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就是不死人?」
「是!他就是我在山中發現的。根據妞妞的口供,結合現場的情況來看,這個人至少已經被困在那邊十數年之久。在囚困他的地方,我們沒有發現任何食物跟水。先生您是知道的,沒有人可以在不吃不喝的情況下維持那麼久。當然,也不能說他一點東西都沒有吃,因為我們發現了一些陶罐,陶罐里還有些藥物的粉末。」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這個人不吃不喝活了這麼多年,那麼你又是如何斷定,你大伯已經掌握了不死人的秘訣?畢竟這個人還留在山裡,從學醫的角度出發,他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體,也就是說他是被觀察和研究的物件。」
「先生說的都對,但是有一點先生卻沒有考慮到。」
「是什麼?」
「他之所以被留在山中,或者說是被遺棄在山中,完全是因為他是一個失敗者。根據妞妞的口供,在我大伯手中,有一個更完美的不死人。」
徐策想到了桃十三娘的哥哥,但這個時候,他卻什麼都沒有說。
「證據嗎?」
「這個!薛元辰將一疊紙遞給徐策,「先生請看!」
因為年深日久,那些紙都有了腐化的痕跡,但送到薛策手中的,顯然是已經經過修補處理的。雖字跡有些模糊,但大概還能辨認。用後世的話來說,這是一份觀察記錄。在這份記錄中,共出現了十三個人名,但其中十二個隨著時間,都被打上了叉號,只有一個留到了最後。
在記錄中,詳細的記錄了這些人每日生活的情況,以及發病時的症狀,臨死時候的反應,甚至死後屍身的變化,也詳細記錄了藥物的用量,但唯獨沒有記錄使用的是那些藥物。在往後翻閱的過程中,徐策注意到了一個名字,食骨蠕蟲。這個名字,主要出現在記錄的後半段,而且多出現在最後一個人身上。
最後一次記錄的時間大約是在七年前,大概意思是說,主人已經將這裡廢棄,要求處理乾淨,掩埋痕跡。但顯然,這個做記錄的人並沒有按照他主子說的,將山中的一切處理乾淨,甚至於將這份記錄都留在了那裡。徐策不知道,是這個人不捨得,還是覺得留在那裡也不會有人看見。但有一點,是這個做記錄的人沒有想到的,那就是這記錄上的最後一個人,竟然在沒吃沒喝的情況下,活到了現在。
「那個人,我能去看看嗎?」
薛元辰點點頭,勒令馬車停下,徐策很自然的完成了在馬車之間的轉換。
從脈象上來看,那個人,是活人,因為他有脈搏,也有呼吸,甚至還有自主意識,但從某個方面來看,他又不是活人,因為他的筋脈錯亂,按照常理,又應該早已經死了。
搖搖頭,徐策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之上。
「如何?先生可診出什麼來了!」
「一無所獲,這個人身上種種的表現,都超出了徐策以往所學。」徐策想了想:「但他的這種情況,很像是傳說中修道成仙的那種。」
「修道成仙?」
「當然不是成真的神仙,他不能騰雲駕霧,也沒有什麼高深的法力,但他卻可以像神仙那樣不吃不喝,甚至不老不死。雖然我們眼下還弄不清楚這裡頭的奧秘,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作為被實驗物件時服用的那些藥物,在無形之中改造了他的身體,甚至影響了他的衰老速度。依照薛化的精明程度,在沒有完美的研究物件出現之前,他自己是不會胡亂服用那些藥物的,但不排出他不會進獻給太后。因為太后要的,只是不老不死,薛化的研究已經很完美的達到了這個效果,至於這個不死人,不能說話,沒有完善的思考能力這一點,我想對你大伯來說,更完美。」
「的確,如果太后不老不死,還沒有自己思考和釋出命令的能力,對於我大伯來說,她將成為最完美的傀儡。」
「然後呢,薛公子或者說是薛家二房打算怎麼做?」
「不瞞先生,家父他早已將這裡的事情寫成摺子秘密遞呈了太后,也將這不死人的秘密,以及現在的情形,都說了個清清楚楚。我之所以要將這個人帶往京城,也不過是想要太后親眼看一看,而這個人,也會成為我大伯的一個軟肋。」
「既然薛家二老爺都已經安排妥當,薛公子你,為何又來找我?」
「當然是向先生求計!太后對大伯早有防範,這些朝中很多人都清楚,但他們更清楚,太后不敢明著對我大伯如何。一來,現在的軍政大權,幾乎都掌握在我大伯的手中,二來,太后日漸老去,皇上雖有寧王殿下相助,但也不成氣候,所以一旦硬來,不是大伯逼宮,就是那些遺老們造反,所以太后想尋一個妥當的法子,能夠在不知不覺,不痛不癢中將我大伯的事情做一個了斷。至於這不死人,長生藥,既是太后所求,也是太后用來制衡我大伯的一個手段,最重要的是,無論我爹怎麼說,太后她始終都還是想要留著我大伯的一條命。」
徐策搖搖頭,笑到:「這個太后娘娘,還真是不死心啊。明知道長生不老帶來的後果,可能是讓她變成一個傻子,卻還仍寄希望於讓你大伯將這個藥進一步改良。一旦你大伯被她制衡,多年的辛苦功虧一簣,你覺得,他還會去研究這些藥嗎?或許會研究,可就像你說的,他會更用心於打造一支不死人的軍隊。」
「所以,有些事情是明面上的,有些事情,卻只能私下進行。眼下,元辰只想向先生你求一個方法,一個可以不用激怒我大伯,又能讓他甘願放權的方法。」
「這樣吧,我給公子你講一個故事。」徐策說著,低頭理了理衣裳:「在西涼時,我有一個鄰居,姑且就叫他無名吧。這個無名一個人外出做官,他的妻子留守家中寂寞難忍便與別人私通。當得知無名快要回家時,與她私通的那個人非常的擔心,坐臥不安。無名的妻子卻對自己的情夫說,你不用害怕,我已經準備好了毒酒等著他了。
過了兩天,無名回來了,他的妻子卻安排一名小妾將毒酒送給他。小妾知道那是一杯毒酒,如果獻上去,就要毒死自己的丈夫,可如果不送,夫人也會尋個理由打死他。於是,她假裝摔倒,將酒灑在地上。無名大怒,卻也只是揚鞭痛打了她了一頓。小妾雖然被打,但她卻抱住了自己丈夫的命,也抱住了自己的命,就算夫人追究,她也有託詞可講。」
「先生的意思是?」
「將你此次進山得到的藥物,呈現給太后,讓太后娘娘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命薛予棠將這藥賜與你的大伯。他若吃了,也會變的如這不死人一般,他若不吃,便當堂治罪這父子二人。罪名,當然是違逆太后。這個罪名,罰的輕也行,罰的重了,也不會落人口實。當然,我只是個大夫,不是政客,具體要怎麼實施,還得薛公子自己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