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錚現在正看著這手中的這本《玄門劍略》,此時他的頭又一次疼了,上次頭疼的時候是在何先生在的時候,那本《太音兮拾》確實讓他頭疼一番,但這次他的頭比上次更疼。《太音兮拾》一開始看的時候起碼他還能看懂幾成,但這本《玄門劍略》他已經反反覆覆看了好個晚上,除了開始幾頁上的圖畫與文字能看懂外,其它的他竟一個字都看懂。也不知這書中是何種的文字,如同三歲小孩胡亂寫上去一般。他看了半天還是大眼瞪小眼,柳錚實在不是那種喜歡鑽頭角尖的人,實在看不懂就只去看自己能看懂那幾頁。第一頁上是一張圖畫,畫上的是一張巨大星盤,細膩的筆觸將星盤分為了十二道,每道上皆畫著或是劍,或是刀,或是鉤的兵器異寶,但大多都模糊不清,柳錚本欲翻過,但入眼間星盤上「逆鱗榜」三個小字卻讓他心頭一跳。
「逆鱗天榜!」,這便是逆鱗天榜上的十二件凶物!柳錚仔細朝著星盤看去,果然在第十格之處找到一劍狀物是,不是天殤劍又時何物?柳錚摸了摸胸前的硬處,只覺入手冰涼,心中不由一嘆,光是一柄排在第九的天殤劍就有這般威能,卻不知十二邪物齊聚,又是怎樣的劫數?但轉念一想自己不過是區區重天門下一遠侍弟子,像極道雪這樣的通天之人都不擔心,自己擔心什麼,隨即翻過這一頁,向第二頁看去。第二頁已沒有了圖畫已經是滿篇的文字。
「道者,以身為器,以氣為基,列八部之外,究五行之變,窮陰陽之分,以仰天地之道,玄門,乃眾妙之端,遠蓋九霄之側,縱抑八隅之光,可誕元之一氣,澤被天下眾生。余千載所行,本欲狂歌仗劍逍遙,無奈天道往復,劫數使然,逆鱗之物,荼毒蒼生。故遺玄門劍錄,直教後世能者,通天道之玄,扼逆鱗之變,莫甚幸也。」
讀到這兒柳錚心中一愣,心中不由一喜。聽文中意思這本冊子是一位大神通劍者特意所留,遺傳後世至今,希望後來者能藉此對抗什麼劫數,而文中所提到的道者,正是重天道派下萬法中的正宗——玄門武學。一時間他心勁大起,再往後翻去,仍舊是文字,卻是目錄一般的東西,顯眼處上書三個赭色大字「劍式錄」,下面寫著上百個名字,每個名字前猶如計數一般寫著諸如劍一,劍二的文字,一直到一百零三結束。而到此時,柳錚怎麼還會不知這是何物,這正是玄門武學的劍式名錄,記載全是重天門下劍之一脈的劍式。這劍式由低到高,總共一百多式,而其中裡面排名越高越是了不起的神通,以玄門武學修為而論,裡面排名越高的劍式發動起來需要的修為就越深。柳錚心中此時已然明白,這陸取陽給自己的是何等厲害的東西!不禁再向後翻去,入眼的卻讓柳錚心中一涼,原來這後面的文字已然繁複駁雜起來,自己竟不認識十之八九。反覆看了幾遍,只覺得晦澀難懂,當下收了心中喜悅,把這本《玄門劍略》小心的藏在胸前,翻身躺在了床上。
或許是受何先生與太音兮拾的影響,柳錚對重天門下神通修為看的極淡,但是他自幼對刀劍卻極是喜愛,一想到自己胸前藏的便是三大聖派之一的重天道門武學正宗,還是劍術。心中就難以自抑起來,況且那天殊不歸所言,真兒現在就在百里之外,除非自己學了御劍之術才能見到,心中就對這本《玄門劍略》惦記起來了。想到真兒他忽然感覺到心中一暖,著個以前鬼靈精怪的小丫頭,現在都不知道什麼樣子了。他淡淡的想著的同時昏昏的睡了過去。
「楚師兄,你入於師叔門下已有多年,可曾會一些門下道法神通」。第二日,採藥之中的柳錚問道。他的心中還是不忘陸取陽給的那般《玄門劍略》。
「師弟說笑了,我只是個外侍弟子,哪有機會修煉門下的神通,除非那天我成了師傅老人家的貼身弟子再說吧」。楚歌盯著遠處酷似「幻仙草」的藥草搖頭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奈。不過復又眨了眨眼,朝柳錚靠了靠。
「才兩年,師弟已經有點急不可耐了?」。
「哪有,我只是好奇些,師兄入門多年,定是學了不少本事了。」。柳錚傻傻一笑,他當然不傻,陸取陽給自己東西是什麼,自己雖不能看懂,但份量還是知道一二的。
「想想也是,你才入門兩年,那些比你入門多幾十年的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師傅他老人家哪兒學些門下神通呢。我都不敢想,又哪能輪得到你。」楚歌搖搖頭。把背上藥簍往山石上一擱,似乎有些累了。仰頭一靠,似乎打算在山石上就這樣小憩一會。
