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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逃

2026-10-29 15:59:28 作者: 戚小妹

  柳錚跑了不知道多久,直覺父親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他現在想起來還心中發寒,他印象中的父親是那樣儒雅的一個人。總喜歡在月下彈一首琴音。父親的手指修長靈活,也教給他彈琴。他總是彈錯,但那是父親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發火,雖然小小年紀的他知道父親有些落寞與失望。可他並不喜歡這七弦的東西。他喜歡像山對面小英子玩一樣的紙鳶,那種紙紙鳶通體的綠色,在在山坡上一根線牽著,飛的是那樣高。

  想到母親他突然想哭,他停了下來,他實在跑不動了,他胸口裡面像有一團火,喉嚨像針刺一樣的疼。

  這時候他才發現他停下來的地方是如此的陌生,從他記事起他從來沒有到山裡這麼深,他想回去,平時這時候他的母親已經做好晚飯等他回去。

  可現在他不敢回去,父親眼神中的冰冷讓他後怕。

  爹是不是真的會打死我吧,他幽幽的想。

  但下一刻他發現,自己儼然迷路了。

  山林中草木茂密。蟲鳴幽幽,夜風中居然有些寒意,他跑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是件洗的發白的單衫,竟有些冷。

  同時他有些口渴,要是在家裡,入口的肯定是煮的甜甜的米羹。但現在肯定沒有。

  蟲鳴中似乎有泉水的叮咚聲,聲音很弱小,但確實有。

  他站起來,摸索著向水聲走去。

  山林斗轉,還真有山泉,他趴過去,想用手捧些水,卻不知道驚動了水邊的什麼,搜的一聲就在山林間不見了。月色下,他看見那是一隻肥嘟嘟的松鼠,不禁頑皮的笑了。絲毫沒想過他何嘗不是嚇了這小東西一跳呢。

  水入口甘甜,還帶這山石與這一路上的涼意。他甚至忘情的舒了舒腰,卻看見泉水另一遍,一雙幽綠的眼。

  他瞬間覺得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大腦中一片麻木,想跑卻那裡挪的動分毫,心裡只是一個反覆的念頭,「狼,是狼,要死了要死了…」。

  那一雙幽綠的眼看著他,卻不消一會兒消失了,但在柳錚眼裡,這比一天還要漫長,等那綠眼消失許久,他才抖抖索索的站了起來。

  「跑,跑吧」,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但不知為什麼心裡想起的卻是那個要打死他的男人。

  他輕輕的離開泉水,只怕那狼還在,剛到了山林深處,卻聽得一聲「熬」的嚎叫聲響徹山林,而在幾處跟著想起了同樣的嚎叫聲。是狼群!

  

  他下意識的跑起來,耳邊儘是呼呼的風聲,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能跑的這麼快,一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跌到了幾次,但他馬上爬了起來。因為耳邊狼的嚎叫聲已經越來越近,他哪裡敢回頭?只不顧一切向前跑去。

  眨眼,已經到了山林盡頭,前面卻是一處斷崖!

  柳錚回頭,身後陸陸續續多了幾雙同樣幽綠的眼睛。將他團團圍住,他甚至能聽見為首的那頭狼喉嚨中的低沉。

  血腥!是掩不住的血腥之氣。血腥之氣此時卻不是從群狼的身上發出的,而是在狼群的十丈之外。

  一個幽幽的黑影如鬼魅,正向狼群與柳錚一步步走來,走的近了,柳錚才發現這黑影是一個紅衣的男子。這男子此時雙目比此時的狼群更加幽綠,身上的紅衣雖然華貴,但此時卻寸寸縷縷的掛再身上,他胸前黑氣流轉,臉上竟是蜘蛛般的黑色血線,在月下,竟比周圍的猛獸更加可怖。但縱是如此柳錚還是認出這黑影竟是自己跑出來時院中的那個男人!堂堂的陸家二公子陸惜桐。當然這人身份是他不知道的。

  而此時的陸惜桐那裡還有剛才意氣風華的樣子,幽綠的眼睛中除了嗜血,哪有還有半分生人的氣息。他一腳如傀儡般踏上,狼群竟如同見了鬼魅般後退,但下一刻就血肉化為了絲絲的血線,滾滾的融入了陸惜桐胸前那黑氣之中。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柳錚何時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失聲叫出聲來,他下意識往後一退,半隻腳已然到了懸崖邊上。哪有退路?

