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一段石階到藍色青龍處,約有數十丈的距離。
在這數十丈的空中,出現了一道不斷狂暴的吸引著天地之間佛家念頭的人影,便是元明。
有寥寥可數的幾個修為略低的黑衣刺客,幸運或是不幸地被人影所攜的天地氣息所震飛,在他眼睛開始不再明亮的那一瞬。渾身的氣息停止了翻滾,慢慢變的穩定下來。
衝上石階的黑衣刺客有些驚恐。
他的右手捏緊劍柄,剛剛捏成劍訣,劍身剛剛灌注滿了真氣,上面便多出了一道深刻的切痕,悄無聲息斷成兩截。
他捏著劍訣的手指上多出了一道細細的紅線。
手指像熟透的果實一般,紛紛落下。
緊接著,他的小臂被切斷成無數截細片,又被切成更細的肉塊。
他的頸被切斷。
整個身體被從中切斷,又被切的更細。
然後和身後被割成碎塊的另一人,一道從石階上落了下來。
就像一座粉碎的山川。
前一刻,還是一名殘月宮的高手,還是一個相當於道家守靜境界的高手。
下一刻,便變成了觀星樓前石階上胡亂堆砌的兩堆血肉。
木鳳蘭覺得臉上有些濕濕的,還有些溫熱。
她伸手摸了摸,摸了一手的血。
看著自己染著血的手,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蒼白的臉上艱難擠出一絲笑容,緩緩的扭頭看了那個天仙一般美貌溫柔的女子,她身在修行世界三十多年,從沒見過如此狠辣與溫柔兼備的女子。。
血水從石階上不停向地面淌落。
長廊里的人們,看著漫天從橫飛舞的劍符,看著地面上滾落的碎屍和血水,看著默然凌空立於青龍面前的元明,心生震驚。
為首的一位畫著兩顆星星的供奉深吸一口氣,肅容盤膝而坐,渾身真氣再次鼓動,那身前的青龍星辰大陣變得愈加清晰起來,長廊前的地面滴滴鮮血如濁淚。
數十名樓中供奉坐在地里上,同樣不停灌輸著真氣。
星辰之間連結的藍色絲線顯現,青龍昂首向天,據天長嘯。
彷佛是約定好的,觀星樓殿內,東都內城某一處,同時有天地異象發生,遠處天雷滾滾,八個古文字元沖天而起,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天地之力被吸引過去,漸漸幻化成黑白兩氣,凝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白圓盤,圓盤之下,還可見隱隱約約的青光苦苦支撐。
殿內,紫色真氣沖天而起,還有數道藍色的星辰光芒與那勢單力薄的斷袖男子戰在一起。
遠遠地外城,一個巨大的佛像遮天蔽日。
木鳳蘭微微吃驚的張大了嘴,時至今日才發現,自己一個普通人在這些大修士面前,即便是透過心機與手下的實力贏得了千面狐的稱號,卻仍然羸弱的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更令她吃驚的是,那遠處的陰陽圖,與更遠處的巨大佛像。
東都,要變天了。
雲層籠罩著東都城,清冷而不清靜,人聲與鑼鼓聲,夾雜著些喧鬧聲,四處響起,街道上人頭攢動,依然熱鬧,在普通人中間,今日還是像往常一樣,只是這天氣略微反常了些。
普通人,註定被自身的狹隘蒙蔽。
這是新城建成之後有文字記載的歷史裡,天地波動最為強烈、覆蓋範圍最廣的一場修士的戰鬥,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淡淡的細雨不停自天而降,還伴有雷聲炸響,東都皇宮上方的那條紫色巨龍身影已經隱約不可見,像是被什麼人抽空了力量。
無數個藏匿於東都的各派修士盡皆出門眺望,數個平日難見的大修士在城裡城外捨命一戰,狂暴的天地元力幾欲撕碎所有想要打坐修行的修士。
如此嚴重的元氣風暴,足以令整個東都的所有修士都感到絕望,平日裡一嗅到什麼不同尋常的意味便蜂擁而出的供奉,城防衛兵,今日全都悄然無聲,心思活躍者便已經猜到了朝廷的大手筆,臉上不禁有層層汗珠滾落了下來,悄悄掩上了房門。
有些人,註定要成為這個大手筆的犧牲者。
老城街。
一臉憔悴的憶柳輕輕站在老城米店的門前
想到自己的猜測,想起今日的宴會,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圈有些泛紅,不知怎麼的想要流下淚來,纖細的手急用把手裡秀氣的手帕都擰碎了。
從老城街到君不見不近不遠,對於金錢上捉襟見肘的兩人來說,平日裡自然便選擇了步行。憶柳早起來,去老城街角上的攤子上買了幾個元明最愛吃的包子,仔細的用油紙包好,放在灶台上,只等著自家少爺回來。心裡掛念著小和尚的安慰,因此怎麼也不能安定下來。
憶柳索性去了君不見那裡坐坐,卻看見老闆娘的心腹,那個極丑的老女人站在三樓的欄杆邊一動不動,仔細問了樓里的姐妹,才知道原來老闆娘今日也去了,心裡漸漸有了不好的猜測。這種猜想在看到老女人臉色大變,一縱身消失在空中的時候愈加強烈起來。她拼命地跑回老城米店,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被驀然湧上心頭的緊張與恐懼刺激的想要痛哭起來。
但她依然不相信,或者不肯相信。
她只是痴痴地望著那處的天空,喃喃的說道
「少爺,一定要回來啊。」
………
………
唐靜,也是多半在擔憂著小和尚吧。
她凌空立於床榻之上,長長的黑髮,如瀑布般披散在她的肩頭,全身有淡淡的真氣運轉。
無數個淡淡的天地元氣滿滿的湧入她秀美的身軀,運轉一周天后,漸漸淹沒進去,消失不見。
她驚喜的睜開眼,情不自禁的歡呼
「終於到導引境了,小明,你要落後了!」
正此間,窗外突然響起一聲炸雷,突然間,平和的天地元氣突然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迅速沸騰起來。
風嘯,雷鳴,響徹天地間。
無數道光點,從她身體內溢位,天地元氣絲縷驟然一緊,重新匯聚到那狂暴的天地間
看著這幕畫面,唐靜覺得自已的心臟忽然間被撕碎成脆弱的柳枝,痛苦地喚出聲來,唇角淌著血,伸手便要去抓四散逃逸的光點,艱難吃力。
「不要,不要。」
狂暴的元氣中,少女跌坐在床上,聲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