火熱的。術章里全身汗透,心裡卻是一片冰涼,因為他已經能清晰的看到前面戰鬥結局。

  已經並不需要問了,前方自家堡寨門前戰場上已經找不到一面招倉部的旗幟,也沒有一個身著吐蕃服飾的戰士。有的只是一片整齊肅殺的軍陣,所有人都是全身黑色的甲冑,說不盡的殺意逼人。一面面血紅的旗幟,就像被無數人鮮血染過一般刺眼。

  不需要首領下令,突門部戰士們自覺的放緩了速度,慢慢的向前面嚴陣以待的宋軍行去,戰馬的腳步都已經蹣跚起來。

  吐蕃人放緩了速度,吳家亮還是行得不緊不慢。他根本就不怕吐蕃人逃走。眼前的這支軍馬絕對是通川堡內絕大部分的戰力,他們不可能拋得下城中的父母妻兒獨自逃命。就算他們的首領想這麼做,下達了這樣的命令,普通的戰士也不會接受這件事情。

  紛亂的馬蹄聲終於停了下來,只有獵獵的戰旗的風中「啪啪」作響。雷橫立於旗門之下,細細打量著前方不到一里處的番兵,心裡無比的輕鬆。在他的身後半里就是通川堡的大門,吐蕃人要想退回城內必須要擊敗他帳下的兒郎,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術章里同樣站在軍前,望著一里外熟悉無比的城頭,城頭上現在站滿了人,那些是堡中的健壯婦女和老者,臨時被徵發來守城之用。那些人都是自己身後戰士的家人,是他們的父母妻兒。術章里不敢再向左邊看,那邊是剛才宋軍和招倉部的戰場,青青的草地已經被無數的屍體掩蓋,殘破的旗幟折斷的刀槍歪斜著,招倉部徹底完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年代,一個部族失去了精壯的勞力和戰士,等待他的只有毀滅。

  突門部戰士們手中的刀槍無力的低垂著,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的族長,等待著他的命令。是決一死戰或是全軍撤走,還是選擇投降?術章里拿不定主意,招倉部援兵的冰消瓦解,在他心中狠狠的敲了一記警鐘。

  右翼軍和突門部番兵寂靜的對壘著,吳家亮的左翼也漸漸的靠近過來,從後面緩緩的向前壓迫著。

  術章里長嘆一聲,他心裡充滿了懊悔,要是自己能夠早降,也不會落入現在這種進退不得的境地,更不會連累本族近百年的盟友招倉部的覆滅。他現在已經徹底的明白了,這支宋軍的戰力不是他們吐蕃部族軍隊所能匹敵的,之所以先前被他們追趕,只是引開他以便截斷自己的歸路罷了。這個結論不難得出,招倉部的勇士和自己族中戰士相仿,五千人馬不過在一刻的時間內就被宋軍斬殺殆盡,自己一族的戰士又能抗住幾次衝鋒?

  戰不敢戰、退不能退,只有歸降一途。術章里知道現在歸降,未必能夠消去宋人的怒火,畢竟昨夜宋人在攻城時的損失不小。但是與其一戰全族覆滅,還不如投降說不定能保得平安。在他的心裡宋軍始終不可怕,打得過便打,是在打不過了還可以降,並不用擔心他們會像党項人和吐蕃其他部落一樣對突門族殺掠。

  一匹戰馬從後陣奔出,馬上騎士舉著一面白旗,衝到距離一里之後吳家亮軍前止住腳步,「我家族長願降,請貴軍統制大人上前答話。」

  吳家亮心中冷笑,到了這種山窮水盡的地步,還想和自己擺出平等姿態談條件,要是昨天還有可能,到了今天門都沒有。他一招手喊過一個親兵,低聲交代幾句讓他上前答話。

  親兵受了副帥機宜,點點頭將主將的吩咐記在心裡,一催戰馬向前奔去,並不理會那名突門部的使者,直接奔到番軍陣前大聲喝道:「大宋義勇軍統制官吳大人令喻:限突門部眾於一刻鐘內放下武器歸降,若有心存僥倖者必究其罪,若敢反抗朝廷天兵,將遭滅族下場。」

