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啊，寫材料呢，很嚴肅的。」
陸唯咳了一聲，繼續往下拉著框架。
【五、曲目論證與藝術價值分析......】
「嗯，從敘事價值來說，Op.80是貝多芬第一次『把人聲放進交響性作品』的嘗試，是《第九交響曲》的前兆，它的歡樂主題與『歡樂頌』是同源的......再從編制適配性來說，雙管制+鋼琴+合唱+六位獨唱，一支40人學生樂團加60餘人聲樂隊伍就能撐起，銅管只有圓號和小號，這讓它比「貝九」更加輕盈......」
「或者說，《合唱幻想曲》就是貝九的『青春版』。」
抓住了一個極其扣題的論點，但陸唯在打字的同時，餘光總是卻忍不住地掃見燈光落在她肩頭與發梢的樣子。
一縷淡淡的桃子味香氣縈繞鼻尖，兩人隔得稍有一定距離，只是斷斷續續的，超級好聞，是她身上的味道？應該是頭髮的可能性多點，遠處打開的窗子風口是這個方向，她出門來找自己之前，應該洗了頭髮？......
那她在玩著什麼呢？iphone4s的屏幕上有什麼東西呢？從她這段時間的風格來看，是不是首先排除一個「藝術節正事相關」選項？如果她和自己同樣面對屏幕，那也許餘光能看到手機大概的界面，不過她把座位轉到自己這邊也有好處，可以看到她的正臉......
走著神的陸唯忽然發現言小晚又抬了下頭，頓時有了種差點被抓住了的感覺。
目光狗狗祟祟地縮回，放在鍵盤的雙手恢復了敲擊速度。
【六、排練計劃與進度安排......】
不知不覺到了下午五點多，實際進度比預期進度暫時-20%。
但忙碌中的好心情+100%。
「走，先吃飯，這次帶你去五食堂，吃個我最喜歡的東西。」
陸唯給電腦上了個掛機鎖，然後起身伸了個懶腰。
「是什麼呀？」言小晚期待問。
「去了就知道。」
作為離音院琴房最近的五食堂，陸唯最念念不忘的top1當然就是「滑蛋牛肉大蝦」蓋飯了。
「chua——」
勺子往嫩到晃晃蕩盪的雞蛋上一插。
少女看著半凝固的蛋液瞬間裹滿牛肉片，眼睛裡冒出的光已經可以直接替嘴開吃了。
「別燙到了，言小晚同學。」陸唯在對面笑著提醒。
牛肉是鮮切的大片裡脊，很薄，漿過後再下鍋爆炒的，嫩滑的程度較之於雞蛋不遑多讓；蝦是開背去線的純肉，香甜彈牙；整體再襯上幾朵西藍花，灑上一些粗黑胡椒粒；最後秘制高湯略微收一收汁，滲進粒粒分明的米飯里......
