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在川江省和雲東省交界處的一條國道上,一輛載著三個人的越野車正在飛速前進。
宋維羽和正在呼呼大睡的齊然坐在後排,看著不斷和他們擦身而過的車輛,呆呆的出神。
駕駛座上的解子寧瞄了一眼後視鏡中的宋維羽,捋了捋被風吹得有些散亂的紅髮道:「維羽,在想什麼呢?自從出了攘周市就一直心神不寧的。」
宋維羽聽得解子寧叫他,回了回神,勉強的沖解子寧笑了一下道:「沒什麼,可能是因為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太不可思議了,現在整個人都有些懵,有點回不過神來。」
解子寧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道:「這也不怪你,要是忽然讓一個人相信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人類以外,還有別的物種和自己一同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話,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
宋維羽嘴角向上扯了一下,道:「我知道了,只是一下子還不能適應過來罷了。」說罷,便沉默了下來,繼續看著車外的景色默然不語。
其實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會突然覺得有點失落,這幾天來一直被自己當做是一塊心病的事情現在也已經解決了,只要回家睡個覺,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那生活還是按照從前一樣,這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宋維羽的神情都被解子寧看在了眼裡,自然能猜出個八九分來,但是自己又不擅長開解別人,只好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對了,維羽,你這個叫齊然的人,是怎麼認識的?這個人,貌似不簡單啊…」
宋維羽看了看還在呼呼大睡的齊然,撓了撓腦袋道:「這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是在租房子的時候認識他的,他比我先住在那。但是關於他的家庭背景嘛,他一直沒跟我說過,我也不好太八卦去問他。」
解子寧一雙略帶英氣的眉毛緊緊的擰了起來,道:「當時白陽和我說,跟你一塊同行的那個人有點古怪,我還不怎麼相信。但是在看到他居然在短時間內自動恢復好這麼重的傷勢,我也開始感覺這人肯定不是普通人。而且…」
解子寧頓了頓,瞄了瞄後視鏡中依然睡得像死豬一樣的齊然,確認他沒在偷聽她的話後便繼續道:「他的刀法霸道凌厲,和我們驅妖屆的一個大家族非常的相似。還有,他的臉,我總感覺很熟悉,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但是又想不起來…」
宋維羽其實對他們驅妖師的事情並不是很關心,有些漫不經心的道:「可能是認錯了也不一定吧…」
聽到宋維羽這麼說,解子寧也不禁覺得自己的懷疑有些好笑,自己是出了名的過目不忘,甚至是在十多歲時只見過一次面的某位長輩,即使是這麼多年不見,前一段時間在自己的酒吧內也能一眼的認出來,或許真的是自己多疑了吧。但是回去還是要好好查一下這個齊然的背景。
見宋維羽還是有些提不起精神來,解子寧便打趣的道:「誒,維羽,你都消失了三天了,還不趕快給雷瑩打個電話啊?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了?哼哼,看看回去以後雷瑩怎麼收拾你。」
經解子寧這麼一提醒,宋維羽也想起自己的確是該打個電話回去交代一聲了,畢竟雷瑩是他的女朋友,他一句話也沒說就失蹤了三天,那小妮子也應該急壞了。
便從包里翻出手機,打通了雷瑩的電話。奇怪的是,剛響了沒幾聲,連線都沒接就被斷掉了。宋維羽不禁覺得有些奇怪,繼續撥通了號碼打了過去。
連續打了好幾次都被掛掉,在撥第四次的時候電話那頭終於接通了。
