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笑催馬出城,身後有人高喊,「李將軍留步!」李林笑撥轉馬頭,只見一大群披頭散髮的長衫人跪倒一片。為首的正是羅瑞通。「竟把他給忘了,如果不是他組織張貼那些告示,多爾袞也不會調動滿洲騎兵全城搜捕士子,導致城中混亂,警戒鬆懈。自己和刀疤在養馬場下瀉藥也就沒有那麼容易得手。這麼一大群慘遭剃髮的讀書人,我該如何處理呢?」李林笑躊躇片刻,「大家都起來吧!有願意跟我去大明的,可隨軍同行!軍情緊急,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
西平堡距離代善駐守的廣寧二百里地,代善得知西平堡著襲,多爾袞被擒,一定會帶兵前來。現在除騎兵還有些火藥,彈丸外,四千步兵只剩下身上的長槍大刀了。李林笑襲擊西平堡的目的很明確,消滅皇太極的有生力量,斬殺滿洲鐵騎。
四千多人的大軍穿行在遼西平原上,遠處的天空幾道赤紅的閃電撕裂夜空。狂風驟起,暴雨將至。李林笑騎在馬上,計算回城的時間。探子來報,杜家屯裡的滿洲軍隊已經得知西平堡遇襲,一支三千人的大軍正朝這邊進發。
夜空在怒吼,紫電驚雷後,瓢潑大雨兜頭灌來,打在大明將士的鎧甲上,啪啪做響。李林笑擦去臉上的雨水,目光落在鐵匠,刀疤身上。
「據我所知,滿洲鐵騎在遼西不過區區一萬不到的兵力。杜家屯中冒出來的三千人馬,多半是多爾袞收編的大明叛軍。我們有多爾袞在手,無需擔心!鐵千戶,你帶領四千步兵從正面迎戰這支人馬,兩軍相遇時,你可亮出多爾袞,震懾他們。我領著八百騎兵,繞到他們的側翼,予以痛擊。他們戰不能戰,又遭逢突襲,必然軍心動搖,潰敗而走!」
「大人,你就會使心眼!」鐵匠嘿嘿地憨笑,催戰馬,領著步兵方隊朝探子所指的方向逼去。
「刀疤,你帶領四百五十名騎兵,繞到他們左側,我領著三百五十人的特種部隊繞到他們右側,我們兩路夾擊!」
「小的領命!」刀疤今日實在憋壞了。自己在城中搞破壞,真有些偷雞摸狗的嫌疑。這回總算能堂堂正正地和滿洲兵殺一場了,他非常興奮。臉上那道長長的疤痕因為興奮而沖血,甚是猙獰嚇人。
西平堡距離杜家屯五六十里地,兩軍對開,一個時辰後,在距杜家屯三十里地的空曠草原上遭遇。黑壓壓的大軍掩藏在漆黑的夜色中,能見度不到20米。兩軍排開陣勢,都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呵呵,都是些步兵,多爾袞的騎兵去哪兒了?」鐵匠從朦朦朧朧的敵軍陣型看出,除了領軍的主將等少數人之外,都是清一色的步兵。鐵匠看看漆黑的夜色,朝身後一揮大手。兩名親兵押著五花大綁的多爾袞來到軍前。
「對面的人聽著,西平堡已破,多爾袞現在在我手中。深夜交戰,恐誤傷自己。我勸你們還是暫時收兵,等天一亮,我們再殺個痛快!」鐵匠瓮聲瓮氣的聲音在雨夜傳出老遠。對面一人催馬上前,「放下貝勒爺,我可放你們過去!」
「哼,你既知多爾袞在我們手中,還敢如此囂張。你不知道,這樣會害了你們貝勒爺的性命嗎?」鐵匠看過去很憨厚,其實有時候也奸猾得很。這與李林笑也有關。鐵匠和李林笑相處久了,耳濡目染,在李指揮使的薰陶下,也慢慢開了竅。他現在是在用緩兵之計。他知道,有多爾袞在手,對面的滿洲兵絕不可能殺過來。對方投鼠忌器,鐵匠非常淡定。他在分散敵方的注意力,等待李林笑從側翼給他們的突然襲擊。
「你們襲擊西平堡的訊息,此刻只怕不只我們杜家屯得到訊息了。平陽橋堡,東蓮子堡,鎮武堡,這些鄰近的守堡主將一定得到訊息了,此時正從你們身後追來。我勸你速速放了貝勒爺,早早逃命去吧!」
對面這名主將非常冷靜,且能言善辯,幾句話弄得不善言辭的鐵匠啞口無言。鐵匠心中又氣又急,這傢伙說的不無道理,自己身後,不知道有多少滿洲兵正殺過來。偏偏這傢伙還死不讓路。說的話還這麼具有蠱惑性。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鐵匠彎弓搭箭,冷不防射向對面那員主將。一是距離遠,二是夜太黑,看不真切。鐵匠出箭雖然突然,但準頭差了很多。咚一聲,這一箭正中那員主將頭盔。頭盔被射落馬下,那員主將面如死灰,驚了一身冷汗。
