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2026-10-29 15:49:10
作者: 殷狸
「不晚,不晚,正是時候。」
聽見那個聲音,紫蘇原本冷淡的眸中竟浮起一抹淺淺的寵溺來。
「不晚就好,否則少不得要挨姐姐一頓罵。」桔梗說著,做了個鬼臉,然後俯身去解那個布袋子。剛鬆了口,一個和尚便從袋子中爬了出來。
紫蘇指著那個和尚問小夥計道:「你可還認得此人?」
「姑娘說笑了,小的怎麼會認識寺廟裡的大和尚。」
「若是別的和尚,你或許不認得,但這個從袋子裡爬出來的大和尚,你一定是認得的。」紫蘇說著,走到那個大和尚跟前,「既是故人相見,總不好這麼幹站著,好歹總要打聲招呼,免得人家將你忘記了不是。」
大和尚抖抖索索抬了臉,目光與小夥計的撞到一處,竟也嘿嘿笑了起來:「不怪我,是她們抓我下來的。」
小夥計瞥開眼:「師傅這話好生奇怪,莫不是認錯了人?」
大和尚張張嘴,原本想要順著小夥計的話往下說,可抬眼時,看到桔梗似笑非笑的目光,那話便生生給卡在了喉嚨里。
「李倭,陽城邵莊人士,七歲喪母,後父續弦董氏,次年二月生下一子,名為李坤。」紫蘇淡淡的說著,小夥計的脊背卻不由得緊繃起來。
「李坤,你自幼便在這德濟堂做學徒,對於藥理也是相通的吧?蔣玉婷以蟲卵侍夫,縱然你不是幫凶,也能瞧得出老掌柜所患並非寒熱之症。雖說醫者不自醫,那是因為醫者知曉各種病理及症狀,更知是藥三分毒,所以在為自己看診時難免心有顧忌,從而忽略了這病症的根本。但作為外人,這蟲症卻是一眼就能瞧的出的。」
小夥計咬咬牙,自知今夜再隱瞞下去也是無益,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下巴一揚說道:「沒錯,我的確看出老掌柜當日所患並非寒熱之症,可我只是個小夥計,說出去的話,老掌柜怎會信得?夫人雖出身煙花之地,可也是老掌柜依照規矩續弦的妻,是咱們德濟堂的半個主子,若說夫人要暗害老掌柜,說出去,誰信?」
「比起你的哥哥,這口舌果然伶俐的多。」
「再伶俐也不及姑娘三分。」李坤冷哼一聲:「遊方郎中也的確是我哥哥所扮,那套蟲症的說辭,也是我一句一句教給哥哥的。但那又如何,我只不過是一片好心,想要借哥哥的口提醒老掌柜罷了。只可惜,老掌柜終究自負,不肯相信,這才稀里糊塗送掉了性命。」
「當真只是一片好心?」紫蘇說著,再次從袖口之中掏出一張紙來。紙張的一角仍是落著德濟堂的徽章印信,但字跡較之以往卻凌亂的多。似主人在心煩意亂時,胡亂的塗寫。
「你再瞧一眼,這方子是否也是老掌柜所寫?」
「不錯,是我家老掌柜的筆跡,只不過這字跡亂了些,方子也是亂七八糟,不成規矩。」
「筆跡混亂,是因為你家老掌柜已蟲入肺腑,雙手虛弱無力,難以握筆。而這藥方,縱然寫的不成規矩,以你的眼力未必瞧不出這是醫治蟲症的法子。老掌柜雖自負,卻也惜命,自己耗盡藥材,身體卻不見好轉,反而一日弱似一日,兜兜轉轉,自會想到蟲症上面去。這藥好,養人也養蟲,你家老掌柜並非庸醫,日子長了,怎會看不出端倪。你是德濟堂的小學徒,也是跟在老掌柜身旁最久的那個人,老掌柜對你的信任自然也非他人可比。那日,老掌柜強撐著上街,怕也是你給出的主意吧?」
小夥計一怔,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抬了那雙細長的眼睛,冷然的盯著紫蘇。若是人眼中能含刀的話,只怕早已是千瘡百孔了。
「你唆使老掌柜上街,是因為無意間曾窺見過這紙藥方,知道老掌柜已疑心自己所患的並非寒熱之症。你假裝體恤,讓老掌柜去尋別的大夫驗證,卻暗中差遣自己的哥哥假扮江湖郎中,故意將蟲症之事說破。老掌柜一向自負,若是同行告知,心中自是信服,可一個江湖郎中一眼都能瞧出的病症,他卻稀里糊塗誤診數月,這種難堪他怎會承認?」紫蘇再上前一步:「這才是你讓李倭假扮江湖郎中的真正目的!」
小夥計咧咧嘴:「姑娘這故事果然講的精彩,只可惜,小的當日所為真真只是為了提醒老掌柜。」
紫蘇點頭,看著小夥計的眼中竟帶了一絲讚許:「的確,就做事情來說,你要比你的新掌柜來的妥帖。只是,你近幾日可有厭食、嗜睡、輕微發熱的症狀?偶爾還會出現呼吸緊窒,嘔吐,眼角反覆清洗,卻常生異物?」
「你,你怎麼知道?」小夥計看著紫蘇,只覺得胸口一悶,這兩日的不適感再次涌了上來。他反反覆覆的想了許多,甚至連每日所吃、所飲、所用的細節都一一的從腦海中過了個遍:「不!不可能的,我很小心,就算蔣玉婷她想要害我,也尋不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