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門突然被推開,光線灑了進來。
「你醒了啊。」一個陌生女人抱著一個嬰兒走了進來,微笑著看著床上的張瀾說。
「嗯……」張瀾也回以微笑,「請問下,這裡是哪?是你救了我嗎?」
「是啊,是我家娃子出去玩的時候發現路邊躺著個人,就把我叫過去了。」女人說著便寵溺地看了一眼懷裡的嬰兒,「你餓了沒?要不要來客房吃點飯?」她笑笑,詢問張瀾。
張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輕輕嗯了一聲。
「那就隨我來吧。」女人抱著懷裡的嬰兒慢慢地走出去,等在門外。
張瀾迅速起身,跟了出去。
女人在前面帶路,張瀾跟著她穿過了幾間茅草屋,終於到了客房。
「你先在此坐著,我馬上把飯菜端上來。」女人抱著嬰兒往一個房間走去,「我先把我兒放到床上睡覺。」
「沒,沒事,我自己去端菜,你告訴我在哪就好了。」張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女人像是沒聽見一般消失在門帘後。
靜坐了一會兒,張瀾還是不見女人回來,就起身自己去找廚房了。
可是張瀾轉來轉去都沒找到廚房,或者說沒看見有哪個房屋上方有煙囪的地方,甚至就連自己剛剛半夢半醒的時候聞到的飯菜香味都沒有再聞到,就好像錯覺。他開始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可自己不是已經走出鬼打牆了嗎?越想越奇怪,可也想不出個所以來。
就在張瀾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前方傳來了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原來你在這啊,害得我到處找你。」那腳步聲的主人現了身,是那個女人。
「我是在找廚房來著,不好意思讓我的救命恩人來伺候我。」張瀾有些尷尬地笑笑,「我迷路了,所以……」
「沒事,我這不是找到你了。」女人打斷了張瀾,「跟我回去吧,飯菜已經端上桌了,再不快點涼了可就不可口了。」女人依舊在前面帶路,屁股一扭一扭地慢慢地走著。
張瀾沒做聲了,老實地跟在後面生怕等下又迷路了。
「對了,你可以叫我春野。」女人突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你呢?該怎麼稱呼?」
「哦哦,你叫我張瀾就好了。」張瀾反應慢半拍地回應道。
「張瀾,真是個好名字呢……」春野突然輕笑一聲,繼續在前面帶路。
就這樣,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深邃的小路里,走著兩個沉默不語的人,就連腳步聲,都輕到讓人聽不清。
……
終於回到了客房,桌上擺著幾道香噴噴熱氣騰騰的菜,還有三碗飽滿的白米飯。
「為什麼會有三碗飯呢?」張瀾雖然知道這樣問有點不妥,但還是不自覺地說出了口。
春野並沒有回答,自顧自地坐下來,端起飯碗慢慢地拿起筷子加菜,細嚼慢咽起來,完全無視了張瀾一樣。
張瀾感覺氣氛有點怪異,便沒再說什麼,坐下來老老實實地吃飯。
吃飯的時候,張瀾都會時不時地對那碗多餘的飯瞟幾眼。突然,他感覺到那碗飯的數量正在慢慢減少,像是有人在吃一樣,可他四處看了看,整間客房就春野和他兩個人,根本就沒其他人。既然沒有其他人,那那碗飯是怎麼慢慢變少的?甚至沒過一會那碗飯居然見底了!就彷佛在這間客房裡除了春野和自己,還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和他倆共同進餐。張瀾越想心裡就越發麻,還有點寒意,於是沒忍住輕聲問了句:「那碗飯,我好像看見有人在吃?」
「嗒——」春野突然輕輕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冷冷地看了張瀾一眼:「那碗是空的,哪來的米飯?是你看錯了吧?不要疑神疑鬼的,我這人最不喜歡迷信的。」春野的語氣有點不好,隨後她又笑著說,「不好意思啊,我這人脾氣有點怪,一聽到有人說這種以為見了鬼的話就會語氣不好。我吃好了,你慢慢吃,我去看看我娃子醒來沒有。」說罷,春野慢慢地走進旁邊的房子裡,再一次消失在門帘里。
「好,好的。」張瀾知道自己剛剛多嘴了,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明明進來的時候清清楚楚地看見桌上三個碗都盛滿了米飯,怎麼可能有一個是空碗了。春野一定是說謊了,但張瀾也不敢再說什麼,畢竟是春野救了他,現在還寄宿在她家,自己不能太放肆了。
夜很快就深了下來,天上沒有一點點星光,就連月亮,今晚都彷佛消失了一般,顯得這幾間房屋格外的陰暗。
說到這裡只有幾間房屋,張瀾像是才發覺了什麼一樣,難怪我沒看到其他村民,原來這裡根本不是什么小村莊,看來看去,好像方圓幾里都只有春野這幾間普通的房屋。可周圍都是鳥不拉屎的草叢和荒廢的森林,就連幾條出去的小路都是野草橫生,也沒見哪裡有田地或是種莊稼的地方。那麼春野她一個老婦女是怎麼在這個貧瘠的地方生活下去的?張瀾現在又覺得心底有一種莫名的寒意蔓延開來,忍不住抖了一下。
「嘿嘿嘿……」突然,從張瀾的身後的某處傳來一陣小孩的笑聲,那笑聲有點陰森森的。
張瀾被刺激了一般迅速轉身,可回過頭一看,發現身後除了幾間房屋和一些茂密的草叢意外,就是無邊無際的森林。草叢?張瀾突然疑心一起,慢慢地靠近那一堆茂密的草叢,他能感覺到他離那個東西越來越近,甚至就在眼前,於是他迅速在地上撿起一根柴棍往草叢裡用力揮了幾下。可裡面毫無反應,就幾片被打落的葉子雜亂地掉落在地,像是一個個小人般嘲笑張瀾剛剛無知而滑稽的舉動。
張瀾看著空無一物的草叢,突然心裡感到一陣失落。
「嘿嘿嘿……來抓我啊,我要玩捉迷藏,快來陪我玩,輸了可是要受到懲罰的哦……」那個小孩子稚嫩而陰森的聲音又從張瀾的背後傳來。
可張瀾每次轉過身去看,都是空無一人,然而那個聲音卻越來越近,甚至就在剛剛,張瀾感覺到有人在扯自己的衣角!
