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兒,爺爺給你講個故事,這個故事就是我們這個比南村的來歷。」
「爺爺你剛剛不是講過了嗎?」
「是嗎?我講過了嗎?」
「這三年來你都重複過無數回了,我都能背下來了。」
「看來我真的是糊塗了,哎!」
爺爺嘆了口氣顫巍巍地掏出煙抽了一口,望著遠處又哎了幾聲,渾濁的眼神空洞且深遠。
我叫楊遠,面前給我講故事的人是我爺爺,也就是他故事中的楊尚軍。這三年來爺爺一直重複著給我講一個故事,思維也愈發的混亂。對於爺爺講的故事,起初我還是覺得相當新奇,慢慢的也覺得枯燥起來,不過看到爺爺每日愈下的身體,我還是每天堅持聽完爺爺的故事。對於故事本身我是不相信的,畢竟現在是九三年,我們接受的教育是科學,像這樣玄幻的事件我也只是聽聽。至於爺爺不斷重複這個故事,我想是因為三年前的那場意外。
現在七十歲的爺爺原本身體健康硬朗,可三年前我父親楊承業的一次意外徹底改變了我們一家人。
這次事件的起源還是要追溯到1978年改革開放開始的那一年,隨著改革開放的開始我爺爺和父親開起了木料廠。我們這大山里啥都不多就是樹多,而且不乏很多名貴的木材,這十幾年下來木料廠給我們家帶來了不菲的收益。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砍伐過剩,木料也變得稀少起來。三年前父親聽說山的深處有很多木材,於是他便隻身一人前去勘察路線,意外也就在那次發生。
那一次父親出去了整整一個月,回來的時候滿身傷痕神志不清。所有人都已不認識,只是不斷重複著一句話:「來了!來了!」至於父親所說的來了指的是什麼,沒人知道。
父親是瘋了!至於怎麼瘋了的,所有人都猜測父親是遇見熊了,是被嚇瘋了的,因為父親身上的傷痕很明顯是抓傷。但這種猜測我們是不相信的,據我所知像我父親這種山里人,經常出沒在深山老林里,熊這些東西他根本無所畏懼。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最後也就以父親是被熊嚇瘋了的理由送到了縣城精神病院,幾年治療下來父親病情毫無好轉。
父親瘋啦,我爺爺也一夜之間白了頭髮,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神情恍惚,也就是打那開始爺爺便一遍遍給我講比南村的故事,一講就是三年,邏輯也越來越亂。
家庭遭受如此變故,又加上那時封山育林的政策開始實施,木料廠是開不下去,索性我將木料廠賣掉開了個小賣部,就這樣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遠哥,來包煙。」村裡的張大嘴巴笑眯眯的跑了過來。
張大嘴巴真名張晨,這大嘴巴的外號來源於他非常的八卦,任何他知道的事情都堅持不了一天全村都會知道,所以就給他取了個大嘴巴的外號。
「老規矩!」我笑笑走進屋裡準備給他拿煙。
「不不不!今天給我來包硬紅梅!」張大嘴巴趴在窗台上指了指煙道:「今天必須來包好的。」
「四塊,」我拿出煙遞給他問:「怎麼?今天有喜事兒了?」
「不是我有喜事,是村裡的二狗子有喜事兒了。」張大嘴巴拆開煙遞給了我一支神兮兮地笑了一下。
「他有喜事管你屁事。」我不屑地白了他一眼點上煙吸了一口。
「沾沾喜氣嘛,」張大嘴巴嘿嘿一笑轉身遞給了爺爺一支煙道:「老爺子,來一根。」
爺爺似乎沒有聽見張大嘴巴的話,搖著頭嘀一句:「老了,糊塗了。」然後獨自進了屋。
「這老爺子。」張大嘴巴對著我尷尬的笑笑把煙叼到自己嘴裡點燃吸了一口很享受地吐了個煙圈道:「你就不問問二狗子有什麼喜事?」
「我又不是你,沒那閒勁兒。」我抖抖菸灰懶得理會這些事。
「這你就錯啦,」張大嘴巴湊了過來小聲道:「那傢伙買了個電視。」
「這有什麼稀奇的,我家也不是有。」我指指屋裡那個開啟後滿是雪花點的黑白電視道。
「這不一樣,」張大嘴巴連連擺手道:「人家買的可是彩色的,據說開啟後那傢伙,顏色可帶勁了!」
「彩色的?」我不由一驚,要知道那個時候要是能有個黑白電視就能很炫酷,何況是個彩色的,簡直太囂張了。
「嗯!」張大嘴巴狠狠點了點頭瞪著眼睛道:「而且還相當大!」
「這麼拽!」我甩掉手裡的煙走了出去:「這我得要去見識見識。」
「我就說嘛,這是個大新聞。」張大嘴巴笑呵呵地在前面開始帶路。
二狗子的家不遠,很快就到了。不過此刻二狗子家院子裡已經擠滿了看稀奇的人,遠遠就聽見二狗子扯著喉嚨喊:「大家別急,等下弄好了讓大家見識一下什麼叫彩電。」
「嘚瑟!」我小聲嘀咕了一句扒開人群擠了進去,張大嘴巴也順勢跟了進來。
「遠哥,你也來看了?」