  親兵隻身站在番兵軍前五十步外,大聲連呼三遍,靜靜的立於遠處並不退回本陣。

  草原上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揚起細細的塵屑,擊打在靜靜對峙的兩軍戰士臉上身上,彷佛想要告訴大家什麼。

  「珞瑜當真是如此說的?」耶律大石抬起頭,盯著身前跪著通事局的通事,滿臉的不信神色。

  他是真的不信,自己的這個女兒雖是和自己向來不怎麼親近,但她的個性自己還是清楚的。珞瑜那麼堅強的性格,怎麼可能對一個男人死心塌地到這種地步,就算對方是算得上個英雄的宋江,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會不會是通事局的探子們一時找不到她,就胡編一些這樣的話來搪塞自己?

  通事不敢抬頭,跪在地上伏著身子答道:「珞瑜小姐的確是如此說的,自從她回到濟州府後,咱們的人便不敢前去打攪,怕驚動了宋國官府。大人那日要卑職打探清楚宋金密約詳細條款,職等才派人前往濟州鄆城面見珞瑜小姐。卑職將前往濟州的前後兩批探子通報稽實前後對照,確能證實當時她的原話確是如此。珞瑜小姐堅決不肯做出背叛宋江的事情,說要是刻意打探必然會引起宋國朝廷的注意,只能是將來細細探知此事之後,再找機會轉述我們。」

  耶律大石僵坐一會,無力的揮揮手:「好吧,這個事情我知道了,你們記得和珞瑜緊密聯絡,好生的勸勸她,要以家國為重,不要只念著兒女私情。」

  「大石林牙,職等……職等已經和珞瑜小姐失去聯絡。我們的探子第三次去到濟州,聽說小姐已經私自離開,同行的還有另一個女子。那個女子身份有些特殊,是北面女直人的公主,名叫長樂。」通事聲音小了許多,做這一行的竟然失去了己方最重要人物的聯絡,這可是件丟臉丟到了家的事情。

  耶律大石吃了一驚,雙手一撐案幾,豁然站了起來:「什麼!珞瑜和金人的公主走在了一起?那個公主她是如何結識的,她去宋家做什麼?」

  「聽說是跟著金國使團一同到的南面,然後私自離團去的宋家,也是為的男女之情。因為這件事情,南朝朝廷鬧得沸沸揚揚,金人使團還把宋江家裡搜過一次,兩方鬧得很僵。」通事說到此事,嘴角不禁帶起幸災樂禍的笑紋。金人和宋江都是大遼的死敵,看著他們之間齷齬,是所有契丹人都樂見的事情。


  「哦,有這等事情?」耶律大石緩緩坐下,閉目沉思了一會,繼而低聲說道:「你們加緊打探珞瑜的下落,如果尋到便告訴她,我日夜思念著她,望她看在我和她這麼多年的父女情份上,務必以家國社稷為重。切記切記。」

  「是,」通事恭敬答應一聲,「大石林牙,那卑職這邊告辭。」

  耶律大石目光有些游離,似是在思慮著什麼事情,隨意的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可離去。

  直到通事腳步聲遠,耶律大石這才回過神來。剛才通事所述之事倒是讓他起了意,將來這件事情未必就不能拿來做做文章。最起碼在南朝借題發揮,說不定能把宋江整倒也說不定。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並沒有深思下去,現在他面臨的事情比這些當是重要的多。樞密使蕭奉先大人似乎又在做什么小動作了,可惜一直打探不到其中詳情。耶律大石長嘆一聲,自從今年五月太子監國以來,蕭奉先便氣焰囂張了許多,獨攬大權安插親信,不斷的擠壓著他手中的權力。

  這蘭陵郡王怎麼如此不明大局,現在大遼北有女直之患,南有宋國之憂,他不思如何報國,怎麼還把滿門心思放在爭權奪利之上,如此下去該當如何是好?

