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鹿的體型之大,超出了召忽前世對鹿的想像。
見得此獸長近七尺,高約四尺有餘,站立時近於二人腰腹之上,四肢筋腱,比一般鹿種大得不少,而之前所見大角正是此鹿之角。
大角主幹粗壯,主幹上又漸次分出二叉、三叉,伸展甚廣,遠非召忽在前世電視上看的尋常梅花鹿可比。
通體赤褐,間有零零散散的黃色斑點,甚是奪目。而他的頭部、臉部、頸部狹長,正是像馬一般,且為深褐色。
臥著的那頭鹿體型稍小,其餘體貌特徵都和它類似。
此時二人已離它們只有兩丈之遠,那傷鹿背對著二人,未及反應。
而那立著的大鹿已覺察有人近身,側頭一看,並未理睬,又俯身關心那傷鹿的傷勢去了。
召忽一怔,心想這個時代的野獸都不怕人的嗎?
原來鹿的智商很低,遠不如貓狗狐狸等聰明。
只要人不予傷害,它們就不會警覺。
祝似熊貌似已經習以為常,淡定地從背上取下荊木弓,抽出囊中箭筒,張弓搭箭,拉滿了弦。
他驀地撒手,骨箭已穿進了傷鹿的腰腹,鮮血急噴而出,這下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它不由得吃痛大叫。
高鹿見此情形,轉身對著二人,張開大嘴,嗬嗬怪叫,露出健碩的森森白牙,馬一般的臉已接近扭曲,顯得極是憤怒。
倏地,大鹿低頭橫角,向祝似熊疾奔而來。
此鹿力大腿長,來得極快,間不容髮之際,祝似熊側身閃過,召忽此時已颼颼連補了兩箭,都射入傷鹿胸中,直沒入羽,傷鹿低聲咭咭數聲,已是奄奄一息,眼見不活了。
大鹿見此情狀,怪叫連連,怒火更熾,前蹄連連擦地,轉身又向召忽衝來。
召忽早有準備,看準時機縱身躍起,噗通一下剛好騎在它背上。
大鹿全身毛短,召忽雙手握緊它的大角,使力擰得幾下,那長角咔嚓嚓數聲,已從主幹根部斷開,鮮血直流。
人的頭髮被齊齊扯斷,尚自疼痛難耐,何況是頭上肉生的角?此鹿霎時狂吼不已,獸性大發,狂奔亂跳,卻又拿背上之人無可奈何。
祝似熊起初擔心不已,但見召忽伏於其背,雙腿緊緊夾著它腹間,如同磁鐵一般,這才放心,但一時也想不到辦法使大鹿停止竄跳,只得緊隨其後,始終不讓一人一獸離開自己的視線。
這一番下來折騰了小半個時辰,它身子、腿上也被亂石、荊條扎得到處是傷,終於癱軟了下來,由於失血過多,已經暈了過去。
召忽這才翻身下來,二人回頭一看,幸得此鹿雖奔跳不停,卻多在原地打轉,是以離初見時的草地並不甚遠。
又細細一看大鹿的上半身,召忽才想起來,這是前世電視上看到的馬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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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其臉頸修長,又似馬的臉一般,故名馬鹿。這可是前世的國家級保護動物,早已瀕臨絕種,想不到這兩千多年前這麼容易就能碰見,還是身帶黃斑的,想必是上古時期的稀有品種,忍不住暗自慶幸。
這時二人已冷靜了下來,這才傻了眼:獵物是倒手了,可是兩人匆匆趕來,這兩頭鹿少說也有四五百斤,怎麼帶回去?
此時天色已黑,正是彷徨無計之時,忽然遠遠地見到幾人打著火把,從小徑口進來,待得近了,才見是程懷、費倪和幾個軍中侍衛。
原來二人匆匆上馬離去,二將放心不下,帶著數十名親近侍衛沿途尋找,待到樹林口,見到二人的坐騎,及負責守衛馬車的宮中內侍,才知道師徒二人、公子糾等人已分別進林捕鹿了。
待得聽到這大馬鹿發狂怒吼,循著叫聲,這才尋著二人。
眾人見到兩頭大獸一死一傷,師徒二人卻氣定神閒,都紛紛拍手稱奇。
於是召忽和祝似熊、程懷、費倪各抬大鹿的四隻腿,另有兩個軍士扛著那體型較小的馬鹿,正待走時,召忽突然想起,這鹿角的價值也極高,連忙指揮其餘軍士拾起幾截斷角,帶回大營。
眾人紛紛不解,上古人士哪裡知道這鹿角的妙處?召忽莞爾一笑,發令讓眾人往來路折返。
出得林口,幾個內侍見眾人抬了兩頭體型碩大的怪鹿出來,張大了嘴,都說不出話來,同時又心存僥倖,只盼林里尚有多餘之鹿,供自家公子獵殺。但隱隱都覺得他這一番豪賭恐怕要輸了,卻誰也不敢說出口。
回到轅門,將士們見到眾人獵得異獸歸來,其中一頭角都被折斷了,紛紛拍手頓足,都圍了上來這看看,那摸摸,嘖嘖稱奇,又對幾人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待得知道了這是召忽師徒二人的單獨傑作,更是佩服不已,都纏著祝似熊,要拜他為師學武,把祝似熊逗得連連憨笑。
鬧騰了好一陣,才放幾人回中軍大營用飯。
召忽心想:「大家跟著我這十來天,甚是辛苦,不如今晚就把這頭小的煮了,讓將士們分了吃了。斷角的這頭留著,回家獻與娘親。
恩,怎麼烹調呢?就烤和燉一起吧,一大半烤著吃,下酒比較香;內臟和部分肉骨可以用燉的,也很營養。」
當下讓廚房抬了那頭已死的馬鹿下去,照著吩咐如此如此,軍士們聽令去了。
中軍大營中,幾人正在笑談方才林中奇遇,忽然營外侍衛來報,公子糾一行人正在營外等候相見。
召忽心想:「他又來幹什麼?」
當下不及細想,趕緊率眾將出去,將一行人迎了進來。
他見眾人一臉倦意,大車上還是掛著之前的幾隻野兔子,公子糾身後內侍們也都兩手空空,看來他們無所斬獲,料想是馳騁了一天,想於營中分點鹿肉吃了,歇息歇息,再回臨淄。
公子糾讓內侍們和葵丘軍士提了自己打來的那些野味下去,一會烤了一同就食。
進得營中,眾人分主賓坐定。召忽坐北朝南,居於主位;公子糾居於右邊上首;申服在他之後,居於下首;
左邊分別為祝似熊、程懷、費倪。當然,都是跪坐,不過地上墊著蘆席。
寒暄了幾句,公子糾直奔主題,笑道:「吾運氣不佳,於林中尋了這好半天,卻沒見到高鹿。小君子一擊即中,賀喜,賀喜啊!
這次是我輸了,明日我便差人將賭注抬到你葵丘府中去。」那申服總是有意無意的看著祝似熊,一言不發。
召忽拱手道:「多謝公子美譽,我也不過是運氣好而已,現下那頭完好的馬鹿已經快開始宰殺了,一會大傢伙兒就一起嘗嘗這異獸的美味吧!
至於賭注就不用了,有傷和氣。」
公子糾大驚失色,忙道:「且慢殺鹿!請小君子即刻收回此令,吾要將此高鹿帶回臨淄去!」
召忽、祝似熊、程懷、費倪相顧都是一愕,不明他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