只聽得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後雷瑩的聲音傳了過來:「維羽?」
三天以來一直沒聽到過雷瑩的聲音了,宋維羽現在聽見雷瑩也不禁覺得心情好了許多,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兩個人買了兩部情侶手機,還開通了短號,每一天晚上回到各自的宿舍後都是互相透過手機說些情話,一直說到手機沒電為止,即便是宋維羽提前畢業出來工作以後還是這樣,所以宋維羽已經養成了一種習慣,就是每天都要和雷瑩打一通電話才能睡得著。
自己來到這丹巴山後由於不停的出現種種意外,所以導致都三天沒有和雷瑩說過話了,現在打通了雷瑩的電話,宋維羽低落的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按照以往的慣例,用有些俏皮的語氣問道:「你猜猜我是誰?」
電話那頭的雷瑩卻沒有像以往一樣回敬宋維羽一句甜膩膩的話語,而是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嗯,你當然是維羽啊…這幾天都到哪去了,打你電話都沒人接。」
宋維羽似乎也發現有些不對勁,不禁有些奇怪的道:「哦,這個事情電話里很難說的清楚啊,回去我找你以後再慢慢跟你說…你不舒服嗎?聲音怎麼有些怪怪的。」
雷瑩有些躲閃的道:「沒有啊,可能是你聽錯了吧…「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以後,似乎下定了某些決心,道:」維羽,你,現在能不能過來學校一趟?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宋維羽心中漸漸浮出一絲不安,有些著急的道:「好,我過去一趟。但是究竟是什麼事情啊?為什麼現在不能說?」
電話那頭雷瑩似乎不想再多說,丟下一句:「你來了以後再說吧。」就把電話匆匆掛掉了。
宋維羽拿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的嘟嘟聲,一時間竟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雷瑩她究竟要和自己說什麼事?為什麼…感覺她的態度有些冷淡呢?該不會是因為我無緣無故的消失三天她生氣了吧…
解子寧聽見後排忽然沒有了聲息,便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後視鏡,見宋維羽拿著手機正在發呆,問道:「這麼快就打完電話了?可不常見啊,平時你們小兩口都是把手機打的都滾燙了還不願意掛掉的。」
宋維羽看著手中的電話,搖了搖頭道:「是雷瑩掛掉的,我也不知道她怎麼了。還說讓我回去學校一趟,她有話跟我說。」
解子寧笑了笑,道:「常言道熱戀中的情侶都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想必她一定是太久沒見你了,想你親自去學校見見她吧。哎,能談戀愛真是好啊…」
宋維羽總覺得有些不安,向前側了側身道:「寧姐姐,你可不可以開快點,先把我送到學校那裡?我總感覺雷瑩她有些不對勁。」
解子寧聽見宋維羽這麼說,以為他也是心急著想快點見到雷瑩,搖頭笑了下,便一踩油門,越野車就在公路上飛馳的朝慶元市駛去。
解子寧駕駛技術異常的好,全然沒有網上流傳的那種「女司機是馬路殺手」的情況,雖然越野車開的飛快,但是全程依然非常穩健,不一會兒就到了宋維羽學校的門口。
宋維羽以前就讀的那所中專技校在慶元市還是小有名氣的,光看校門口的宏偉建築就可以看出來。
而且校內還有幾名富二代,經常開車名貴的跑車來上學放學,不過來來去去也就那麼幾個人。高富帥們的女朋友也是換了一批又一批,簡直比換臭襪子還要快,但是依然不缺乏一些拜金的女生前赴後繼的倒貼上去。家境一般的學生只能看著光羨慕,沒辦法,誰讓自己沒個有錢的老爹呢。讀了幾年,宋維羽已經能認出那幾輛跑車分別是哪位公子哥的。
但是今天在眾多名貴跑車中間卻多出了一輛陌生的寶馬Z4,車門上面正靠著一位不曾見過的陌生面孔,穿著波點襯衫,鉛筆褲,還有高富帥們那標誌性的沒穿襪子的休閒皮鞋,一副帥氣陽光的臉,手中正捧著一束鮮花,顯然是在等某個人。
此時剛好是放學時間,經過寶馬Z4的女生都一臉花痴,心中無不羨慕的想,不知道是哪位女生這麼有福氣能得到這位高富帥的青睞呢?