  在耶律大石眼中,蕭奉先現在做的事情完全是本末倒置。可在樞密使、蘭陵郡王蕭大人看來,他現在正謀劃的事情才是一等一的大事,這個事情直接關係到江山穩固。至於那些女直之患才是皮毛,大不了遼國放下點面子,和女直人談判割一點地方給金人就好。大遼現在還有三京和上京大片州縣,如此萬里疆域千萬百姓,等自己把內部安定下來,女直跳樑小丑,平定他們不過是反掌之間。

  這位蕭大人,和不少史上的人物打的都是同樣的主意:攘外必先安內。話說這句話其實並不算錯,要是國內混戰,草頭王各自為政,是要先平定內部才能集中全力對外。只不過現在遼國上下已經算是夠安了,要達到像他所設想的那般安靜法,華夏上下五千年來還真少得很。相反該安的倒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做著小動作的他自己。

  遼國南京道的夜晚一片寧靜,只是這份寧靜下面,卻醞釀起洶湧的波濤。

  對於遼國和金國的戰事,他們西面的小老弟党項人有著和大宋朝堂上冠冕堂皇的君臣們完全不同的見識。

  大宋現在做的是聯金伐遼,是因為與契丹人百年仇恨而至。而西夏小國君臣一心幫助大遼平定叛亂,這並不是李干順多麼銘記著遼國這麼多年來對西夏的扶持和幫助,更不是道宗皇帝一杯毒酒賜予了壓制住他的梁太后,而是他對遼金之間強弱的判斷出現了錯誤。

  在干順的眼裡,和蕭奉先倒是差不多少,女直人不過是些東海小賊,只要假以時日一定會被大遼剿滅,何不趁著這個機會表一表自己的忠心。現在宋夏邊境,夏人的橫山之地盡失,和宋人戰略要勢已經逆轉,將來宋軍來攻抵敵不住的時候,也好求大遼出頭施壓。

  干順這幾日也是心煩,昨日接靜塞軍司與西壽保泰軍司急報,南面宋人沿邊寨堡近日與往常大為不同,抹兵利馬有大舉北上之意。甚至在昨日靜塞軍司域內,境內五十里多處,都發現了宋人的探子出沒,只可惜未能抓住一兩個,問出究竟南朝人打的是什麼主意。

  自從濟寧侯宋江坐鎮西北以來,干順便嚴令邊塞駐軍絕不能輕易挑釁。實因他知道那位新任邊帥宋侯爺,絕不是個和平的主。現在國力最為疲敝的時候,大夏國最需的是休養生息,只要宋軍不主動進攻就是求神拜佛了,哪裡還敢輕易的去招惹別人。

  干順心知自己的國家已然經不起大規模的戰事了,先前求功心切的童貫被調離西北時,他還和群臣大肆慶祝了一番。沒料到才兩三年的光景,南朝君臣竟然派了個更加生猛的宋江過來坐鎮,不禁讓干順把腸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要是年初不聽察哥之言,調動軍馬襲擾宋國邊寨,怎麼會惹來這麼個棘手的人物。

  倒不是干順如何害怕宋江此人,而是他懼怕兩國再起大規模的戰事。宋江在西夏君臣的眼中,實乃好戰之徒。有他來到西北,只恐邊患又要再起,大夏永無寧日了。

  「傳旨,嚴令沿邊眾軍司,不得輕易出兵挑釁。要是宋軍膽敢越境來攻,務必迎頭痛擊,但絕不允許任何人率先挑起兩國事端。」

  干順想通了,你南朝要來攻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有全力迎敵。但是現在氣氛雖然緊張,宋江卻也未必真的敢挑起戰爭,說不定宋軍的舉動正是要讓自己緊張之餘產生錯覺,激怒自己先發制人主動出兵南下,給他宋江一個挑起戰爭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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