柳錚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也背身坐在山石上,石上還微微有些朝露的濕氣,仰頭看去,遠處輕煙如沙,融入遠方山間。說不出的寫意。
他想起了真兒,還是兩年前,他的身後是鬼機靈的真兒,這個總能做弄自己的丫頭。
但不知道怎麼的他覺得背後一寒,讓他不由打了個冷顫。
柳錚一回頭,差點沒從山石上掉下去。
一頭丈二的白色猛虎正有點好奇的在十數丈外盯著他,除了一身的青色虎紋,這老虎通體潔白的如同玉石雕成一般,而此時,它正痴痴的看著山石兩塊點心發呆。
「師兄….楚…」。柳錚雖已經不是多年前的少年,但在這種丈二的猛獸面前還是不免的結巴起來。
而此時,楚歌也不是傻子,一個趔趄從山石蹦了起來,微微一遲疑,一把扯過柳錚,掉頭就跑。而柳錚未曾覺察到的是,只是一瞬間,楚歌眼中卻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精光。一閃而逝。
而此時這通體如玉的白虎似乎也反應了過來,一身低吼,只震的林木簌簌下落,隨後,那白虎一躍數丈,飛一般朝柳錚與楚歌撲來。在後面的柳錚似乎都已經能感覺那血盆大口湧出的熱氣。而此時這白虎一躍,徑直從他和楚歌的頭上越過,丈二的虎身一打橫,擋住了兩人的去路。二人停住腳步,抬頭看時,只見那虎目直視柳錚,血盆大口一張似乎隨時要擇人而噬。
柳錚心中一緊,無數個念頭閃過,人卻已然動彈不得。而讓他叫苦的是,那白虎此刻似乎並不對楚歌感興趣,只虎視眈眈的盯著自己。
就這樣,一人一虎這樣僵持著,不多時柳錚頭上已出了冷汗。
「還是這麼沒用!柳兒,回來!」遠處一個女子聲音喝道。
尋聲看去,不遠的林中,施施然走出一個紅衣女子。這女子膚白如雪,額上一點硃砂,黑髮如瀑,斜斜給三寸珊瑚枝館起。配著一身紅色紗衣,眉目間靈動如水,宛若天上嬌媚的仙子,而剛才那個還惡狠狠的白虎,此時卻已然像貓兒一樣隨在這女子身後。這女子的額頭硃砂如半片殘楓,正是浣溪澗的徽印。
而此時柳錚腦袋卻嗡的一聲,這女子別人不知,他又怎會不知是誰?
這紅衣女子竟是真兒!只不過相比兩年前更出落的動人。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這樣見到真兒,一時竟不知道什麼。
「怎麼了,不認識我了?。」真兒見到柳錚這麼呆萌,當先咯咯一笑。
楚歌跳了起來。欣喜叫道。
「靈獸。是靈獸!那老虎居然是靈獸!」
柳錚入門雖稍晚,但還是知道靈獸是何物,所謂靈獸,本是重天門下的一種神通,是門下弟子修煉有了一定根基,用自身血脈召喚的一種靈物,在與人對敵時能於自身血脈想通,提升神通的威能,對於自身修為也是有諸多好處。靈獸雖是寶物,但在重天門下,擁有靈獸的的弟子卻不多,原因無非是召喚靈獸需要耗費極大修為,召喚的是什麼也是不得而知,品行駁雜,往往得不償失。更何況重天門下神通正宗是玄門神通,也沒有多少人去修煉這種神通。是以入門十數年的楚歌見到這白虎不禁叫了起來。
說也難怪,如果是陸取陽這等自小在極道雪門下修煉的正宗弟子,自然對靈獸這等東西不屑一顧,但對於楚歌這種遠侍弟子,本就無修為提升的機會,靈獸代表著什麼就可想而知了。
想到這兒柳錚也多朝真兒背後的白虎看了兩眼,卻見這白虎也正眯眼看著自己,不禁一愣,突然想起剛才真兒喊這白虎叫「柳兒」,不由心裡苦笑起來,柳兒不正是自己麼…..話雖如此,想到這丫頭曾經給自己的苦頭,柳錚自嘲笑道:「真兒,真的是你。」伸手去拉真兒的手,真兒卻臉上一紅,避了開去,柳錚一愣,手停在半空。隨即明白過來:現在的真兒已然不是那時那年的那個小姑娘小丫頭了。
但下一刻,真兒的手卻主動纏上了柳錚的胳膊。
「錚哥,你還好麼?」。
柳錚一笑,臉色白的過分。正想說什麼。卻聽的一聲咳嗽,正是旁邊的楚歌。
「師弟,這位師妹是….」楚歌木訥的笑笑。
「這是…」柳錚剛要言語。