張瀾只覺得像是觸電了一般跳著轉過身,發現背後什麼都沒有!
夜晚的風悄悄地吹著,拂動著周圍的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也吹散了剛剛被張瀾打落在地的殘枝落葉。
「張瀾,原來你在這啊。」春野突然出現,從後面拍了拍張瀾的肩膀。
「啊!」本來就因為神經緊張的張瀾,繃緊的神經就被這麼輕輕一拍,差點魂都丟了,大叫一聲,本能地向後面一拳打過去。
春野風輕雲淡地躲過了張瀾揮過來的拳頭,說:「張瀾,是我。瞧把你嚇得,你怎麼了?」
張瀾反應過來,發現眼前的人正是春野,再看看自己依舊空在半空的拳頭,突然臉紅了,尷尬地說:「抱歉,剛剛是我太緊張了。」
「現在時候也不早了,該去休息了。」春野像是沒聽見張瀾的道歉一般,轉過身在前面走著,「還發什麼呆,再不跟著我走等下又迷路了。」
「好,好的。」張瀾反應遲鈍地跟了上去。
就這樣,又是她在前他在後,就好像一隻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毛驢,又或者說是一個聽命於主人的人偶。
其實,此時的張瀾心裡一直藏著許許多多的疑問,雖然他很想開口問春野,但他知道即使問了春野也不一定見得會回答。於是,他只好把所有的疑問全部憋在肚子裡。
他在想,剛剛那個小孩的聲音是誰,是從哪裡傳過來的?為什麼他只能聽見聲音,卻看不見本人?就像是那個小孩願意讓他聽到看到什麼就是什麼,完全就是被控制了一樣。還有就是,明明這裡就春野家裡幾間房屋,為什麼自己總覺得像是在一個擁擠的村莊裡?這村莊裡有著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彎曲的下路,混亂地交叉在一起,形成一個無形的迷宮。可張瀾卻看不見這個迷宮,準確的來說,是看不清。
這裡面,一定隱藏著些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而春野肯定也有所隱瞞。
想到這裡,張瀾抬頭看了看前面的春野的背影,感覺此時此刻的她像極了一個飄走在深夜裡的鬼魂。這個想法讓張瀾渾身不自覺地打了寒顫。想什麼呢,不要胡思亂想,不要胡思亂想,等下回去好好休息一晚應該就會好了。
春野將張瀾帶回他今天醒來的那間房子裡,替他點上油燈,走出去的時候微笑著說了句差點嚇得張瀾一屁股坐地上的話:「晚安,親愛的。」還沒等張瀾反應過來,春野就已經帶上門出去了。
她,剛剛叫我什麼?!親愛的?什麼鬼?張瀾吃驚到咂舌,大腦突然短路,像是被人洗腦一樣,腦子裡一片空白。
上床睡覺的時候,張瀾吹滅了油燈,躺下來努力讓自己從剛剛春野那句讓自己費解的親愛的中清醒過來。她為什麼要叫我親愛的?她認識我嗎?可我並不認識她啊,記憶里也沒見過這個人或者是相似的人啊?難道她是我媽一個朋友?這不可能,媽媽的朋友他都認識,根本就沒有春野這麼一個人!突然,張瀾思路一轉,會不會是已經死掉的父親的朋友?!可父親的葬禮上也沒見過春野啊,況且父親已經去世,也是死無對證。一想到這,張瀾心裡發怵,呸,胡思亂想些什麼呢,亂七八糟的。不管了,先睡一覺,明天醒來肯定都會好轉的。
就這樣,張瀾數著綿羊,逼自己睡著。
雖然他知道數綿羊並不能睡著,但他還是認為自己睡著了,就這樣竟然真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