就在他要發怒之時,砰的一聲平地一聲炸雷,緊接著砰砰聲暴起。三千人的大軍開始亂了陣腳。他回身望去,只見自己大軍的左右兩翼士兵瘋了似地朝中間奔跑。好像在躲避瘟神鬼魅,前推後擁,有些士卒被人推倒,躺在地上,活活被人踩死。
暴雨還在繼續,戰鬥已經開始。他彷佛聽到了馬蹄踏在水中發出的塔塔之聲。「不好,有騎兵!」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大軍的左右兩側被騎兵襲擊。前有大軍虎視眈眈,左右又有騎兵殺到。這支大軍徹底失去了戰鬥意志。兵敗如山倒,對面這員主將已無回天之力。
李林笑的騎兵放完第一輪燧火槍後,抽出大刀,如虎入羊群,一路砍殺。鐵匠則調集弓弩手,一字排開,暴雨般的箭矢將那些暈倒轉向,朝這邊瘋跑的滿洲兵盡數射殺。這些士卒沒命地四散奔逃,李林笑騎在馬上,手起刀落,殺得痛快。正在他得意之時,只覺背後一股危險朝自己逼來。李林笑坐在馬鞍之上,身形一閃,往右一翻,右腳勾住馬鐙,身體如苔蘚般貼在馬的右側。抬頭望上看,一道寒風掃過,一員大將手提偃月刀,已然衝到自己身旁。
李林笑的白馬果然是匹寶馬,它好像知道主人遭逢危險一般,奮力一躍,往前竄了出去。高高地揚起後蹄,朝那員大將的馬首踢去。那馬受此驚嚇,一聲嘶鳴,往後倒退一丈。李林笑翻身上馬,回身殺向那人。
李林笑對於長兵器的使用,比較生疏。用大刀砍殺普通士卒還可,遇到這些馬背上善於使用長兵器的大將,就顯得有些不足。李林笑回身一剎那,已想好對敵方法。那員大將舉起偃月刀,雷霆萬鈞之勢朝李林笑殺來。李林笑急催戰馬,迎了上去。兩人將要短兵相接之際,李林笑手中大刀突然脫手,帶著風聲迎向他的咽喉。李林笑在距離如此之近的地方大刀突然脫手,是他始料未及的。這員大將反應極快,手中偃月刀一橫,猛磕飛來的大刀,同時一招鐵板橋,身子平躺於馬鞍之上。嘡啷一聲金屬撞擊聲後,他只覺雙手手指一陣劇痛,手一松,手中偃月刀掉落在地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李林笑在他躲避大刀之時,手中已多了一把魚腸劍。魚腸劍順著偃月刀長長的刀杆,閃電般削了下去。這員大將雙手十指險些被他全部報廢。一招奏效,李林笑探手抓住他的戰裙,將他掀翻落馬。早有李林笑的騎兵跳下戰馬,將他綁了起來。
「哈……,好,是一員猛將!看你不像滿洲人,你是投降後金的大明將領吧!」李林笑收起魚腸劍,看著馬下這員猛將。
「哼,敗軍之將,沒什麼好說的!你殺了我吧!」這人頭一揚,任暴雨打在他的堅毅地臉上。
「你叫什麼名字?」李林笑很喜歡他的個性。
「李唯龍!要殺便殺,問那麼多幹什麼?」
「帶他回去!好好款待!」李林笑策馬來到鐵匠所領步兵陣前。
「鐵匠,做得好!我還擔心你小子不知兵法,帶著我的步兵,沒頭沒腦的往前衝殺呢?」李林笑非常滿意地看著小山般的鐵匠。
「大人,夜戰,鐵匠雖不懂。但也知道,今晚這種情況,最易傷了自己人。所以只用弓箭手射殺那些亡命的滿洲兵,不敢貿然殺入戰團。以免被大人的騎兵誤殺!」
「好,說得好。日後你一定會成為一位統帥大軍的大將!」李林笑不忘鼓勵一番自己的兄弟。鐵匠心裡美滋滋的。
李林笑也不追趕那些逃命的滿洲士卒。帶著大軍在雨夜中急行。「明日卯時當能到達廣寧右屯衛。這次傾巢而出,廣寧右屯已成一座空城!如果這時有一支滿洲軍隊開到城下,那將是一場大災難!」不過李林笑並不擔心這點。皇太極的一支大軍南下進攻朝鮮,一支大軍駐守盛京瀋陽,一支由代善率領駐守廣寧。而多爾袞的西平堡四千精銳步騎已被自己殲滅。至於那些分守在各各小城,投降後金的大明叛軍,李林笑料他們也沒不敢主動出擊,進軍廣寧右屯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