剛擠進去就被人擰了一把,痛得我嘶了一聲,剛想發火就看見一張清秀的臉湊了上來,帶著一絲壞笑。
「劉小花,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擰我,疼,知道嗎?」我瞪了劉小花一眼。
「哼!」劉小花對著我癟了癟嘴別過頭看著院子裡忙著擺弄電視的二狗子氣呼呼道:「我以後也要嫁個能買彩電的男人。」
「這不是現成的嗎?」我指指二狗子不懷好意地笑笑道:「男人,大彩電都有了。」
「你!」劉小花狠狠瞪了我一眼順勢就一腳。
「哎呦!」我居然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挨了一腳。我摸摸發疼的腿嘀咕道:「真是個潑婦!」
「啥?」劉小花一叉腰看似要發作,不過瞬間又變了個笑臉湊了過來道:「要不你也買個彩電?」
「不買。」
「就買個嘛。」劉小花居然開始嗲聲嗲氣的撒嬌,更嚴重的是她居然挽住了我的手。
好傢夥,這還得了!我趕緊扯開她的手道:「這麼多人呢,你不怕我還怕呢。」
「怕什麼,又沒做見不得人的事。」劉小花又想抓我的手,幸好我手一背躲了過去。
「打住!」我趕緊攔住劉小花道:「買買買,以後我買。」
「這還差不多,」劉小花嘿嘿一笑。
這個時候二狗子也把電視擺弄好了,只見他咧著嘴哈哈兩聲拍了拍手沖著大家喊了一聲:「現在我就給大家看看什麼才叫電視,保證讓大家耳目一新。」說罷,二狗子手指一點開啟了電視。
果然,這電視的確不一般,顏色鮮艷,關鍵沒有雪花點,而且聲音也洪亮沒有雜質。哎!我家那玩意兒和它比較起來真的是簡直了,讓人心碎!
「哇!」
眾人歡呼!驚嘆!尤其是劉小花這丫頭,眼睛都快直了。
「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冷哼了一聲擠了出去。
「喂,你怎麼走了?」劉小花也擠了出來拉了我一把。
「沒什麼好看的,不就是個彩電嘛。」我說著繼續往前走去。
「你這是嫉妒,」劉小花追了上來偏著頭看著我笑著道:「一定是嫉妒。」
「誰嫉妒了,我才懶得嫉妒他。」我有點小心虛。
「好好好,不嫉妒,」劉小花甩甩手道:「正好我也覺得那彩電很一般沒什麼看頭,不如去你家請我吃點花生的好。」
我沒說話只顧走路,劉小花也屁顛顛地跟我回了家。
「爺爺。」
和往常一樣,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喊喊爺爺。要是往常只要我一喊爺爺都會回應,不過今天我喊了好幾聲都沒聽見爺爺的回應。
「這老爺子難道睡著了?」我嘀咕著進屋找了一圈。
這一找,我頓時傻眼了!爺爺居然不在屋裡!這是從來都沒有的狀況,這老爺子自從神智恍惚開始就從來沒有出過家門,這今天是怎麼了?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心裡猛然有些堵。
「我爺爺不見了。」我衝出屋沖著劉小花喊了一句後跑向了後山,我不知道爺爺去了哪裡,但我必須要儘快找到他。
「喂,你別急!我去找人幫忙!」劉小花喊完轉身跑向了二狗子家。
很快,劉小花就找來了二三十個村民,我們開始四處尋找爺爺的下落。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我們幾乎找遍了周圍所有的地方,但始終沒有找到爺爺的下落。眼看已是接近黃昏,大家都顯得焦急起來。
「還有一個地方我們好像忘記了,」一個村民突然想到了什麼道:「落山崖我們沒去。」
「落山崖?」大家一驚道:「不可能,那麼危險的地方老爺子不可能去那裡。」
「我們都沒去過怎麼知道不可能,」我定了定神道:「我們就去落山崖。」
竟然我都說了話,村民們也只有跟著我去了落山崖。說起落山崖,那真的是刀削斧切一般驚險萬分,而且山崖下就是萬丈深淵深不見底,要是我爺爺真去了那裡,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有時間人越是怕什麼就來什麼,我爺爺果然就站在落山崖的懸崖邊,他腳下就是那萬丈深淵。
「爺爺!」
我朝爺爺喊了一聲。
爺爺回過頭看了看我沒有說話,短暫的對視後爺爺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跳下懸崖的那一刻,我似乎看見了爺爺嘴角的一絲笑意。
「爺爺!」
我崩潰了!大吼一聲就要撲上去卻被劉小花死命抱住,她柔弱的身子倒在地上被我拖了好幾米,最後還是好幾個村民才把我按住,直到我喊到嘶啞,掙扎到無力。
一切來的太突然,讓人措手不及,我無力的望著懸崖倒在劉小花懷裡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