卻聽的真兒不冷不熱的說道:「浣溪澗羽真,我是來找錚哥的,和你無關,你若膽敢把我今日事情說出去,他日碰見,可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師妹….師姐說的是哪兒,雖說門下嚴禁弟子私自到其它峰上去,但今日的事情師弟怎敢…..」。眼見真兒的靈獸,楚歌不傻自然知道真兒定然是那個峰上的內室或貼身弟子,氣勢上低了三分。
但真兒似乎並不等他說完,紅袖一拂,腳下已然多了一玉尺,與柳錚消失在群山之中。而那白虎下一刻也華為了一片虛無。
雲端之上,柳錚只覺得腳下千山如幕,真兒身上淡淡少女體香吹拂在柳錚臉上。心中卻暗自高興。只因那時候他背上的少女,只是須臾兩年,修為已然到了這種地步。
「我們真兒都已經不是那時真兒了。」柳錚笑道。
「錚哥,你有犯傻了。」真兒道,但眼角卻有得意之色。
「今日你怎會在這裡?是藍師叔要你來的麼?」柳錚心中高興之餘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殊姐姐說你是呆子,還真是個呆子,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是來找你,還不罵死我。」
真兒道。接著又沒好氣的道:「我今天是來找呆子的,是趁師傅不在摸下來的。」
「那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我不想你受責罰。」柳錚忙道。
「回去回去,你就不想多見我一會兒麼」真兒眼圈卻莫名紅了。
「不是….」柳錚一急剛想說什麼,卻覺得腳下玉尺一晃,幾近從掉下去。
卻聽的真兒咯咯的笑了起來。笑聲如鈴,那裡有半點難過的意思。
「錚哥,我們逃出漁村的時候,你說過,我去哪兒,你就去哪兒,現在可還算數?」。真道。
「當然算數。」柳錚想起那時的真兒,心中生了幾分豪氣,郎聲說道。但下一刻他就後悔這樣說了。
「好,那真兒不想活了,錚哥也來陪我吧。」
說罷,二人腳下玉尺如同瘋了一般竟一頭朝斷崖上撞去,這一撞之力之強,不要說撞上斷崖,就算擦在山石上估計他和真兒的小命就交待了。
柳錚大急,雙手一環就朝真兒探去,但入手是的卻是真兒柔軟的腰肢,然後他下一刻就結結實實的撞在地上。但奇怪的是,這地並不是斷崖那般堅韌,因為他還活著。
柳錚睜開眼,聞見的是滿地的花香。
然後他看見的是真兒慍怒的臉。
「沒學到什麼好東西。倒是學會沾本姑娘的便宜了,是那個殊不歸教給你的?」
柳錚只有臉上一紅道:「是你自己瘋瘋顛顛,怎麼又怪我?」。
真兒不言,卻軟軟靠在了柳錚身側。
「錚哥,你說這修仙問道有什麼好。如果換到以前,你願不願就一輩子在漁村,你打魚,我織網,豈不是也很好?」
柳錚仰頭,空中似有飛絮。臨了卻淡淡一句。
「真兒,漁村已然不在了。」柳錚想起那日漁村宛若修羅場的情景,卻終說不下去。
而此時靠這他肩傳來的卻是輕輕的抖動。
「我知道的,錚哥若在漁村,恐怕也活不過幾載,聽師傅說,你胸前的天殤劍吸食人血,若是不拜入重天門下,錚哥你…」
柳錚笑笑,手指撫上真兒的發梢。他的種種他自己怎麼會不知道。或許也只有他清楚,那何先生給他的「逆紅紗」已所剩無多了。
「師傅說我仇念太深,捨不得凡塵,於求道無益,可是我忘不了那漁村的事情。」
柳錚心中一冷,他的心中又何嘗忘得了那日的漁村的。
「終有一日,我會和柳兒會為他們報仇的!」真兒道。
柳錚眉頭一皺,剛想說什麼,真兒卻站了起來。
手中憑空幻化為朱紅玉尺。
雙手一擬,但覺無數花瓣飛舞,真兒如花中彩蝶。
如果陸取陽在場一定會吃驚,這少女只是短短在浣溪澗兩年,修為卻已經略有小成,這萬花飛舞的景象,自是浣溪澗的獨有神通小樓一夜。但柳錚肯定不明白這些,他只是一瞬間看的痴了,他實在不敢相信,但此時原來是浣溪澗的師妹,此時這萬花中翻袂流波女子,便是當日歌小姑娘。
這女子徐徐一抖,袖子就瞬間如匹練,將柳錚一卷,捲入了萬花之中。
下一刻萬花與紅色少女都化為了一道赤鴻,直飛向灌嬰峰所在。
「記住,浣溪澗,我叫羽真。我等你來找我。」真兒道。
柳錚落在之前的山石上,看著天邊赤鴻已遠。眼中儘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