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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酒中含憂

2026-10-29 13:15:43 作者: 冰王薰衣草

  二人復又坐下,開始頻頻從銅缶中往角器中倒酒。角器原是改良自商代爵器,往往廣口如喇叭、瓶身、三足,一般為士族所用。

  春秋初年,士大夫家裡的酒器往往是盉,以及罍(異體字,通缶),均為青銅製。

  其中盉跟後世的水壺差不多。圓腹帶蓋,前有尖流,下有三足或四足,召府中多為三足。周代青銅工藝發達,尖流往往被做成鳥頭或獸頭狀。

  而缶要大得不少,同樣承於商代。其狀正像酒罈,斂口,腹廣且深,肩兩側有雙耳,以用手提起。

  商代時缶全身雕滿紋飾,往往有龍紋,饕餮紋,蕉葉紋等。其胎體厚重,花紋繁縟,顯得深邃神秘,凝重大方。

  周代崇尚內斂,不似商代禮器那麼豪放,紋飾減了不少。饒是如此,召忽每每喝酒時,看著仍然嘖嘖讚嘆稱奇。

  召忽笑道:「前日對飲,我不敵於師傅,來來,今天我們再試試。」

  祝似熊笑道:「拼酒原是拼身體素質和內勁。身體素質你是很棒的,但我少時有幸得尊師授業,修習本門功法已有十餘年了。這一方面,你恐怕暫時不是對手。」

  他頓了一頓,又道:「但你生性緩和又不驕不躁,習武穩紮穩打,不像我喜事好勝,其實更符合本門要旨。」

  召忽哈哈一笑,說道:「師傅可別這麼說,其實我喜歡和你喝酒,是因為欽慕你的人品和氣度;小子或許穩妥有餘,要說豪邁,那是大大的不如了。」

  他一面說一面單手提起大缶斟滿了酒,觥籌交錯間,不知不覺已各喝了三十餘杯,春秋時代的醪酒度數很低,雖稍有後勁,二人也只是面不改色,略有酒意而已。

  兩人興致漸濃,祝似熊笑道:「說實話,以前都是從軍,最後一次想想都好多年前了,你什麼感覺?」

  召忽笑道:「感覺嘛……挺興奮的,正好試試武功和兵法。可是行軍打仗不比兒戲,戰術上還是得重視。

  這兩天應該會有前線情報傳回,根據不同的情況得採取不同的策略……

  誰叫阿父不在呢,我們不能坐等敵人發展,得主動出擊。」

  祝似熊撫掌舉角,道:「說得好,我就喜歡你這種積極,又考慮周詳的做事態度!來,預祝我們馳騁疆場,殺光那些通敵叛軍!」

  二人頓時熱血沸騰,又幹得數十杯,那幾台銅缶中酒也差不多了,便又讓三名僕役拿走空缶,再盛滿了提上堂。僕役進得堂中,見短短時間幾台缶中均空空如也,忍不住紛紛咋舌,相顧愕然。

  至此二人已喝了四十多杯,那角器容量不小,後勁發來,召忽已經有些眩暈。他見祝似熊也面紅耳赤,眉目間卻隱隱有些憂色,忍不住問道:「師傅頻頻蹙眉,可是有心事?可否告知小子,或許我能幫得上忙。」

  祝似熊默然不語好一會,又呷了兩口酒,道:「恩……近日有……有強敵……尋來,但……」

  召忽道:「便是再強的敵人又怎樣?我師徒二人還拿不下他了?又或者,我葵丘還有公族軍,我隨便調出數百人,便是武功蓋世之人,來了也只保管他束手就擒。只要你沒事就好!」

  祝似熊拱手稱謝,道:「小君子如此厚待祝某,我很承你的情。其實這也不算多大的強敵,祝某自可料理了他。這人不是主要問題……主要是……哎……」

  說完又連連搖頭,言下之意,是說給你聽了也沒用。

  召忽和他相處數年,二人向來是無事不可言,此時見他數次囁嚅,顯然是有難處。

  只見他抬起了頭,臉色驀地舒展,道:「嗨!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也不想你為我擔心。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說與你聽。

  現下這明月美酒,可不能辜負啊。來來,我們繼續喝!」說完端起銅角,與召忽隔空相碰,一飲而盡。

  這時侍女夏已吃完了飯近得前來服侍,召忽見他心裡終不免掛懷著那事,此時已大有薰薰之態。二人又飲得數十杯,召忽也覺頭腦不清,見祝似熊已東倒西歪,無法坐直,便叫夏攜著自己之手,而自己攙扶著祝似熊起身,三人往側門內院走去。

  出得大堂,踏上走廊,好不容易將他扶到內院正東的東廂房門口,推開門,召忽輕聲道:「師傅,到房外了,今晚你就在這睡吧。」

  按周制劃分,祝似熊的住所在國人聚居的「里」區,召忽已派了僕役去通報他的家人。有時二人喝得晚了,他偶爾也在召府歇息。

  祝似熊醉眼乜斜,指著屋內說道:「這……這不……不是我家,我家房中哪有這般大的?你們……你們把我帶到哪裡來了?」


  兩人好容易哄著他,將他扶上床躺下,夏又為他除了鞋襪,蓋好被子,兩人輕帶房門,立於內院天井之中。

  

  繁星滿天,晚風拂面,召忽頓覺清醒了不少,見北邊正房中窗里透著光,織布機的「哐」「哐」聲隱隱傳來,想是葵襄還在製衣,顧謂小夏道:「此時……已是亥時過半了吧?」

  夏點了點頭,奇道:「小君子和祝師傅往日飲酒,常常是夤夜方休,今日為何這麼早他就喝醉了?」

  召忽搖了搖頭,又回頭看了看祝似熊睡下的東廂房,並未作答。又輕聲問道:「前幾日你說,這東首大房一直是為我備著的?」

  夏點頭,又指著對面走廊正中大房說道:「那邊同樣的廂房就是你姊姊的居室,只不過要小一些,她嫁人後搬去了歷下。小君子性格和別人不同,一般大戶人家的嫡子都是住這東首的大廂房,小君子偏偏喜歡那挨著宗主婦的最里一間耳房。

  你八歲的時候我才剛來不久,那天除夕夜,你們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我在旁侍奉。宗主笑著說:『忽兒,你都這般大了,年後可以去東廂房住了。』

  你嘟著嘴說道:『我不去!我不去!我便要緊挨著阿爹阿媼住!』宗主宗婦沒辦法,就一直由著你,直到現在。」

  召忽哈哈一笑,道:「難為你記得這麼清楚!時候不早了,早點睡吧,明日還得準備出征事宜。」

  夏打來熱水,為他擦了臉,除掉鞋履、衣服,轉身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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