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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殘陽如血 嗩吶聲咽(上)

2026-10-29 11:45:57 作者: 辰軒寒墨生

  老夫婦把九斤指認出來了,劉武智嘆息一聲,說:「果然是我的兵,看來是我劉某人帶兵無方啊,來人,把他拖出來!」兩個士兵上前把抖成篩糠的九斤拖了出來。

  「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不能讓你玷污了遠征軍的名聲,拖下去斬了!」劉武智朝兩個士兵揮了一下手。劉武智惡狠狠的一句話像晴天霹靂劈在九斤的頭頂,九斤頓時淚流滿面跪在地上向劉武智、老夫婦求饒。

  老夫婦心軟,看九斤一副可憐的樣子,殺了他於心不忍,向劉武智求情,士兵們也紛紛求情。一塊臘肉殺一個人,那不是治軍嚴明,那是草菅人命。劉武智有了台階下,板著臉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抽他二十鞭子關禁閉!」

  九斤被打得皮開肉綻扔進了小黑屋裡,營房裡少了一個人,也少了歡聲笑語。張老五自言自語:「九斤被打成那樣關進黑屋裡,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大鬍子粗暴地打斷張老五,「張老五你別提那個賊,他是我們連的恥辱!」

  張老五和氣地說:「你不要怪他啦,他還只是個孩子,犯了錯改掉就好了嘛。」

  侯楠在一旁說:「大鬍子你也別生氣,其實我們早就原諒九斤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他的天性是善良的。」

  范廷亮又說:「小孩子自控能力比較差,受了別人的不良影響。」

  陳忠坐在床上說:「我想他現在肯定也後悔了,他會改過自新的,大鬍子,你還生他的氣?」大鬍子捋著鬍鬚,沉默無語。

  狹小的禁閉室陰暗潮濕,陽光透過鐵欄杆的縫隙一道一道射了進來,九斤坐在地上閉著眼睛。「九斤,九斤。」一個熟悉的聲音,九斤睜開眼睛,原來是張老五。張老五從鐵柵欄間塞進來幾個饅頭。

  「你一定餓了吧,我給你留的。」張老五一臉微笑,目光中流露出父親的慈愛,禁閉室里傳出感動的哭泣聲。「九斤,你怎麼了,快吃吧,一會兒饅頭就涼了。」

  九斤的淚水滴在饅頭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慢點,慢點,別噎著了,」張老五看著九斤吃饅頭的樣子,欣慰地笑了。

  九斤望著張老五說不出話,他心中的千言萬語都化作感激的淚水,張老五說:「好啦,我該走了,萬一被人發現我給你送饅頭就麻煩了,我走了。」

  

  七天之後遠征軍從益縣開拔,九斤也被釋放了,重新回到隊伍里,大夥都原諒他了。方達的第四團下一個進攻的目標是山縣,羅剎人在山縣布有重兵,免不了又是一場血雨腥風的惡戰。大戰之前戰士們在山間宿營休息,山間的晝夜溫差很大,白天熱得人直迷糊,晚上就能凍得人打哆嗦,戰士們生了一堆篝火圍著取暖。

  一群糙老爺們兒坐在一起悶悶的很無聊,范廷亮說:「閒著沒事咱們講笑話好不好?」

  九斤第一個鼓掌贊同,「好好,我就喜歡聽笑話。」

  范廷亮看了看,說:「就從張老五開始,一個一個輪著講。」

  張老五愣了,說:「我不會講笑話呀。」

  「你怎麼這麼掃興,叫你講你就講,把總,他不講怎麼辦?」大鬍子不高興了。

  范廷亮說:「不講就擱這倒立,立一個時辰。」

  倒立一個時辰,還趕不上直接拖到樹林裡打死痛快。張老五急忙擺手,「我說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張老五想了一會兒,開始講。




  老頭愣了,這孫子瘋了吧,沒理會那羅剎人,挑著糞桶就走了。羅剎人還洋洋得意,心想,老東西你不告訴我多少錢一斤,我還不告訴你這醬都臭了。

  「什麼笑話,噁心死人了!」大鬍子一臉的鄙夷。

  張老五很生氣,說:「我講的不好你講!」

  「我講就我講,」大鬍子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從前有一個太監……」

  大夥都側耳傾聽,大鬍子不吱聲了,張老五急了,「下面呢?」

  大鬍子兩手一攤,「下面沒了。」

  人群里響起一串笑聲,笑聲平息輪到油條李了,油條李說:「他們倆講的都沒意思,我講幾個葷段子給大夥聽一聽,九斤也不小了,聽聽也無妨。」油條李開始講訴。

  從前有一個男人喜歡光著屁股在草地上曬太陽,一天,一個小姑娘到草地來采蘑菇,哇,這麼多大蘑菇,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五個,哎呀,五個……男人覺得很舒服,第二天又去草地曬太陽,這次小姑娘沒來,一隻小狗熊來采蘑菇,哇,這麼多大蘑菇,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


