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姑爺?」
唐瀚心中冷笑不已。
他猶記得就在幾天前,這條老狗還口口聲聲地罵自己是廢物,白吃乾飯的,沒想到今天竟然就變成了姑爺。
你這轉變也太快了吧?
聽到吳管家口中的老爺,那些士子的議論聲也漸漸消失,毛宏邈站起身道:「唐兄,既然蘇尚書找你有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不過今晚的中秋燈會,可是聚集了全京城有名計程車子,到時候唐兄一定要到場!」
「一定一定!」
唐瀚拱手笑道:「各位,咱們燈會上見!」
送走這些士子之後,唐瀚便徑直向書房走去。
他心中有些疑惑,都這個點了,自己這個便宜岳丈找自己能有什麼事?
正想著,唐瀚已經走到了書房,推開門,他就看到一個身板挺直,滿臉嚴肅的中年人正在燈光下一筆一划地寫著什麼東西。
「伯父,您叫我?」
走到桌前,唐瀚行了一禮。
卻沒見中年人有任何反應,而是依舊不緊不慢地寫著手上的東西。唐瀚也不急,眼睛胡亂地向四周看去,他清楚,自己的這位岳父就是這個樣子,先公後私,估計自己又得等一炷香的功夫。
果然,一炷香之後,中年人手上的東西終於寫完,擱下筆之後,他望向了唐瀚。
方方的額頭之下,是一雙銳利的眼睛,每當被這樣的目光盯著,唐瀚就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尤其是配上這樣一張國字臉,更是讓這種壓迫感愈加的強烈。
安靜了許久,中年人終於開口道:「恭喜!」
「恭喜?」
唐瀚愣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對自己從小嚴厲的岳父,今天開口的第一句竟然是恭喜!恭喜什麼?恭喜自己高中解元?
似是猜到了他的小心思一般,蘇定方的目光變得更加的銳利,「唐瀚,這次我不光要恭喜你高中解元,也要恭喜你即將扳倒閹黨,圓了你多年的夙願,更要恭喜你即將成為東林一脈炙手可熱的人物,哼哼,你唐家的榮光,終於到了恢復的這一天了!」
他的話語中,句句都是恭喜自己的話,但是唐瀚聽得出,便宜岳父好像對自己的這一次行為並不滿意。
唐瀚心思一動,躬身道:「伯父放心,即便是這次能扳倒閹黨,我也不會向東林一脈投誠,頂多會有些人情上的來往,絕不會深交!」
「哦?為何?」
蘇定方眼皮一跳,目光稍緩,問道。
唐瀚心道一聲果然,他現在終於明白自己這位便宜岳父為什麼要叫自己來了,肯定是客廳里的是他都知道了,所以叫自己來提醒自己。
不可與東林一脈深交!
唐瀚心中無比驚訝,因為他的這位便宜岳父就是出身於東林書院的,但他現在竟然阻止自己和東林一脈深交,難道他已經知道些什麼了?
想到這裡,唐瀚頓了頓,緊接著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因為侄兒覺得,將來東林黨對國朝的危害,會不下於閹黨!」
轟!
此言一出,小小的書房裡似掀起了一陣風暴。
蘇定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唐瀚,眼神中滿是震驚。
要知道,這句話傳出去,唐瀚會被東林黨列入死敵的名單,不管用什麼手段,他們都會要弄死唐瀚。
而現在閹黨即將倒台,最可能上位的就是東林黨,現在唐瀚的一句話,無異於會將東林黨得罪得死死的。
尤其是自己還是東林一脈的情況下......
「為何會這樣覺得?!」
蘇定方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手。
這次反倒是唐瀚顯得不緊不慢了,他輕笑著說道:「因為依孩兒之見,東林黨只會保障各個家族的利益,若家族的利益得不到滿足,他們就會去損害國家的利益!」
「他們崇拜王陽明,但又有幾個能做到王陽明那樣的『知行合一』?往往想做成一件事,到頭來不是因為能力不足,就是因為利益等等關係,最後不了了之!」
「甚至,他們竟然想架空皇帝!」
「就在今日,他們竟然提議要陛下廢除東廠,廢除錦衣衛,說如此一來,則閹宦將徹底失去弄權的根本,但依侄兒之見,他們只不過是想讓陛下看到他們想讓陛下看到的,聽到他們想讓陛下聽到的!」
「如此一來,這東林黨和閹黨又有何分別?!」
一番話說完,唐瀚也覺得氣血翻騰。
在後世,閹黨和東林黨誰對大明朝的危害大,這樣的話題不知道爭論了多久,終究是沒個定論。
而唐瀚覺得,他們都加速了大明朝的滅亡!
崇禎在全聾全瞎的情況下白白忙活了那麼多年,到最後還苦苦哀求這些權貴捐銀子,也只籌集來百十兩。
唐瀚都覺得他這個皇帝當得可憐。
要知道,當李自成打進京城的時候,可是足足拷打出了七千萬兩白銀,不得不說,接手這樣的爛攤子,是崇禎的悲哀!
而蘇定方這一邊,聽到唐瀚的,他的心掀起了驚天波瀾。
只有身在東林一脈,他才能明白這些話的嚴重性和正確性!
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東林書院出來計程車子早就不是當初抱著「匡扶天下」的雄心大志的樣子了。
東林一脈已經變質了!
這也是他這麼多年都不願參與東林一脈的原因,即便他現在已經官至尚書,只要振臂一呼,他也就成了東林黨的魁首!
當然,這也是他為什麼今日要將唐瀚叫過來提醒他的原因。
卻沒想到,唐瀚竟然比他還看得清楚!
「好!好!不愧是能寫出如此文章的人,言辭果然犀利,如若讓東林一脈的其他人聽見了,一定會將你剝皮抽筋,以儆效尤!」
蘇定方沉聲道。
「伯父放心,我一定會謹言慎行,不會張狂的,我這麼年輕,可不想早死!」
唐瀚笑笑道。
蘇定方點了點頭,神情略微的放鬆,「好!如此甚好!」
他的目光盯著書桌發呆,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伯父?」
唐瀚叫了幾聲,蘇定方這才驚醒,臉色凝重地看著唐瀚道:「唐瀚,伯父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看著他凝重的神情,唐瀚也不再嬉皮笑臉了,鄭重地說道:「伯父請說,只要侄兒能幫到的,一定在所不辭!」
不管怎麼說,蘇家強行保他,養育他多年,這份恩情自然是要還的。當然,要是送死的事,唐瀚也不會傻傻的答應。
「是曦兒!」
蘇定方看了唐瀚一眼,嘆息道:「唉,我知道,曦兒不喜歡你,你也沒打算娶曦兒,你們都大了,我也沒法管你們的事情了,我只希望,如若有一天曦兒和童兒落難了,你能看在伯父的份上,幫他們一把!」
唐瀚眨了眨眼睛。
這......這不就是電視裡常用的囑託後世的話嗎?
難道......
唐瀚臉色一變,正準備問怎麼回事的時候,蘇定方卻面有倦色地揮了揮手,「去吧!去看看今天的燈會吧!或許等來年,你就看不到這樣的盛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