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溫霖他們叫醒的。
不知道過了幾天,他們的傷已經痊癒了。
張懿也醒了過來,盤坐在一旁不說話。
「我們接下來該去哪裡?」我問溫霖。
「去人間看看吧,不知道鬼界在人間都做了些什麼,留給我們的時間也不多了。」
溫霖騎著白虎,我坐在睚眥背上,張懿御劍飛行,順著來的路出了亡靈之地。
一路上的景象已經恢復了原樣,路兩旁已經有新的植物生出,遠處還傳來一些鳥叫聲,渡魂河清澈無比,但已不見渡魂翁。
「這裡會重新好起來的吧?」
「會的。」面具在我耳邊說。
出了亡靈之地,外面是湛藍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氣,地面很潮濕,像是剛下過雨。
「我們該去哪裡呢?」我問溫霖。
「張懿說要去一個叫懷雪谷的地方,跟著他走吧。」
張懿御劍在我們前面帶路。
出了亡靈之地見到的都是成片成片的森林,周圍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山峰,越過那些山峰,眼前是一座更高更大的山峰,整個山一半都在雲霧之上,穿過雲霧,山的表面覆蓋著皚皚白雪。
「就在這附近了。」張懿回頭說。
最後我們落在了一個奇怪的山谷中,說是山谷又不像是正常的山谷,這座雪山的頂部向一邊延伸出去,懸空著,又向下延伸,與這座山連線,中間夾縫中形成了一個谷地,這個谷地上不封頂,下面可以說是懸空著,像是人工從山中建出來的平地。
這山谷中有一個村子,裡面的房子都是石頭建成的,人們在平地上耕作,坡地上建房。
「跟著我。」張懿走在前面。
我們沒有說話,靜靜地跟在張懿後面走著。
人們看見白虎睚眥並沒有驚訝,好像司空見慣、習以為常。
走到一個比其他房子大很多的石房前,張懿走上前敲了敲門。
出來的是一個看上去七八十歲的老翁,拄著一根拐杖,而那拐杖的扶手是一個金色龍頭。
「伯伯。」張懿在老人面前行禮。
「是你啊,快進屋坐。」那老人像是和張懿很熟,馬上邀請我們進屋坐著,白虎和睚眥守在門口。
屋內的家俱都是石頭做成的,但石床上鋪著的不是被褥,而是一層厚厚的雪。
「坐下吧。」老人見我們有些驚訝,獨自坐下,「放心吧,不會化的。」
我們見老人安穩地坐在上面,也就都坐在上面了。
這雪軟軟的,但是不會化,也不覺得冷,反而有些熱乎乎的感覺。
老人把拐杖放在一邊,打量了我們一下,「天尊后裔、靈尊后裔、張懿是地尊后裔,這下齊全了啊,哈哈哈哈哈。」老人看著我們和藹地笑了起來。
我和溫霖都沒有說話,張懿坐在老人邊扶著老人。
「這是我伯伯,和我的父親是至交,伯伯在上古時期是掌管人間的半神司,地尊和人間是聯絡最緊密的,所以我從小就認識伯伯。」張懿看到我們的詫異,對我們解釋說,「休息了這幾天,妖王的功力讓我回想起來了我的身世和之前發生的事,所以我帶你們來這裡尋求一些幫助。」
「咳咳……年輕人們啊,我知道你們對於自己的記憶都不是很清晰,尤其是你。」老人指了指我,「你們這樣經歷下去,那些記憶都會慢慢想起來的,它們沒有丟,只是藏在你們的記憶深處,藏在另一個你的身體裡。」
「另一個我?」我問老人。
「是啊,人都有兩個樣子,這個樣子相對立,有人是和善與兇惡對立,有人是強大與弱小對立,你們現在都還很弱小,那個強大的你們,需要被激發才會出現,而當那個強大的你出現時,你們還要學會讓他成長,變得更強大。」
「我們此行想看看人間的境況。」溫霖對老人說,「您之前掌管人間,不知……」
沒等溫霖說完,老人拿起了他的金龍拐杖,對著對面空白的石牆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奇怪的圖案。
那石牆瞬間顯出了人間的場景。
「看看吧。」老人放下了拐杖。
再看那石牆,可以看出是一個城市,裡面有集市,有遊走的商人,有種地的農民,有很多房屋,人們的瞳孔都是純白色,沒有任何交流,但日常活動卻還在進行著。