  油條李講到這裡大夥笑成一片,九斤愣愣的沒聽懂,「什麼意思,你們笑什麼呢?」

  大鬍子拍了九斤一巴掌,「小孩子不懂別瞎問。」

  油條李講完輪到陳忠了,陳忠不苟言笑,冷冰冰的,什麼笑話到他嘴裡都不好笑,他想跳過去不講。大夥不同意,陳校尉非得講一個。最後范廷亮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不講笑話講故事也行。陳忠想了想,開始講述。

  傳說溺死在河裡的人怨氣太重,閻王爺不准他們投胎,除非他們抓到一個替死鬼,所以那些溺死的水鬼都蹲在河底等著抓替死鬼。有一個水鬼等了許多年,等得心急火燎,終於有一天一對母子來到河邊,孩子只有兩三歲的樣子,母親捧著木盆在河邊洗衣服。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錯過了不知還要等上多少年,於是水鬼就伸手抓住母親往水裡拖。母親叫喊著掙扎,孩子太小隻知道哇哇大哭。馬上就要把母親拖水裡了,水鬼就快可以投胎了。

  母親知道自己被水鬼纏身逃不掉了,望著孩子流眼淚,她死了孩子可怎麼辦呀。看著這對痛哭的母子,水鬼突然放開了手,母親上岸抱著孩子走了,而水鬼可能還要在水下等上千百年。

  陳忠的故事講完了,大夥心裡都沉甸甸的不是滋味。大戰之前提到「鬼」是很忌諱的,想一想明天還要攻城,大夥都沒心思說笑了,誰敢保證自己還能吃幾頓陽間的飯啊。篝火熊熊燃燒,紊亂的火焰映出一張張帶著憂傷的古銅色的臉。

  第二天遠征軍攻陷了山縣,山縣戰略位置重要,是兵家必爭之地,羅剎人很快就組織兵力反撲。小小的山縣三易其主,經過戰爭的反覆蹂躪山縣幾乎成了一片廢墟。開戰之前山縣居民就紛紛逃走,剩下一些老弱病殘也大都死在了兩軍的炮火之下,原本繁華的縣城只剩下了一片悽慘的景象,在那無聲地控訴戰爭的罪惡。

  羅剎兵的反撲被擊退之後不久,羅剎兵又組織兵力進行第二次反撲,窮凶極惡的羅剎兵猶如一群飢餓的野獸要將遠征軍整個吞噬掉。經過一番考慮,方達決定率軍撤去山縣。羅剎兵從東門攻進縣城,遠征軍從西門撤離,留下三個連近四百人掩護主力撤退,范廷亮的兄弟連就是其中之一。

  三個連的戰士們堅守在縣儒學的學府里,儒學學府是縣城內僅存的幾座完整建築物之一,府內荒草叢生,教諭、訓導、生員早在幾個月前便逃走了。入城後的羅剎兵瘋狂追趕遠征軍主力,結果遭到隱藏在學府內的戰士們的伏擊,羅剎兵立刻停下來攻打學府。

  幾門火炮架起來對著學府狂轟濫炸,學府被炮火的硝煙湮沒。樓閣房屋坍塌了,樹木也支離破碎。炮轟持續了一頓飯的功夫後停止,學府內很安靜,沒有一絲人為的聲響。近百個羅剎兵手持火槍沖了上去,當他們衝進學府的時候,躲在暗處的戰士們瞄準他們開槍射箭,亂了陣腳的羅剎兵抱頭鼠竄,丟下一片片屍體。

  惱怒的羅剎兵再一次炮轟學府,他們的彈藥已經不多了,火力明顯比上一次減弱,一些戰士跑出來撿拾被擊斃羅剎兵的武器。羅剎兵的火槍可是遠征軍的稀罕物,大將軍王超就曾下令,繳獲一支羅剎火槍獎賞一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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