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濤,你幹什麼?」
王瑩瑩的語氣已經有些生氣的感覺了。
因為姜濤手裡提著的蛋糕盒正好被通道里的安全燈照了出來,而且,那個通道門口還立著另一個大傢伙——一個超過一米六的毛絨熊玩偶,塑膠袋還沒拆封,被姜濤一個同學扶著,幾乎擋住了三分之二的門。
「明天不是你生日嘛,我們白天都有課,今晚提前來給你過。」
姜濤今天穿著一套寬鬆的休閒衣褲,應該是提前結束的訓練,而且,還特意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
......不是兄弟你玩尬的就玩尬的,搞這麼香乾什麼?
陸唯此刻的心思最多兩成在這突發情況上,他正看著裡面舞台上的那道側顏呢,這些體育生的身高太高了,來這麼一出後,他趕緊往後一步調整角度,好避開這些人的視線遮擋。
「你瘋了?」王瑩瑩說道,「這裡是學校大禮堂,我在忙,帶學弟學妹們來活動報名。」
「不耽誤你。」姜濤堅持不讓,「蛋糕你拿走,抱枕你拿著。就兩分鐘。」
「我不要,你帶著吧。有什麼事回頭再說。」
「什麼回頭,每次說回頭,回頭就不回消息。今天既然來了,咱們把話說清楚不行嗎。」
他有個室友把毛絨熊的塑膠袋嘩啦啦提了起來,通道被擋得更嚴實了:「學姐,別這麼冷淡啦,姜哥今天訓練的時候都心心念念的去取蛋糕。」
王瑩瑩說道:「那我先走了,學弟學妹你們先進去。」她轉過身,沖陸唯他們招手。
姜濤卻一步直接橫過來:「把話說完嘛。」
王瑩瑩再想走,發現繞不開了。
除非她往禮堂裡面走,否則身後是提蛋糕盒的姜濤,側面是拿道具的室友,另一面還有頭玩具熊。
其實禮堂里大部分學生都到了,後面只有幾個零零散散的學生,他們被堵到這裡,一是不太方便進去,二也捨不得走,這場面圍觀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於是這倆人只得開始說話。
可說好的「把話說完」,說著說著,姜濤情緒就有點開始失控了,先是從「為什麼不回消息」說到「暑假的約定」,又從「開學第一周你答應和我吃飯」說到「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點好感」......那麼大的個子越說越委屈,嗓門也愈發大起來。
王瑩瑩開始還小聲解釋,後來乾脆不說話,只側著頭看別處。
姜濤更是急了:「你現在連看都不看我了?你以前不是這樣對我的,以前我們每天聊天你都給我說晚安,食堂我給你排隊打飯,你陪新生軍訓我給你搬冰礦泉水,下雨天我給你送傘,你現在說普通朋友,誰跟普通朋友這樣?」
這番話一出來,圍觀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了。
王瑩瑩靠在牆上,本來想著認命算了,讓他吵一頓情緒再撤,但聽到「軍訓」這個關鍵詞後,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她心裡冒了出來。
果然,姜濤下一句就來了:「就那個彈鋼琴的!籃球場上我砸到他那一下,你當時臉色都變了,全操場的人都知道你對他有意思......你最近天天都在提他,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站在陰暗角落裡吃瓜的陸唯頓時人麻了。
王瑩瑩臉色通紅:「姜濤你胡說什麼!我是學班,關心一下學弟怎麼了?你別在公共場合亂講。」
「我亂講?你自己問問自己,你對我有過這樣的關心嗎?」
「這是兩回事好不好!」
「怎麼是兩回事?不都是你的關心嗎?還是說,你的關心只給會彈琴的?」
陸唯這下他真急了。
我擦啊,作風問題向來無小事,一頭連著黨風政風,一頭連著家風民風啊!你們兩個群......兩個學生存在感情糾紛不假,扯到我一個忠誠乾淨擔當的基層幹部頭上幹什麼?
言小晚同志就在十米開外正督辦工作呢!
「學姐,你先進去。」下一刻陸唯整個人閃現都按出來了。
姜濤的聲音一窒。
淦?當事人怎麼也在這裡?