拿勺子直接一鏟鏟地炫就完了。
「陸同學厲害的，同樣是新來的，偏偏你就能各種發現重點。」少女的腮幫子鼓了兩個包。
「我這不是比你早來一個月麼？」陸唯一看她的樣子就忍不住流露笑意，言小晚可愛的捏。
「但這麼多食堂和窗口，普通的干擾選項超級多啊！三食堂百味園下面的一樓，那天吃的香菇餛飩，感覺就只是普通一碗。」
「不不不，那同樣是個寶藏檔口，只是你打開方式不對。」
「啊？真的假的。」
「你凌晨五點多的時候就跑了過去，師傅看你餓得頭暈眼花的，丟下鍋的肯定是之前凍的。」陸唯笑著解釋，「那裡最好吃的餡，要選薺菜鮮肉，要師傅給你現包，再調一個紅油高湯底料。」
「那是不是要加錢？」言小晚冷白冷白的臉蛋一吃東西就會泛起紅暈，此刻又多了一絲遐想的表情。
「加什麼錢。」陸唯想著哪怕要加，你這一萬額度的vip用戶難道還擔心價格不成，「直接給師傅說就行，關鍵是你去的時間，得避開上課日，避開早高峰，也不能在師傅剛上班忙著燒水調料的時候就去，不然沒時間理你這種需求......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周末六七點或者九點以後。」
感謝上天讓一切重新遇見，也感謝上天讓她是個吃貨，不然聊藝術聊音樂就算共同語言再多，好像一時半會也難聊到「改變睡眠和飲食」上去！......陸唯這時見她已經躍躍欲試，繼續趁熱打鐵：「明天周天，起個早？帶你去吃？」
「我試試！......」言小晚滿口答應，又小心翼翼作商量狀，「那能不能選後面九點以後的時間......」
「可以啊，我在你樓下等你就是。」
兩人你一言我一鏟的，沒多久兩盤蓋飯就見了底。
走下食堂正門的台階後，言小晚又習慣性開口：
「陸同學，我想要杯冰美式......」
陸唯轉過身，見她眼睛望著樓上百味園的窗戶，語氣放硬了一丟丟：
「晚上喝什麼美式，白天再喝。」
言小晚愣了一下：「......那不加冰可以麼？」
「也不行！」陸唯雙手抱胸，「喝了咖啡你肯定半夜睡不著的，明天你已經答應早上和我吃早餐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實則在患得患失、偷偷觀察，很怕因為掌握不好距離感而搞砸了事情，前世並沒有這樣的軌跡，他對這位比自己還小一歲多的天才少女的性格了解、經歷了解，現在仍然是太有限了。
「好吧......」言小晚語氣有些委屈，早知道這樣就不讓喝咖啡，應該再考慮一下的！可是明天確實也很想吃到那個早餐啊，為什麼必須要二選一......
「誒，你說，中午我買的小油條和帶渣豆漿好不好吃？」陸唯問。
言小晚點頭。
「剛才的滑蛋牛肉大蝦蓋飯呢？」
繼續「嗯嗯」點頭。
「所以明早也會繼續好吃哦。」陸唯眨眨眼睛，晚風帶起他的夾克，整個人多少更帥氣和值得信賴了幾分，「鮮肉薺菜誒，超級特別的香味，現包現煮的，豬油高湯湯底，加上紅油，撒上一把白芝麻和蔥花......但中午就沒有了，到了下周上課日，也很難喊師傅現包了哦。」
連哄帶騙，兩人終於遠離了三食堂。
回到教超網吧，陸唯解掉電腦鎖屏，繼續幹活。
餘光繼續走神。
言小晚依然待在自己旁邊刷手機，由於只有充電線沒有充電頭，插的是自己的電腦，座位還拉得更近了一點。
某刻，少女一個抬頭，結果和陸唯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咳......」陸唯狀若無事，索性藉助便利地形條件，理直氣壯探頭看她手機，「你是在看什麼音樂會嗎？」
藍灰色的海報，德語，挺有藝術感的設計。
「嗯，在看萊比錫布商大廈音樂廳的新樂季節目單來著，明天晚上，布隆斯泰特有場指揮，馬勒的『夜之歌』。」
「噢噢，《第七交響曲》啊，我最喜歡聽第四樂章，感覺布隆斯泰特的馬勒有種很濃的北歐味~」
陸唯接過話茬，心中卻納悶這暫時你也飛不回去聽音樂會啊，是在無聊亂刷吧。
又過了半個小時，兩人眼神再次撞車。
「咳......你又在看什麼？......呃！？」
陸唯再一次狀若坦然地看她手機，然後發現屏幕上一顆顆菠蘿、香蕉、西瓜正在拋來拋去，少女的白皙指尖正在一頓猛劃！
「你怎麼在玩切水果！？」
言小晚抬頭看他，眼神中布滿了悲憤的神情：
「我在轉移注意力！！我好想喝冰美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