  柳錚捂住了嘴,只希望這鬼魅吞食了狼群後自行離去。

  但可惜,事與願違,陸惜桐緩緩向他走來,柳錚只覺的一隻纖細的手卡住了他脖子。如鐵鉗般把他憑空舉了起來,他的呼吸已經困難,眼前的血腥之氣讓他聞之欲吐。

  「生….生..人,血靈…..之體,很好」。陸惜桐的聲音乾澀的不似人聲,結結巴巴的一陣怪笑。右手一翻,直接插入了自己胸前那血腥之氣的核心,然後一扯,似乎要把自己的整個胸膛撕開。柳錚眼睜睜看著眼前詭異一幕,已然喘不過氣來。陸惜桐右手帶著一團黑氣,已然印在柳錚的胸膛!下一刻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珋錚只覺得自己似乎要被一股龐然的大力撕開,他甚至覺得血液都已經沸騰起來,而胸前一絲詭異的冰涼貪婪的吸取這沸騰的血液,似乎下一刻就要把他榨乾一般!無數個念頭從他腦中一閃而過,卻是他不曾感悟過的死亡,近在咫尺!

  但就在此時,他脖子上的鐵鉗鬆了,他似乎向深處掉落,他竭力睜開眼,進入眼帘的卻是站在山崖頂上越來越遠的陸惜桐!他已然從山懸上墜了下來!帶這一身的黑色光華。。

  下一刻,他只覺得滿耳的水聲,似乎掉進了水中,隨即暈了過去。

  而同時在此刻,千萬里外的一處宛若仙府的宮殿深處,一道金色光影一閃而出,射入滿天蒼穹之中,光影深處竟是一金色人影,金冠羽衣,宛若傳說中仙人一般。這光影幾個閃落,在群山深處一巨大水瀑停了下來。水瀑深處,竟是一個青衣老者,這老者雙目緊閉。水瀑中流水湍急,似有千斤之力。

  「師叔劍瀑有召,極道雪見過師叔。」

  金色人影向水中老者深深一躬。

  那老者聞言,緊閉的眼睛只是掃了劍瀑之外的金色人影,手指一彈,瀑布中出現一行金色的大字,這金字只是一閃便消失無蹤。

  金色人影眉頭一皺:「凶榜第九,天殤劍,凶榜第六,驚惶琴!」

  老者幽幽一身嘆息:「天凶聚,天刑開。想不到這次來的這般塊,讓門下弟子去將這兩個先帶回來吧。」說罷老者閉上了雙眼。竟顯得有些疲倦。

  「道雪謹尊師叔令召。」,金色微一躬身,緩緩退出劍瀑,化為一股金光,眨眼已然不見。

  「賊老天!真他媽晦氣!又是這種勞什子!」,千萬里外的瀝河下游,一個粗衣漢子,一手抓著已經縫補不知多少次的漁網在甲板上破聲大罵。這漢子皮膚黝黑,指骨粗大,自然是常年勞作所致。

  「賀老三,罵有什麼用,就算你網網都能打上來大魚,娶翠姑也不知道猴年馬月了。哈哈哈。」

  船中一個粗曠的男子聲音喊道。

  這黝黑漢子臉上一紅,隨即把漁網往甲板上一扔,不甘示弱的朝船上吼道:「馮老六,那有女人沒女人那能一個樣,有個女人才叫日子,你打了一輩子光棍,懂個屁!」。

  黝黑漢子叫賀老三,顯然現在心情不太好,張口就罵。

  船里的這個給罵的馮老六顯然不是吃虧的主,剛想也反罵兩句。

  卻聽的身後一老者的說道:「老六,你就少說兩句,這次出來打魚誰心裡都不好受,本來是打魚的旺季,老三還指望這一次多打些,娶村東的翠姑呢,誰想到會碰到這種事」。

  這老者說話似乎有些分量,馮老六剛到嘴邊的話,給這老者一說,竟生生給咽了下去。晃了晃腦袋,樣罵起天來。

  「賊老天,老子打了這麼多魚,還頭一遭碰到這麼邪門的事,一網撒下去,打上來不是魚骨頭就是魚骨頭,讓我他媽賣給誰去,晦氣晦氣!。」

  馮老六一邊罵,一邊掏出一酒葫蘆黃酒,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而此時剛才制止馮老六的老者也嘆了口氣,他在瀝河邊上打魚三十幾年,兩鬢都已經刻滿風霜,村里人都喊他老漁頭,年輕點的喊他漁叔,但是這次打魚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詭異的事情,撈上來的魚都是白森森的魚骨,一點血肉也沒,他實在想不通水裡有那種東西能把魚吃成這樣,就算有,這種死魚肯定是沉在江底,哪會讓他一網一網的打上來,就算給暗流帶起來,但這樣也太多了吧。老漁頭自顧自想著。