「這些人都死了,鬼界給他們注入了鬼氣,控制了他們,讓他們像平常一樣活動,但其實都是些行屍走肉。」老人揮了揮衣袖,石牆換了下一個場景。
是一個村子,村中遍地是血,村邊的河流也變成了血河,許多屍體仍在河道旁和河道中,有些屍體已經腐爛,周圍爬滿了鬼蛆,有些屍體還未腐爛,但不斷流著黑色的血。
「這是被鬼兵屠殺了的村子。」老人喝了口水,「他們對於普通人的生死好像都是隨機的,有些被殺死拋屍,有些殺死後讓他們變為行屍。」
「那現在就沒有人管理人間了嗎?沒有人能幫他們一下嗎?」我看著人間的慘狀有些氣憤。
「能幫他們的只有你們了。」老人揮了一下衣袖,石牆上的場景不見,拄著拐杖站起來,「我已經老了,我這裡的狀況,和人間是相通的,因為人間淪陷,我這裡也很難種出糧食了,我在盡力補救,可還是拯救不了人間,即使沒有被鬼兵屠殺的凡人,也有很多死於疾病和饑荒。鬼氣太強大了,大地已經被污染了,如果我死了,這懷雪谷崩塌,人間就要毀滅了。」老人搖了搖頭,拄著拐杖走到了門口,看著空中的雲霧和白雪,「憑鬼界現在的實力,完全可以一舉滅掉其他三界,但他們滅了天界,靈界,地尊也被他們殺害,反而留住了你們幾個,對最弱的人間也沒有完全消滅,他們像是……在布一個很大的局。」
我們一時語塞,老人繼續說:「如果你們強大起來,聯手是可以消滅鬼界的,不過要看鬼尊會不會給你們時間了,所以你們要抓緊時間,希望鬼尊最後會敗給他的自大。」
「伯伯,不知易真叔可還在?」張懿問老人,「我想托他幫我們個忙。」
「許久不見他,不知他的身體還能否幫到你們。今天天色已晚,你們就住在我家中,明日一早我帶你們去找他。」老人走回了房間,身影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不見。
「這就……走了?」我有些驚訝。
「嗯。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去找易真叔。」張懿拍了拍我的背,走進了屋中。
我和溫霖也沒多話,跟著走進了屋中。
躺在石床上,身下是溫暖的軟軟的雪。
「面具,我覺得張懿像是變了一個人,就算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也不至於突然對我們都變得如此冷淡了吧?」
「他不是以前那個多愁善感的張懿了,那老人不是說了嗎?你們身體裡都有兩種自己,張懿現在已經變成了那個強大的他了,只是距離他真正的強大還差的遠呢。」
「這個老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人間掌管者,半人半神,地尊在的時候,人間的風調雨順是他和地尊一同管理,現在地尊死了,就只有他來管理了,但是他的能力相對地尊差的太遠,靠他的能力,是幫不了人間的。」
「那個易真叔呢?」
「相傳人間有一鑄器者,名為易真,為神之後裔,手藝精湛,其所鑄之器皆為絕品。張懿應該是想讓他給你們打造武器吧。」
「我該用什麼武器呢?我以前的生活里可是很少見到這些冷兵器的。用不好的話我還不如不用。」
「明天去看看吧,既然那易真手藝的名聲能傳遍天地,給你量身打造一個武器還是沒問題的。不過據說那易真的脾氣很怪,一般人的忙他不會幫,只為有緣人打造武器,那老頭兒的拐杖就出自易真之手,你明天去碰碰運氣吧。」
「那老人說起天地靈鬼四界,這世界有天界、地界、鬼界的地盤,我靈界到底在哪?」
「靈界存在於萬事萬物之中,如果沒有靈尊,天地將沒有絲毫生機,這也就是你和他們的不同之處。」面具頓了頓,「別瞎想了,趕緊休息吧,明早還要去找那個怪脾氣的鐵匠。」說罷,面具沒再理我。
我看著窗外,透過薄霧看著漆黑的天,也漸漸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