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家的時候,櫻子被父母發現了。
或者說,父母早就發現她偷跑出去了,一直坐在家裡等著她回來而已。
一到家,開啟門。發現父母陰著臉坐在凳子上,一看就知道是那個貴家公子回去告狀了。
櫻子沒敢說話,慢吞吞地走到父母面前。
「啪」的一聲,母親給了櫻子一記狠狠的巴掌:「你自己幹了什麼事,自己心裡應該清楚吧?」
父親則是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冷漠地看著一切。
櫻子踉蹌幾步,捂著被打的火辣辣的臉。她低著頭,不去看母親。因為母親現在的臉色肯定難看極了,她看定很憤怒,這是理所當然的憤怒。只是櫻子個人的不情願罷了。
櫻子忍著沒哭,死死咬住嘴唇。
「你說,你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和別人已經定了娃娃親了,你居然還敢喜歡上別的男孩子,你是不是想讓我和你父親難堪?到時候還怎麼向他們交代!」母親越說越激動,甚至都哭了。
櫻子抬頭,看著流淚的母親。突然覺得她好陌生,還有一旁坐著的父親,同樣也好陌生。就好像,自己從出生那一刻,自始至終都只不過是延續家庭輝煌的工具罷了。她的使命就是嫁入豪門,為自己家新增更龐大的勢力和財富。
「我知道了。」櫻子心如死灰地看了一眼母親和父親,語氣里充滿了淒涼。
「你以為我會信你?我還不知道你,肯定還對那個窮小子有想法。我告訴你,從今晚開始,你被禁足了,學校也不能去。」末了,母親又補充一句,「我會向你老師打招呼的。」
父親此時站起身來,拉著母親的手離開了櫻子的房間。
自始至終,父親看都沒看櫻子一眼。
櫻子終於沒忍住,哭了。
她悲傷地趴在床上,使盡全身的力氣去哭,好像要哭到自己沒力氣了為止。
現在是櫻花節的最後一天晚上。她又想起了那些逐漸凋零的櫻花,或許,她看著那些落下的花瓣時的悲傷,就因為好像看見了自己吧?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流不出淚水了。
今晚的夜空孤零零的,就連月亮,都拋棄了它。它之所以黑暗,只因沒人陪它。它是寂寞的,但無人知曉,正如它是黑暗的。
唯獨零星幾顆黯淡的星光落寞地掛在夜空中,是那樣的渺小,就像同樣渺小的櫻子。
從那天開始,櫻子真的是被禁足了。
她每天只能開啟窗,看著天空發呆。
她的思緒飄到他的家裡,想著他會不會想起自己。
本以為櫻子會一直呆在家裡的,可沒想到某天發生的一件事,將她拉入了萬丈深淵。
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天很藍,雲很白,風很暖。
可發生的事,卻是那樣刺眼的陰晦。
當時櫻子還坐在床上發呆,突然母親走了進來,對她說了個噩耗,那個貴家公子死了!
看著母親難看的臉色,不知怎的,櫻子卻感覺不到一丁點難過。相反的,她感到一絲莫名的快感。
或許,她應該不用被那荒唐的婚姻所束縛了吧?
他死了。她解脫了。
可事與願違。接下來,母親宣布了一件更為荒唐的恐怖的事——櫻子要和那個貴家公子舉行冥婚!
冥婚,是從中國流傳過來的。也就是原本要結婚的一對人,其中一個不幸去世了,在世的那個要和去世的那個結婚,一陰一陽,一黑一白。光是想想,就覺得恐怖陰森。
櫻子聽到自己要和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貴家公子舉行冥婚,眼底充滿了驚恐和絕望。
她誓死反抗,可還是沒能扛過父母以及那家人的壓力,被強行舉行了冥婚。
冥婚的日子定在後天。
也就是說,櫻子還有一兩天的時間去逃跑。
就在櫻子束手無策的時候,武藏不知怎的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間裡。
她吃驚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武藏,差點叫出聲。
「噓……」武藏示意櫻子不要叫出聲,「我是偷偷溜進來的。」
「我知道了你要和那個人舉行冥婚,我想你肯定是不願意的。所以,我就來了。」武藏說著,拉著櫻子的手,盯著她的眼睛。
櫻子被他這麼盯著看,不自覺地臉紅了。
「你父母也真是,你才多大?才十一二歲就要被迫舉行冥婚,這也太荒唐了!」武藏的語氣里充滿了憤怒和不解。
看著生氣的武藏,櫻子突然笑了。她笑他是在乎她的,笑她承認自己感動了。
「笑什麼笑,都這個時候了還笑得出來!」武藏皺著眉,瞪了一眼櫻子,「等到天黑的時候,我會帶你出去的。」
「嗯!」櫻子止住笑,又差點哭出來,不過她忍住了。
那晚,果然如武藏所說的,櫻子成功地套了出去。
櫻子打算在外躲幾天,說不定到時候找不到她人,父母就會放棄舉行冥婚了。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麼美好的事。
櫻子還沒走出去多遠,就被家裡的下人逮了個正著。
她支支吾吾地說,是要出去散散心。
可下人哪裡會相信她,更何況櫻子旁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男孩子,不用想都知道這是要逃跑,不想舉行冥婚。
櫻子眼看走不掉了,就讓武藏自己走。
武藏猶豫了會,又看了一眼櫻子,嘆了口氣跑了。
「哎,你別跑!」下人見男孩迅速跑走了,大聲喊道。
「別去追他,我老老實實回去還不行嗎?」櫻子往家裡走去。
下人見櫻子回家了,也沒再說什麼,也跟在後面回去了。
父母很快就發現櫻子不在房間裡,正準備出去找她呢。沒想到剛走到大門口,就看見櫻子回來了。
「你走哪去了?」這次是父親說。
「出去散散心而已。」櫻子低聲說。
「沒事的,我知道你是受不了冥婚,心裡壓力有點大,出去散散心也是正常的。」令櫻子沒想到的是,母親居然沒怪罪她,反而很溫和地說。
不過這樣,讓櫻子覺得母親的行為更加噁心。但她也沒有力氣去爭辯什麼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餓了。」
「正準備吃晚飯呢,你人就不見了。」母親說,「走吧,去吃飯,別餓著了。後天還要當新娘呢,一定得養足精神才行。」
櫻子的心越來越冷,甚至身子微微顫抖。
她心如死灰。