宋維羽十根手指上都纏著繃帶,頭髮亂糟糟的,因為沒有多餘的衣服換洗,所以在出院後身上還穿著那一身在丹巴山上的衣服,掉了幾個紐扣的襯衫已經有些發黃,牛仔褲因為長時間的野外運動也破了幾個口子,腳下那一雙登山鞋也占滿了泥巴,活像一個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野漢。
不過宋維羽倒是沒什麼所謂,反正這衣服回去也不能穿了,只能丟掉,現在他最關心的,就是雷瑩到底想對自己說什麼。
正要掏出手機給雷瑩打電話說自己已經到學校了,沒想到剛一掏出手機,就在眾多放學的學生中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雷瑩已經出來了。
而雷瑩也似乎發現了宋維羽,看著宋維羽這個方向甜甜一笑,便向宋維羽的方向走了過來。
宋維羽正要揮手示意自己在這裡時,就看到了讓他心寒的一幕,整個人似乎被人從頭到尾潑了一盆冷水,呆在了原地。
雷瑩經過他的身旁,彷佛沒有看見他似的,徑直的走向那位沒穿襪子的高富帥面前,一把接過了高富帥手中的鮮花,嬌笑著撲進了高富帥的懷裡,用撒嬌的語氣道:「你來接我就行了嘛,幹嘛又買花,過後不還是要扔掉,浪費錢…」
那高富帥親暱的捏了一下雷瑩的鼻子,道:「傻瓜,這點小錢算什麼,你開心就好…」
雷瑩把俏臉一皺,嬌聲道:「討厭,又捏人家的鼻子。怎麼今天忽然來找人家了?」
高富帥道:「明天是我爺爺八十歲大壽,家裡到時候會請很多長輩一起來,我打算趁著這個機會帶你回去讓我爺爺和爸爸媽媽見見你。」
一邊開啟寶馬Z4的車門示意雷瑩坐上去一邊道:「快上車吧,我最近找到了一個餐廳,裡面的東西都很好吃,咱們現在就過去吧。」
雷瑩搖了搖頭道:「不行,我約了維羽過來…」
高富帥道:「哦,也是該跟他說清楚咱們的事了,那你去找他吧,我在這裡等你。」
雷瑩手中捧著鮮花,踮起腳就在人群中張望,自言自語的道:「奇怪,怎麼還不見人來呢…」
忽然一陣熟悉而低沉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不用找了,我在這。」
雷瑩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的跟要飯的似的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後,臉色古怪的看著自己。
雷瑩靠上前去,仔細的辨認了一下,發現居然是宋維羽,一雙小嘴驚訝的成了「O「字形,吃驚的道:」維羽,三天不見,你怎麼變成了這樣子…」
宋維羽強忍著內心中的酸痛,使勁的咽了口唾沫,艱難的回答道:「沒事,回去了一趟農村。」
雷瑩看著宋維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支支吾吾的道:「嗯,我,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不用說了,我已經看到了。「宋維羽低著頭,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強忍著不讓自己眼中的淚流出來。
雷瑩見宋維羽的反應如此的大,也有些慌了,正要不知說什麼好的時候,忽然那個高富帥也走了上來,站在宋維羽的面前,微笑的道:「你就是宋維羽吧?我聽雷瑩說過你。你好,我叫鄧連。」說罷,非常紳士的向宋維羽伸出了手。
宋維羽有些木然的站在原地,彷佛沒有聽見一般,也不和鄧連握手。
鄧連的手放在半空中半晌,見宋維羽沒有理會自己,不免有些尷尬,但是還是很有風度的把手收了回來,笑了笑繼續道:「明天是我爺爺的八十歲大壽,我想既然大家都認識,要不宋先生你也來吧。」
宋維羽低著頭,看著自己占滿了泥巴的登山鞋,和高富帥那錚亮的休閒皮鞋相比,頓時覺得異常的自卑。
沒錯,自己是沒錢,每個月的生活來源就是靠在寧姐姐的妖精酒吧當服務生的工作,不能給她買名貴的衣服,不能帶她到別的地方旅遊,不能和她去高檔的餐廳。
但是,他和雷瑩已經一起走過了兩年的時光,這兩年的感情就這麼的一文不值麼?僅僅三天時間,三天不見,就會消散的無影無蹤麼?
聽見鄧連邀請自己去參加他爺爺的生辰,呵呵,自己能去麼?自己好意思去麼?自己配去麼?
