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里瞟過甄七胸口的傷勢,只見拳頭大的血洞,皮開肉綻,可怖的法則之力在創口翻騰,鮮血潺潺流出。
「咳咳……死不了!老狗身上也有個窟窿!」甄七咧咧嘴說道,渾然沒有半分高人架子。
當初在魔島一見,甄七戴著鬼面青銅面具,不見容貌,釋放出的氣息似大乘中期。
今日再見,只能說當時所見,皆是「障眼」。
此時的甄七毫無偽裝,一襲黑袍,虎目生威,眉峰如刀劈斧削。
那張方正的國字臉上,豪情畢露,舉手投足間儘是凡俗武俠江湖人的狂放不羈。
陳萬里只看著這張臉,就想起了少年時在影視劇里看到的豪邁典範「喬峰」。
只是眼前這位的「豪放」,卻也不知幾分真來幾分偽裝。
即便甄七剛「救」了自己。
「承蒙相救,如不嫌棄,贈丹以助療傷!三枚道蘊丹,不成敬意。」
陳萬里從懷裡摸出了一個玉瓶,笑吟吟地遞了過去。
瓶中三枚「道蘊丹」。
來赤靈星陸前,他開爐煉丹了不假,但道蘊丹的材料卻也只有一爐。
這裡三枚道蘊丹,便是他所有的半數了。
只是這次煉製的道蘊丹,在品質上有極大進益,無限接近極品,而且是分別引入了不同法則道韻的,每一枚能帶來的增益皆不相同。
在靈界這三枚道蘊丹的價值,已然無法用靈石之類來衡量,足以大乘修士無所不用其極的爭奪。
天玲瓏眨巴了下眼睛,虧得她剛才把自己唯一那枚道蘊丹塞給了陳萬里。
這混蛋玩意兒也不拒絕,張嘴就吃了,還舔了自己的手指!
結果,懷裡揣著「這麼多」!
都有這麼多了,就差自己那一枚嗎?這不純為了調戲自己麼?
她狠狠瞪了一眼陳萬里,不過此時她更好奇甄七會什麼反應。
畢竟據她所知,陳萬里應該與這位魔島島主沒什麼交情!
靈界大修,哪一個畢生追求不是大道?與長生道無關的事,誰也不會輕易涉險。
甄七與陳萬里不過泛泛之交,卻出手搭救。
誰能不多個心眼?畢竟救你的人,也可以是準備害你的人。
這種戲碼,天玲瓏這位一宗之主,可沒少見。
甄七一眼掃過藥瓶,眼中流露出幾分驚訝,卻也一眼看透了陳萬里的心思。
這是先「還點人情利息」,若甄七有什麼非常理要求,也好有餘地。
甄七將藥瓶推向陳萬里懷裡,大笑了一聲:「你倒是個講究人!換成旁人,心裡這麼多顧忌,只要不認這份情義便是!」
陳萬里眼皮耷拉了下來:「救命的恩義,豈有不認的道理!」
甄七滿意的咧咧嘴,嘿嘿一笑,手掌在自己胸口一划拉,一道靈光閃過。
只見他胸口的傷口幾乎瞬間「癒合」,連衣袍上的破洞都跟著開始自動復原。
好傢夥,連衣袍都是件高級靈寶!
真不愧是黑市之主!
陳萬里嘴角抽搐了下:「你一個豪氣沖天的大人物,跟我一介小小大乘修士玩這齣……」
天玲瓏也是人精,自然知曉二人打的「啞謎」。
看樣子,甄七還真對陳萬里有所圖,拒絕道蘊丹,就只能是圖陳萬里了!
甄七大方一笑,沒有揭破偽裝的尷尬,一副不以為意的神色:
「你可不是一般大乘修士!能在御風老狗手裡破幻而出,大乘之境,你可是唯一一個。
陳萬里沒有接茬,只問道:「所以,你也是三劫散仙?」
「唔,這怎麼說呢……」甄七皺了皺眉,頓了下,才說道:「嚴格來說,不是!」
「???」陳萬里懵逼,自己渡劫沒渡劫,自己不知道嗎?這玩意兒還能分情況?不嚴格來說就是?
天玲瓏也認真聽著,這種關於真仙劫的信息,可是珍貴的緊,輕易很難得知一二。
「吾渡劫時玩了一點花樣,所以……從渡劫角度來說,的確已過三劫,但天道卻未必這麼認定!」
甄七一句話出來,直接就又給陳萬里和天玲瓏的腦細胞干碎了。
可以說甄七的每句話,都在顛覆他們過往的認知。
渡劫,不就約等於天道認證麼?天玲瓏向陳萬里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陳萬里舔了舔嘴唇,甚至開始懷疑,這老東西是不是在誆自己。
仙醫天經中,對於渡劫的定義,通俗點說,便是天道像一個系統,有警戒線觸發點。
一旦修士突破某些規則臨界點,便觸發到系統清理機制。
進而對逆天者,降下懲罰,能成功渡劫,就等於避開了一次天道清理。
甄七如果真渡過了真仙劫,又何來天道不這麼認為?
