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直接把大春提了起來,盯著它那張最唬人的臉。
當然這貨一開口就露餡了,聲音軟得根本不像是這種體積該有的。
「喵~~~~」
它在前世活了16年左右,而現在的它才兩三歲呢。
爺爺臉上的褶子現在也還很少,笑著喊陸唯進來,奶奶下一刻從帶台階的房門迎出,繫著圍裙,手裡還攥著半根蔥:「哎,我說呢,這哪來的動靜!」
陸唯雙手叉著大春,把爺爺奶奶家晃悠了個遍:二層老式自建小樓,帶個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是舊年曆和陸唯小時候的獎狀、照片;院子不大,種著兩棵桂花樹,幾盆花,靠牆搭了個小棚,停著電動車和自行車,堆著些雜物,但同樣碼得整整齊齊——是那種有人天天打理的小院子。
而記得前一世的後幾年,爺爺奶奶身體越來越差,逐漸快連自理都困難了,院子也不復從前的模樣......
晃了一圈,回到院子,陸唯拽了條小板凳來,開始在地上一根根地洗茭白,又給藕搓泥巴。
大春是一隻很有自己想法的母緬因,一被陸唯放下,就躥上桂花樹的一根低枝,居高臨下看了陸唯幾秒,然後居然......不敢下來了。
這貨蹲在搖晃的樹枝上,沖陸唯一聲接一聲地叫,聲音又軟又急。
但陸唯把它抱下來,它又無事發生般邁著方步走了。
「老頭子!」奶奶在廚房裡中氣十足地喊,「下午老張送的那條魚呢?趕緊的,拿出來收拾了!冰箱裡還凍了只昨天殺的鴨子!「
......
夜幕正在降落,陸唯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不知在笑著想些什麼。
縣城的日子真是閒啊,天寬地闊,還能聽見隔壁院子的說話聲和遠處誰家的狗叫。
晚飯是實打實的一大桌,陸唯先炫了一口他最愛的桂花糖藕,孔里塞滿糯米,切了片,淋一勺糖桂花,吃起來清甜綿軟,又夾了一筷子油燜茭白,濃油赤醬,脆裡帶嫩,咔嚓一口,嗯,還是那個味兒。
倆老絮絮叨叨地問「軍訓辛不辛苦?累不累?室友關係怎麼樣?吃得慣不慣?」陸唯都一一答了,奶奶還在一個勁往他碗裡添飯夾菜。
陸唯其實已經吃飽了,還是聽話地又扒了兩碗,最後放下筷子苦笑:「奶奶,真吃不下了,說了別搞這麼多菜,我明天就撤了,剩下了又浪費。」
「明天就走?」爺爺手一頓,「不多住兩天?」
「主要是學校那邊……」陸唯想了想,「新生第一個國慶本來是不提倡離校的,我就回來看看,而且確實回去後還要趕事情......」
奶奶一聽是學校的規矩,立刻說道:「老頭子你瞎指揮什麼?那怎麼能不聽老師的,那吃了飯早點睡。」
晚上,陸唯上了二樓,床是給他新鋪的,被褥曬過,蓬鬆得能陷進去,一股太陽的味道。
門外突然傳來「嘎吱嘎吱」的詭異聲音。
已經快睡著的陸唯無奈坐起身,把暴躁刨門的大春給放了進來。
這貨直接躥到了衣櫃最頂角的迷之角落,頂著天花板趴下了。
窗外的夜很靜,只有桂花樹的影子在月光里晃。
......
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就起來了,灶上熱著一碗小餛飩——薄皮、鮮肉餡,湯底是豬油、蝦皮和紫菜,最後撒上蔥花,熱騰騰冒著白汽端了出來。
陸唯一口一個連湯都給喝乾淨了。
吃完他背起書包,拖著一隻從屋裡翻出的大行李箱準備走,奶奶追到門口,不由分說往他手裡塞了1000塊錢。
陸唯下意識推脫,奶奶卻板起了臉。
「拿著!你爹最後在白鷺區留下的那點門面房租,一年才多少?大學裡開銷的地方多著呢......」
陸唯反應過來,馬上乾脆地把錢收好了。
前世,後來,連這樣的機會都沒了。
「那我先撤啦爺爺奶奶!下次有空就回。」他揮了揮手臂。
老倆口在門口目送著,大春不知道幹啥去了,而陸唯接下來需要馬上去做的是——置辦一整套便宜趁手的鋼琴調律工具!
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趕?
因為前世節後的那場排練見面會,言小晚對她用的鋼琴不滿意,當時學校請的幾個調律師都束手無策,後來是陸唯出了點建議才勉強解決,這也為之後陸唯能留下來起到了很大的加成。
但那次的陸唯是空著手的。
既然如今可以打有準備之仗了,為什麼不直接自己上?站在一旁bb多沒意思,那幾個調律師,說實話,有點菜。
要買工具就一套配齊,陸唯肯定不會在明浦市買。
冤大頭才去城裡。
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不管是買二手琴還是買工具,論性價比,論倒騰好貨賺差價,整個東江省的首選之地絕對是——當下雲棲縣的舊貨大市場!
雲棲縣這個地方,行政上歸明浦市管,但空間距離反而離另外兩個地級市更近,以前改開初期的年代,這裡是鐵路貨運樞紐,只是後來衰落了,留下許多大型倉庫和廠房。
因為物流便利,省內外的鋼琴販子都把這當中轉站,不管一手二手。漸漸地,整個縣城西南角形成了東江省最大的鋼琴集散地。
陸唯全程輕車熟路,乘公交在老汽車站下車,背好雙肩包,推著空行李箱,步行穿過一片圍著鐵皮棚的舊倉庫區。
「嗯,這一段的地皮前身應該是浦揚工具機廠四分廠......」
陸唯望著那步滿了鏽跡和爬山虎市場外牆。
這裡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門,一條灰頭土臉的水泥路從國道邊拐進來,路兩側停滿了掛著外地牌照的麵包車和皮卡。
「高價回收舊家電、舊冰箱、舊手機......」
喇叭里循環放著毛糙的錄音,空氣里混合著鐵鏽、木料和灰塵的味道。
記得舊貨大市場的最外面是倒騰家電的,中間是舊家具和舊書攤,樂器的區域要往最裡面走。
陸唯一連穿過20多家樂器鋪子,每家鋪面都很深,外面搭著塑料棚,裡面靠牆一排排放著立式和小三角,新到的琴卸下來,有人用氣槍吹著灰塵,白色塵霧一陣陣往外涌,有人在上光或拆板子......
這是一種和城裡琴行完全不同的景觀,搞得就跟非法行醫的手術台似的。如果讓明浦的那些中產家長見了,肯定嗤之以鼻。
但他們不知道那些大琴行的老闆很多就是來這裡淘的貨,一手或二手,清潔或翻新之後,再擺在大門面里賣。
「小兄弟,看琴啊?」
「什麼預算啊?看看剛到的卡哇伊不?進口貨,便宜得很!」
今天才10月1號,國慶正日子,人氣看起來有些蕭條,所以陸唯被攬客的頻率異常之高,其實平時還是很熱鬧的。
陸唯一邊搖頭一邊徑直往裡走,終於在幾家調律工具攤前蹲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