宋維羽頭一次感覺到自己是那麼的無力。
吸了吸鼻子,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緩緩的張嘴就要拒絕,沒想到身後忽然傳來了齊然的聲音。
「去!既然人家都請咱們去了,那咱們也得給個面子吧不是,咱們一定去!」
宋維羽有些驚訝的抬起頭,只見齊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了,也是一身繃帶,伸手搭著自己的肩膀,站在自己的身旁,笑眯眯的替自己回答了鄧連。只是兩個人都像是剛從戰場回來似的,渾身都是紗布和繃帶,站在一起顯得有些怪異。
扭頭看了看,只見解子寧的越野車也停在了不遠處,車上的解子寧正在看著自己和齊然的這個方向。
鄧連見忽然插出了一個人,吃了一驚,隨即問道:「這位是…」
齊然胸脯一挺,道:「我是小宋的兄弟,齊然。既然鄧先生請了小宋,應該也不會在意多請幾個人吧?」
鄧連聽了齊然的話,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隨即道:「當然沒問題,要是宋先生還有什麼朋友要來的話,再多也無所謂。我家裡雖然不算大,但是要容下宋先生幾位還是沒什麼問題的。」說話的時候雖然還是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但是高傲的語氣已經有些呼之欲出。
齊然道拍了拍胸脯,說:「沒問題!那就這樣說好了,明天我們就過去。」
鄧連笑了笑,說了一聲恭候大駕後便坐上了跑車,雷瑩咬著嘴唇看了一眼宋維羽,也轉身上了跑車,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街道之中。
一直到齊然把宋維羽拉回到解子寧的車上時,宋維羽還是一副木然的樣子。
解子寧剛才早就在車上已經看到了全部的過程,她不擅長安慰人,只好看著宋維羽,柔聲道:「維羽,別太難過了,感情這種東西,雖然我沒有經歷過,但是書上不是常說麼,感情是會變化的,有些事情也控制不了。別太傷心了,明天一早,寧姐帶你去裝扮一番,咱們抬頭挺胸的去,怕什麼?」
齊然也道:「哎,我說小宋啊,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多得是嘛,正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呃,鮮花嘛,咱明天保證給你弄得拉風到爆表,把那娘炮比下去!」
宋維羽彷佛沒有聽到一半,還是低頭不語。
初戀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最純潔,最難忘的,每一個人在初戀的結束後都會是這個樣子,這也不能怪宋維羽。而且還是被一位那麼強大的對手奪走了自己的初戀。宋維羽只覺得現在的自信心已經被碾成了灰燼。
見宋維羽依然一言不發,解子寧和齊然無奈的對視了一眼,齊然擺了擺手道:「算了,他剛剛失戀,現在說什麼他也聽不進,還是先回家,讓他自己先冷靜冷靜再說。」
解子寧聽得齊然這麼說,也只好嘆了口氣,開車把齊然和宋維羽送了回家。
在上樓梯的過程中,宋維羽整個人就像渾天道人的傀儡人一般,木訥的一步一步的走著。
解子寧因為擔心宋維羽會出什麼事,所以也和齊然一起把宋維羽扶上樓去。
沒想到一來到房子門前,居然發現自己的房門半掩著,正隨著樓道的風有以下沒一下的晃動著!
齊然驚叫一聲:「艹,咱們三天不在家,莫非就遭賊了?」說罷便丟下宋維羽和解子寧,風風火火的沖了進去。
宋維羽聽到齊然說家裡遭賊了,也吃了一驚,心中也驚醒了幾分,連忙和解子寧跟了上去。
剛推開門就見齊然呆在了原地。解子寧不禁有些覺得奇怪,伸手在齊然面前晃了幾下,疑惑道:「難道真遭賊了,都嚇傻了?」
齊然嘴巴張的老大,顫顫巍巍的舉起手指著屋裡,結巴的道:「維羽,你看…「
宋維羽抬頭一看,只見蘇凝嫣正好奇的看著自己和齊然屋子裡的電視,自言自語道:「這黑色的匣子怎麼會這麼神奇,居然能住得下如此多人?」
另一邊坐在沙發上的蘇凝韻正捧著齊然收藏的香港色QING雜誌《龍.虎.豹》,紅著臉看的津津有味。
這下不僅是齊然,宋維羽和解子寧也呆在了原地。
「這…怎麼會跟到這裡來了?」
齊然「呵「的傻笑了一下,喃喃道:「小宋啊,明天咱們不用擔心了,一定能驚爆全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