「靈界早已沒了真仙!四大星陸,加上崩碎的青木星陸,多少宗門起起落落,大乘者無數,為此而奔走,想要尋出個緣由……」
甄七說到這兒時,陳萬里瞳孔猛然一縮:「等等,青木星陸崩碎前,就沒有真仙了嗎?」
這不對啊,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吸收本源之力時的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畫面,是在講述一個完整的現實故事。
按照他當初所理解,在軒轅巋與幾位大能死後,不知過了多少年後,青木星陸被後來的仙人與太虛一戰時擊碎。
便是身著白袍與太虛一戰,說星陸被重塑過言論的那位。
在那個幻境中,也出現了星陸被擊碎的畫面。
陳萬里曾聯想,被擊碎的就是青木星陸!
然而,甄七卻說,青木星陸被崩碎前,就沒有仙人了!
難道,自己之前對幻境所見的各種聯想和猜測,都是錯的?
「吾曾在方外之地,得到的先人手札中,的確如此記載!」
甄七肯定的點了點頭,說罷他詫異的看向陳萬里:「這有什麼不對嗎?」
陳萬里露出疑惑之色,卻搖了搖頭,畢竟那些都是自己的猜測,也不好多說:「島主請繼續說!」
甄七撇了撇嘴:「這些消息,隨便放出去一點,就足以各宗打破頭,你這麼嘴皮子一碰,就問上了啊?」
天玲瓏接話道:「前輩這話不對,你若不說清楚,陳萬里怎知你真心假意?意欲何為?爾虞我詐中,信任總是要有一點成本的嘛!」
甄七好笑的看了一眼天玲瓏:「你倒是伶牙俐齒!吾就算說了,你們也分辨不了真假,這些消息,便是四大星陸的散仙們,也是一知半解。」
「還請島主不吝賜教!」陳萬里拱了拱手,一副誠意滿滿的樣子。
「道侶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倒是默契!」甄七隨口調侃了句。
天玲瓏紅了臉,卻是不想打斷了甄七說正事,也不反駁。
陳萬里笑道:「甄島主既然選擇救我,必有你的目的,咱們坦誠相交,能多得幾分投機。互相猜忌,平生幾分嫌隙,何必呢?」
甄七點點頭:「好一個多得幾分投機。那便多說幾句給你二人聽個新鮮。
你剛才的疑惑,或許是覺得青木星陸崩碎,要麼是自然偉力,要麼便只能是仙人之爭波及。
若是仙人之爭波及,那麼仙人從何而來?仙界?可也有可能說明,仙人還在源源不斷的誕生。
那麼問題就來了,靈界好久沒有真仙誕生,是哪裡在誕生仙人?」
陳萬里被說中了心思,連連點頭。
「吾也不知。想必你也聽過,靈界本有七大星陸吧?後來不少大修,都猜測是失去了行跡的那兩個星陸,還能正常誕生真仙!」
甄七說到這兒,再次頓了頓,才繼續道:「這便是我說的,算起來吾是渡劫了,但天道不認的緣故!」
「不明白!」天玲瓏迷茫道。
「早有各路大修懷疑,天道有變,故而真仙不得出。但一直得不到驗證。
吾有幸在方外之地,尋到了一些仙府洞天和先賢的遺物,得到了一些渡劫時作弊的小手段。
這些小手段,騙不過天道……」
甄七突然抬頭看向了陳萬里。
陳萬里與之對視,下意識的接上了話:「你卻偏偏成功渡劫……」
甄七點頭,臉上神色也是凝重不已。
相較於知曉不少內情的二位,天玲瓏的消息明顯滯後不少,所以此時也反應最慢。
她愣了半天,才猛地說道:「你們的意思是,四大星陸和青木星陸的天道,或許跟失去行跡的二大星陸不一樣?
不,不,你們這不就是在說,有兩個天道嗎?」
「……」
萬界眾生受天道庇護,然而甄七口中,騙不過天道的小手段,成功渡劫,便是在說赤靈星陸上空的天道,不是真正的天道?
這……要麼甄七瘋了,要麼自己腦子出錯了!
天玲瓏不敢置信的看向陳萬里:「這不可能!」
然而,這時陳萬里腦子裡卻不斷響起那句:「天不容竊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