  此時剛才鬱悶的賀老三卻叫了起來:「大魚,大魚,老六快來搭把手。」

  馮老六似乎也吃驚不小,仍下酒葫蘆拽住漁網一合力,漁網就給拖上了船。漁網比平時略沉,似乎真有收穫。

  但下一刻,馮老六與和賀老三同時就吸了口涼氣。

  「漁叔,漁叔,不得了了,打出活人來了!」

  這一喊打斷了老漁頭的胡思亂想,他兩步就邁到船頭。一眼看去,自己也不禁了一驚。

  只見這破網中,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躺在一片白森森的魚骨之中,皮膚已給水泡的微微發白,頭髮與漁網纏在一處。胸前血肉一片模糊,生死不知。老漁頭趕緊一摸少年脈搏,居然還微微跳動。

  「趕緊救人,老六去搖漿,老三找些破布出來,快回村。」

  「漁叔,這就回村麼,漁不打了?」馮老六一愣。

  「還打個屁,人命關天,先回去。」馮老六似乎有點不甘心,但看了看漁網中的魚骨,搖了搖頭,自顧自的搖漿去了。


  幾天後。柳錚覺得胸前痛,一呼吸感覺就像肋骨扎到了肺上。但奇怪的是卻感覺到一個人的呼吸,還很有規律,氣息痒痒的吹在他臉上,他微微一動,卻疼的幾乎叫出聲來,這時候吹在他臉上的呼吸斷了,然後他睜開了眼,入眼的卻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撲閃著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他。居然是個漂亮的小姑娘,但卻穿著男孩子衣服。看到柳錚醒來居然沒有吃驚。但眼睛一眨,手指頭就在柳錚胸前傷處一戳,一下子就疼的柳錚差點有暈厥過去。

  「果然會疼哦!」小姑娘好像恍然大悟的樣子。

  柳錚真有點苦笑不得。各種罵人的心都有了,但對方是這麼一個水靈的小姑娘還真有點罵不出口。一低頭發現自己的胸前的傷處已經給人包紮過了,這才發現在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屋子不大,但一應俱全。甚至門口還掛這幾串乾魚和鹽巴。

  君子遠庖廚,柳錚不由皺了皺眉頭。如果是他的父親,肯定不會把魚掛在屋子裡。

  「先生說你這兩天就會醒的,先生沒有騙人。」小姑娘咪著眼睛說道,腦子不知道又在想什麼。

  「先生,哪個先生?這裡又是哪裡?」柳錚問道。

  小姑娘沒有回答,燕子一樣的飄到裡屋,一會兒又跑了回來。回來的時候手裡居然多了一疊黃紙。

  「這就是先生。」小姑娘手一指,柳錚一愣,迎著白嫩嫩的手指看去,卻見黃紙上居然用炭筆畫了一個中年儒生的樣子,廖廖幾筆,略顯稚嫩。顯然出自這位小姑娘的手筆,筆畫雖簡但頗俱神貌。回頭看小姑娘居然還有幾分得意的神色。柳錚實在是讓小姑娘的精怪逗樂了。

  「你是說這位就是先生,那這裡是哪兒啊?我怎麼會在這兒?」。

  這次小姑娘沒有眨眼,歪著頭想了想。

  「這裡是哪兒?嗯。這裡是我家,我爺爺揹你回來的,還有三叔和六叔,你要死了,有先生你又活了。哥哥好可憐,真兒不想讓哥哥死。」小姑娘一口氣說了一堆,似乎有點類長長舒了口氣。

  這小姑娘明顯有點凌亂,但柳錚還真給聽懂了。

  他記得那天是從山崖上掉了下來,然後落到水中,後來昏了過去。看來是給這個小姑娘的爺爺救了,這兒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就真兒。

  他忍著痛從床上坐了起來,剛想下床,卻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給你,你喝!」真兒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一碗魚湯,小心奕奕的好像生怕那魚湯灑了。

  柳錚還真餓了,伸手端過了碗,湯居然還是熱的,溫熱的在唇邊。

  同樣溫熱的還有眼淚,他突然好想曾經也是一碗熱羹遞給他的人,他其實也只是個孩子。

  他用碗遮著臉,生怕真兒而看到他臉上的淚水。

  其實小姑娘卻不知道什麼飄到了屋外,柳錚坐在床上卻能瞥見。

  「小貝殼啊,花花閃,下雨點啊,回家啦…..」

  小姑娘在屋外歡快的唱著歌,眼睛卻瞅著河邊。似乎在等她的爺爺。夕陽透窗屋子裡,竟然是如此的恬靜。

  沒過多久。柳錚就昏昏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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