舞台通道的燈光是暗了點,但如果有人主動往前站,還是能看清的。
陸唯再度往言小晚的方向不放心地瞟了一眼,整個人可能是起了什麼應激反應,就類似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群眾下跪了的那種,瞬間切換到了綜治辦主任的狀態:
「這位同志,你目前的主要訴求是什麼?」
「......」姜濤本來嘴裡肯定沒憋幾句好話,但這一下直接被陸唯的開口給整懵了,「我就是要......我意思很簡單......不是,關你什麼事?」
「確實。」陸唯直接點頭。
「?」姜濤再次一愣。
「你剛才說的事情,確實聽起來是你們兩人間的私事。」陸唯繼續道,「但你們現在堵在這裡,後面十多個人進不去。這條通道是中廳的消防通道,根據東江師範大學教學與活動場所管理規定,無故堵塞消防通道,校保衛處有權現場處理。要不你們換個地方,冷靜一下再說清楚,別耽誤大家時間,行不行?」
姜濤一時瞪著陸唯不知道該怎麼吭聲,但他兩個同學上前一步,其中一個已經在扯陸唯袖子了,陸唯又道:「兩位,你們來幫兄弟過生日,追求心儀的女同志,我理解。但法治社會都是自由戀愛,當事人意願第一位,你們確定要這樣一直手裡拿著東西,把門堵著?」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姜濤。
這下姜濤臉上徹底掛不住了,他一米八七的個子,陸唯要低四五公分吧,但一直是對方說得一套又一套,好像在訓自己話似的,他大聲吼了起來:
「你別在這兒裝好人,你不就是長得白淨加會彈個琴嗎?今天這事必須給我說清楚,你和王瑩瑩到底怎麼回事?」
陸唯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她帶的新生,今晚來參加藝術節排練見面會,班上一共4個人,學班統一請假帶過來的,就這個關係。」
「放屁!就這樣?當我看不出來?」姜濤伸手揪住了陸唯的衣領。
陸唯卻不慌不忙一隻手提著書包,另一隻手抬起:「各位同志,目前當事人情緒比較激動啊,對政策法規的理解有一定偏差,率先動手,但這裡是有紅外監控的,一會兒保衛處來了可以回放......姜濤同志,請你務必冷靜下來,這樣的話輕則通報批評,重則記過留檔,你來這裡上學花錢又流汗,別為了一口蛋糕送人頭啊。」
後面這句話讓有些圍觀的繃不住了,姜濤怒火中燒,「你他媽背校規唬我呢!」他掄起手中的大蛋糕盒,直接往陸唯腦門上呼了過去。
陸唯當然下意識去擋。
至於擋的動作,當然是下意識地用手裡的書包對砸了過去——
「梆!!!」
這聲音一砸出來,所有人立即覺得不對勁了。
太重了,太硬了!
這特麼啥!?
難道他書包里裝了滿滿當當的書?
正經大學生誰在書包里裝書超過三本啊?
姜濤捂著臉慘叫,奶油從指縫裡流下來,一隻眼睛腫了,抹開後的鼻子汩汩冒著鮮血,擦了又流擦了又流。
他的兩個朋友一個去扶,一個準備衝上去和陸唯干一架,但後者抬起的手卻停在了半空——
陸唯的手中不知何時拿著一個巨大的扳手!
媽的,這人不講武德!
那個極其沉重的書包也已砸地,拉鏈崩開,在昏暗的燈光下,感覺也閃耀著一大堆鋒利金屬感的東西!
「嘟!!」
身後尖銳的哨聲響起。
「怎麼回事!?」
保衛處的人到了,顧早和另外好幾個班的輔導員也趕了過來。
於是他們看到的場面是這樣的——
陸唯持著巨大扳手,平靜站在那裡,姜濤趴在地上捂著血臉慘叫連連,周邊站著一群心驚肉跳的吃瓜同學......
「兇器!這個人帶兇器跑進來鬧事!」姜濤兩個同學頓時大叫起來,「你們是保衛處對不對,我要告他!他故意攜帶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